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初,希特勒采纳凯塞林元帅的建议,改变了他对意大利战略的原有决定。
在这以前,他本来主张把他的军队撤到罗马的后面,而仅仅守住意大利北部。现
在他命令军队尽可能向南面打去。他所选定的战线,即所谓“冬季战线”,从亚
得里亚海沿岸的桑格罗河背后开始,穿过意大利崎岖不平的山脊地带,延伸到西
海岸的加里利亚诺河口。意大利的自然特点是险峻的山脉与湍急的河流,使得这
个纵深数英里的阵地非常坚固。一年来,德军从非洲、西西里岛和意大利南部几
乎马不停蹄地后撤,这时高兴地转过身来杀回马枪了。
而盟军在魁北克会议作出了主要战略决定——把横渡英吉利海峡的进攻置于
首要地位,要从意大利和地中海战区撤出八个精锐师遣返英国,这就使意大利从
此成为一个次要的战场。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明显意图是,想在罗马南面保持一
条战线,那里的地形有利于防御,而盟军的装甲部队或炮兵的优势却无用武之地。
这不仅可以有效地牵制盟军,而且有利于保卫墨索里尼的摇摇欲坠的北方“共和
国”。
由于战略重点的转移,这时意大利战场敌我双方力量对比已发生很大变化。
在南部,盟军11个师对抗德军9 个师,而敌人还有大约15个师在更北的地区,已
知的总数达到24个师,或许多达28个师。墨索里尼还在加紧搜罗散兵游勇和征兵
抓兵,按敌人掌握的交通线足以使他们在意大利,主要是在北部地区,集结总数
约60个师的兵力。德国人显然要缩短他们在欧洲堡垒周围的战线,以便组成一支
后备军。这支后备军可以用来进一步增援他们在意大利的军队。
对比之下,盟军的地位就不是那么有利了。他们在意大利本土可以使用的军
队最高数量是:10月底12个师,11月底13个师,12月底14至15个师。以当时的人
力和物力,再加快军队集结的速度是办不到的。从战略安全上考虑,在罗马南面
建立一条稳定的战线是必要的,而且必须获得足够的纵深地带,然后福贾机场和
那不勒斯港才被认为是安全的。既然如此,盟军在罗马北面攻占一个坚固的防御
基地就变得迫切需要了。
为着这一目的,英第八集团军已向前推进,经过一系列的战斗后,逼近桑格
罗河。这里驻有德军的四个师。为了保持主动,亚历山大将军的意图是,第八集
团军应当过河,在这条战线上突破“冬季战线”。由于天气恶劣,阴雨连绵,道
路泥泞,河水猛涨,因此进攻推迟到11月28日才开始。这一天,英第七十八师、
第八印度师和最近到达的新西兰师发动了攻势,并且获得了很大的进展。经过一
周的激烈战斗以后,它们在桑格罗河对岸10英里的地方稳住了阵地。
到12月20日,加拿大部队已到达奥托纳的近郊;但是,直到圣诞节后三天,
经过非常猛烈的大规模的巷战后,奥托纳城的敌人才被肃清。
在克拉克将军统率下的美国第五集团军,沿着公路费力地向卡西诺逼进,并
袭击了德军主要阵地最前哨的防御工事。敌人在公路两旁的山上布置了坚强的阵
地。12月2 日,英国第十军和美国第二军,攻打公路西面的巍峨的卡西诺峻岭,
经过了顽强的战斗,在一个星期后,终于把敌人肃清了。在公路的东面,由美国
第二军和第六军进行了同样的激烈战斗。直到新年伊始,敌人才被击退。这时第
五集团军才沿着加里利亚诺河及其支流拉皮多河全面摆开阵线,准备来年发动新
的进攻。
尽管德国人还在拼命挣扎,他们在兵力上还暂时占着优势,墨索里尼还在耀
武扬威,加紧搜刮民财人力,为希特勒输血,提供炮灰,但从总的方面来说,希
特勒的第三帝国已经日薄西山了。愈临近死亡,他们也愈加对墨索里尼这个傀儡
施加压力。
第四部分咎由自取第46节枪杀齐亚诺
墨索里尼被盟主搭救来到慕尼黑后,见到了他的女儿爱达和女婿齐亚诺伯爵。
他们夫妇在意大利投降时从罗马亡命出奔。齐亚诺在法西斯党大委员会举行的那
次决定命运的会议上,虽然投票反对他的岳父,但仍希望依靠他妻子的影响,同
墨索里尼言归于好。在慕尼黑期间,这种愿望确已实现,从而引起了希特勒的愤
