段公子以三箭皆中同一红心,且三箭一矢中的,胜了赫允一筹。
最后,段公子与沈海笙手执长剑,相对而立。
“父皇,别让他们比剑了,刀剑无眼,让他们比拳脚吧。”衾沅喊。
皇上笑而不答,转过头来,望着我,问道:“秀英,你说,他们俩最后是谁会赢呢?”
“秀英不知。”我答。
“那么,你希望谁赢呢?”他犀利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被他看得有些莫名的心慌。“不如,你弹奏一曲,为他们助助兴如何呀?”
额上浸出涔涔冷汗,瞪大眼睛望着他,他目光凛凛,眼里的鄙视显而易见,莫非他……我真的不敢想下去,“我……”
“来人,给公主准琴!”
“是!”
不一会儿,太监就放了一把古琴在我面前,我的手有些发抖了,闭了闭眼睛,颤颤地把手放在琴上。
“对了秀英,”他嘲讽地看着我,“朕有一琴姬,抚琴的技艺可与你媲美,秀英要不要听一听呀?”
七十二 我的天瑶
[立寒]
我已经输了第一场,今日较场武试,我会全力以赴,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输。
虽然早就知道沈公子才是最后的对手,也知道我俩的胜负也只是在伯仲之间,倾尽全力一战,也不知鹿死谁手。
“小镇一别,看来段兄眼伤已愈,可喜可贺。”
“有劳挂心,不知,沈兄是否已经找到玲珑?”我问。毕竟我的眼伤全赖玲珑医治,如果可以,我也想当面谢她。
“难道段兄不知,今日你我为何一战?”
“凤台选婿!”
“段兄可知,那紫帘之后的公主就是玲珑。”
“玲珑是天朝公主?”
沈公子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这应该就是当日玲珑与我无钱宿店,压给掌柜的那半块玉佩,然后,他缓缓地从怀里再掏出另外半块,两块合二为一。
我惊讶地望着他。
“玲珑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今日海笙必会力拼到底!”说着,挥剑砍过来。
我很明白他的处境,来到京城多日,对于他的事,我也略知一二,皇帝有口谕,通过三场比试的优胜者可娶长乐公主,次者娶端怡公主,文试与武试考的是真才实学,殿试只凭皇帝好恶,在前两场之中,如果他只输一场都有可以屈居第二,唯有文试与武试皆是第一,才可能获胜,我也看得出他志在必得的决心。
本来,君子有成人之美,可是,想到皇帝伯父的重托,我又有些犹豫,我一面招架着,化解沈公子的招式,只守不攻。
好像沈公子对玲珑是真的用情颇深,甘心为她触犯天颜,也许,玲珑与他在一起,也是不错的归宿。
“你就这么着急地要推开我么,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安排别人的命运,以前,你可以将天瑶推进宇聪的怀里,现如今抡到我的吗……”
“我不信你没有感觉,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我知道,你心里,只有天瑶,我不会奢望去代替天瑶的位置……”
“为什么你不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为什么你会觉得跟我在一起会背叛了天瑶呢?”