怒,因为他在齐亚诺一家到达时,已将他们软禁起来。
就在这群法西斯匪徒进入坟墓之前,一场蓄谋已久的复仇丑剧就开场了。对
那些曾在1943年7 月间投票反对他的旧法西斯政权的领导人员,凡能在德国占领
的意大利境内逮捕的,到了1943年底,都在维罗纳的中世纪城堡中加以审判,其
中就有齐亚诺。他们毫无例外地都被判处死刑。尽管爱达百般恳求并要挟,墨索
里尼坚决不肯赦免。1944年1 月,这批人,不仅包括齐亚诺,而且还有曾与墨索
里尼一同向罗马进军的伙伴、78岁的德。邦诺元帅,都以叛徒的罪名被处死了。
齐亚诺的一生是一场悲剧。他生前帮助墨索里尼干了许多坏事,但在有些重
大问题上持有不同的政见,以至到7 月会议上,公然站到了墨索里尼的对立面一
边。但这些都并不重要。对于后人来说,也许最有价值的是他的日记,他生动地
描述了意大利的法西斯主义,记载了它的“胜利”,也记载了它的失败,为人们
研究第二次世界大战、研究墨索里尼、研究意大利的法西斯主义,提供了第一手
的材料。
齐亚诺所以堕落到这般地步,这和他的出身、经历和周围环境的熏陶是分不
开的。加莱阿佐。齐亚诺,1903年3 月18日生于里窝那。他是科斯坦佐。齐亚诺
的独生子。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科斯坦佐。齐亚诺在意大利海军任上校。老
齐亚诺是法西斯运动初期最尽职守的人物之一,是墨索里尼的好友。法西斯掌权
后,他被提升为海军上将,并受封爵位。此后,他多年担任交通部长和所谓法西
斯众议院议长。他最为人知的是他的巨大财富。这笔财富是倚仗他在法西斯党内
的势力,特别是担任交通部长期间聚敛起来的。
加莱阿佐。齐亚诺,1925年毕业于罗马大学法律系。他上大学的那几年正当
意大利法西斯主义的初期,当时他担任罗马一家日报的戏剧和美术评论员。说来
也怪,那几年他对法西斯党采取了批判态度,而他至为尊敬的父亲当时已成为该
党的一名显要头目了。
齐亚诺大学毕业后,随即进入意大利外交部门。在他供职的头五年中,先后
被派驻里约热内卢、布宜诺斯艾利斯、北平以及梵蒂冈。正是在这段时期的最后,
他与墨索里尼的女儿爱达结了婚。同时,他成了一个狂热的法西斯主义者。从此,
他青云直上。他任驻中国上海总领事不久,于1932年又被提升为驻中国的公使。
1933年再度返回意大利,被指派为出席1933年6 月伦敦经济会议的意大利代表团
团员,随后即担任墨索里尼的新闻办公室主任。1935年,他被提拔为新闻和宣传
部副部长。其后不久,被提为法西斯大委员会委员。翌年,在他33岁时,被任命
为外交部长。从此,他就成了墨索里尼对外进行侵略扩张政策的辩护士和急先锋。
齐亚诺生活在意大利历史上最黑暗最颓废的一段时期,他本人也是这个时期
道德沦丧的产物。在他看来,国际关系中不存在什么道义。他完全信奉强权即公
理的观念。然而,他同他的岳父、他的政治领袖、最后处决他的那个人相比较,
他远为明智之处正是在于他看到了意大利的真正安全何在。从纳粹德国占领奥地
利时起,他对德国的野心和希特勒权势的扩张对意大利必然带来的危险,已不存
在任何幻想。他在日记中一再强调,他相信他所得到的报告是准确无误的:纳粹
特权人物暗示的最终意图是从意大利手中夺取的里雅斯特,并占领意大利北部平
原。
作为一个资产阶级政治家,齐亚诺对重大问题有自己的独立见解。但在墨索
里尼面前,他总是唯唯诺诺,他从来没有或者是很少坚持自己的意见。随着战争
进程的发展,特别是盟军在西西里岛登陆以后,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德国统治
下的欧洲将意味着什么,他对此不抱任何幻想。他被投进监狱后更加坚信,只有
打败德国才能确立一种世界秩序,具有主权的意大利也只有在如此秩序中才能生
存下去。但是,同样显而易见的是,要改变墨索里尼所遵循的轨道,齐亚诺是无
能为力的。他生前曾向墨索里尼提出要防备德国的多次告诫,并且为了促使意大
利与西方大国改善关系而不时作出努力。然而,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的忠告或
努力取得了成效。
在齐亚诺身居要职期间,他完全屈服于墨索里尼的权势。在他一生的最后两
年中,他几度试图在法西斯大委员会中争取支持,以便阻止墨索里尼对不可一世
的德国主子日益卑躬屈膝。1943年7 月25日,他和前任外长狄诺。格兰第一起,
带头发动了反对墨索里尼的政变,这个独裁者终于被推翻。不过为时已晚。
齐亚诺留给人们的有价值的东西是他的日记,西方一些史学家认为,这是
“当代最有价值的历史文献之一”。这部长达40余万字的日记,是齐亚诺在二次
大战即将爆发和战争前期写下的,前后达五年左右时间。从这本日记里,可以比
较清楚地看到希特勒德国和墨索里尼的意大利的丑恶现实,也可以更加具体地了
解在那决定命运的年代里,德国如何玩弄阴谋诡计的内幕真实情况,从而可以透
视,希特勒如何屡屡重演故伎,以庄严誓言掩盖真实意图,蒙骗别国政府,甚至
对其盟邦也不例外。
“我以这样一种排除任何谎言的心情宣布:日记中,没有一字一句是假的,
或是夸张的,或是出于私怨的。日记中的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在我
准备离开人世的时刻,如果我考虑答应出版这部仓促写成的日记,那并非因为我
想在死后得到重新评价或得到昭雪;而是因为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一份能证
明真实情况的忠实材料,对于解救无辜者和惩罚罪责难逃者,可能仍然是有用的。”
齐亚诺写了绝笔书,被带到了巴伐利亚。随后不久,他被转移到维罗纳,他
在那里被盖世太保监禁了三个月,遭到他们惯有的残酷对待。齐亚诺在信中表示,
他坚持认为,要对大家的苦难遭遇负责任的,不是意大利人民,也不是政府本身。
他说:“有一个人,只有这个人,在阴险的个人野心和军事荣誉的驱使之下,一
手造成了国破家亡的后果。这个人就是墨索里尼。”
齐亚诺写信告诉国王,他已经为他死后尽快出版他的日记作了安排。1944年
1 月,他被处死之前,他已委托妻子将日记妥善保存,嘱咐她设法予以出版。爱
达。齐亚诺面临如何才能将日记偷偷送出意大利的难题。她本人受到了严密监视。
纳粹分子出重赏要人交出日记手稿。法西斯分子也竭力防止这些泄露真情的材料
传出意大利。
爱达受丈夫的重托,在从米兰附近到瑞士边界的充满危险的旅途中,装扮成
一个农妇,把日记系在一根带子上,藏在裙子里。到达边界时,她焦虑不安。但
是,她十分幸运,没有被认出来,由于她像是怀有身孕,竟得到了特殊照顾。到
了瑞士,她报告了瑞士当局。瑞士当局把她交托给伯尔尼附近的一个女修道院。
在那里有好几个月的时间,除瑞士官方渠道同她保持联系外,为了安全起见,不
允许她与外界联系。
当时,正在瑞士采访的芝加哥《每日新闻》报的记者保罗。加利,听到了齐
亚诺夫人逃出意大利的消息。在她从女修道院被转移到一所疗养院之后,他与她
取得了联系。加利听她讲述了如何设法将日记带出意大利的前后经过。经过几周
协商,加利代表芝加哥《每日新闻》与她达成了一笔交易,取得在该报连载这些
日记的版权。从此,齐亚诺的日记终于冲出了德、意法西斯的魔掌,与读者见面
了。后来,这部日记被译成多种文字,得以在世界上广泛流传。
第四部分咎由自取第47节罗马决战(1 )
德军在意大利南部失败后,1944年1 月初,被迫退守古斯塔夫防线。这条防
线从那不勒斯以北地中海沿岸起,经加埃塔、卡西诺直到亚得里亚海滨的奥尔托
纳,横贯意大利中部。该防线由大量钢筋混凝土工事和雷区构成,被德军称做
“坚不可摧”的防线。希特勒和墨索里尼企图依托这条防线,阻止盟军占领意大
利北部,保障整个欧洲战场南翼的安全。这时在意大利北部驻守的德军是凯塞林
元帅指挥的“c ”集团军群,下辖第十、第十四集团军,共含21个师,370 架飞
机。第十集团军负责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