在这个时候,脑子里竟一连串地想起了玲珑的声音,一声声地直斥我心扉。
一走神,沈公子的剑直刺过来,眼看,我避闪不及。
一阵悦耳的琴声飘扬起来,沈公子的剑停在半空中,这琴声,我再很熟悉不过了,这曲子,分明就是玲珑的《琅环曲》。
那日在小镇上,我隐约听过,只是当时病得糊涂,以为是天瑶的鬼魂。
我放下手中的剑,拿出怀中的玉笛,与她合奏起来。
“一醉醒来春又残,
野棠梨雨泪阑干。
玉笙声里鸾空怨,
罗幕香中燕未还。
终易散,且长闲,
莫教离恨损朱颜。
谁堪共展鸳鸯锦,
同过西楼此夜寒。”2
“玲珑……”沈公子喊道。
较场里满是回声:
“玲珑……玲珑……玲珑……”
我环顾着四周,不,我十分确信,确信,我的眼睛湿了,一定是她,一定是,“天瑶……”我大喊。
回声再度环绕:
“天瑶……天瑶……天瑶……”
立即,从那高台上出现了个娇小的身影,虽然,我看不清她的样子,灰矇矇的,可是我却十分确定。
“段大哥……”那身影高喊着。
“玲珑……”沈公子的呼喊早已被湮没。
我的眼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急步朝那高台奔去。
然而这时,在天瑶身后,有一女子掀开轿帘,随手拿起旁边的古琴,愤然对着天瑶的头狠狠地敲去。
天瑶本就站在高台边缘,这一敲,她站立不稳,从高台落下。
“不……”我大喊着,施展轻功,可是相距的距离太远,我根本追不上,不要啊……
这时,天空出现了一条赤红色的鸳鸯锦绳,一头圈住了天瑶的腰间,另一头系在我手,这一借力,顺势一拉,我抱住了她。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止,我望着她,她脸上带着笑,望着我,“段……”她艰难地开口,鸳鸯锦绳化为玉镯,套在她的手上。“立寒哥……”
我紧紧地搂住她,缓缓地落地,,所有的意志在这一刻化为虚无,天瑶,我心底深处的渴求,我的灵魂,我的一切,我的天瑶……
“立寒哥……我是天瑶……,我是天瑶……”
说着,晕厥过去。
“天瑶,天瑶……”我狂喊着,她的血迅速浸湿了我的衣袖。
七十三 责无旁贷
[海笙]
我惊骇地看着这一幕,衾沅打伤了玲珑,不,是天瑶。
那鸳鸯锦绳将天瑶与段公子连在一起,他牢牢地抱着她,她望着他,眼里蕴含着无限的惊喜与满足,仿佛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人。
只听皇上高喊:“太医,太医,传太医……”
皇上命人直接将天瑶送到自己的宫里,太医们不停地进进出出,不时的听见皇上高声喊叫,要太医全力医治。
皇上似乎很重视她。
她一直没醒,太医说她的头曾经受过伤,头里的瘀血未清,此次再度受伤,触及旧患而导致昏迷。
我终于见到了皇上的“长乐公主”,正是当日“醉月楼”人前显艺的“琴仙”。从较场回来,她就被看管在“长乐宫”里,侍卫一步不移地守在门外。
难道,她不仅冒天瑶的“琴仙”之名,还冒了“公主”之名?
天瑶的记忆已经回来了,她清楚地记起了段公子,我颓然地坐在卸花园的长凳上,风呼呼地在耳边吹拂。
这玉佩,抵不过天瑶一声深情的呼喊,我忽然觉得心里一抽,好痛啊!
你也该醒了,沈海笙。我对自己说。
一个黑影慢慢地靠近我,是我爹。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站住!”
他这声带着命令的语气,让我听来反感,但还是停住了脚步。
“难道没有了儿女私情,你就什么也不看到眼里了吗?”他说道,语气开始缓和,“海笙,知子莫若父,你的心思为父怎么会不知,你从小视衾沅为妹妹,我知道,你不会参选,可是,你到最的关头才递上自己的名册,惟一的解释,就是你要的不是衾沅,而是‘长乐公主’。”
“是!”我大声地说:“我是要她,那又怎么样……”还有一句,她本就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眉头紧紧地纠扎在起,“海笙,你不小了,这些年,我从来不管你,让你任性妄为,任意耍闹也不加干预,因为你的将来,注定要肩负起天朝的兴衰……”
“不!这是你的责任,不要加注在我的身上!”
“不错,这是为父的责任,也是你的责任,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接替我,担负起我天朝大国的朝纲。”
“朝廷文武百官,大有人在,怎么也不会轮到我!”
“为父做了十七年的丞相,皇上也老了,为父早已力不从心,”他长叹一声,“这个担子,也是卸下来的时候了,纵观朝野,我的儿子,只有你,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我娘只教我识字,我的才学,全是他教的,虽然,我与他不说话,但我常常趁他不在时进他的书房看书,日子一长,我发现他把每本书详加注解,我读来浅显易懂,就这样,多年以后,我竟然也满腹经纶。
“为父看过你文试时写的文章,文思敏捷,才思过人,比起当年的我,有过之而无不及,海笙,我以你为傲。”
我不解地望着他,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我以为他目空一切,从不把我放在眼里,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赞我,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孩子,你这么年轻,让你背上这样沉重的担子,为父也不忍心,可是,辅佐君王治理天下,我沈家男儿责无旁贷!”
七十四 解脱
[玉翠]
天瑶安静地躺在床上,苍白的脸,连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很虚弱,因为她曾经为立寒疗伤,体内还残留着七步花的毒,虽然她也为自己施针,但始终难清余毒。
我娘曾说过,红苓只有一世轮回,她的命本就是方外之人千恩万惠,她竟然还可以嫁夫生女,实在是大大的意外,天瑶从小,我将她带在身边,教她研习医理,对她特别疼爱,对她百般呵护,就是怕她乘载不了这份福气。
经我施过针以后,几个时辰之内,只要她可以吐出毒血,应该可以痊愈,立寒一直守在她的床边,我告诉他,她睡一阵,就会醒来。
立寒双眼而满血丝,紧紧地握着天瑶的手,我知道,他什么也不顾了,男女有别,宫廷礼仪,比起这经过从拥有到失去,再到重新握住她的手,那种劫后重生的喜悦,我相信,立寒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放手了。
“你……你们是她何人?”
皇上一直站在我的身后,这时才开口。
我转头着他,淡淡地一笑:“皇上何必明知故问呢,您让她躺在您的龙榻上,不是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么?”
他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请姑娘明示。”
“皇上识得她手腕上的鸳鸯锦,还要我多说么?”
“她是君彦的女儿?朕的孙女?”他瞪大眼睛,困惑地望着我。
“皇上,借一步说话。”我走出内堂。
皇上出跟随我出来。
“不瞒皇上,我是红苓的姨母,天瑶从小就跟着我,她十一岁起就跟我住在大理平南王府,与大理平南王世子青梅竹马,倾心相爱,只是遭逢变故才会分离,你也看到了,他们只是一对苦命的有情人,你念在君彦的份上,成全他们吧。”
“君彦?!他还好吗?他在哪里?”
“皇上请宽心,君彦他很好,我相信,他现在所过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皇上,你已经后继有人……”
“你又如何得知?”他敏感地打断我,问道。
我浅浅地一笑,“玉翠告辞!”
走进驿馆里,我有种莫名的轻松,想到天瑶即刻就会拥有自己的幸福,我有种说不出来的喜悦,是的,这就是人生,有愁,有哀,有悲,有喜。
我忽然有喝酒的冲动。
“圣姑有礼!”驿丞道。
“不必多礼,劳烦你帮我准备些酒菜。”
“是!”
“圣姑!”
回头看见平南王站在回廊的另一头。
“王爷,有没有兴趣与我一起喝酒?”
他愣愣地看着我,是的,与我相识多年,我第一次邀他喝酒。
原来一个人,如果放开心事,真的很自在。
我终于可以体会,放下不执念,只会陷入更孽障之中。
我做了这么多年的花仙,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做人也不错。以前,是为了梅仙,后来是为了红苓,再者是为了天瑶,现在,我想为了我自己。
我与平南王在院子里席地而坐,对酒当歌,人何几何。
我知道,那天晚上,平南王有很多话说,他望着我,可不知从何处说起,于是,就变成了无言,或者,当我们各自可以放下心中心事时,就是一个结束,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的结束。
那是我第一次与他喝酒,却是也最后一次。
那晚,从大理传来消息,平南王妃病逝。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很意外,我调配的药绝对没有问题,不说没有起色,根本不可能会恶化,我决定与他同赴大理,查明原因。
他给立寒留了封简短的信,便与我一同踏上回大理的归程。他也不会想到,这封简短的信会成为他的遗书,归途也会成为黄泉之路。
我们在刚进大理边界,遭到大批的蒙面人伏击,平南王虽然武功超凡,但寡难敌众,就在其中一蒙面人手执长剑直刺向我时,身受重伤的平南王挡在我的身前,那长剑刺穿他的身体,也刺进了我的胸口,他拼尽了最后一口气,扯掉了那蒙面人的黑纱,我清楚地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大理皇宫侍卫统领朱笠。
天空好蓝啊,耳边响起了娘的话:“……真身一舍,等于断了你的仙缘,在凡间,你便与凡人无异,一样会老,会死……”
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