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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爷们儿真逗 佚名 4606 字 4个月前

不过来的那是指的有本事的,一般人有个活儿干就不错了。

七年前,老张单位的效益不好,人下岗了。和贾六六一样,屁嘛技术都没有的老张找了三个月工作却毫无进展,一怒之下,北京人浑身的傲骨发作了,老张申请了社会最低保障,简称低保。

从此老张再不上班了,他知足常乐,反正有人按月给钱,从不拖欠。于是低保一吃就是七年,而且越吃越上瘾,越吃越有滋味,后来干脆连老婆也吃上低保了。

私下里,贾七一一家人没少议论老张的事,就差亲自到他们家去视察了。是啊,老妈和贾七一都担心老张家的吃饭问题。老张夫妇虽然两个人都有收入,可总共不过是六七百块钱的事,一家三口靠什么过日子?吃什么呀?恐怕连孩子上学都供不起吧!

前几年,老妈曾怀疑老张上班时弄了不少黑钱,家里有底儿。这个推测,当时就被贾七一否定了。不可能,老张以前是个装卸工,能有什么灰色收入?他倒想贪污呢,恐怕连挣黑钱的门都找不着。当然老妈和贾七一的好奇心比较强,贾六六就从不关心这事,万一碰上他们探讨这个话题,贾六六就皱了眉道:“咸吃萝卜,淡操心,人家又没朝你们借钱。”

“姥姥!”老妈一听就急眼了。“大老爷们儿,觍着个脸的吃低保,他丢人不丢人哪?想找我借钱,我借他个大耳刮子。”

老妈关心老张的生计多少是有些理由的,两家没搬上楼房时就认识,也算老街坊了。而且老张的媳妇还是老妈帮忙介绍的呢,老张家日子过不下去,老妈自然觉得有自己一部分责任。但事情就是这样,往往皇上不急,太监跟着瞎着急。老妈觉着人家过得挺苦,可老张就跟没事人似的,一天到晚地乐乐呵呵、嘻嘻哈哈、喜气洋洋,一点儿忧愁的劲头都看不出来。

第一部分第七章 鱼头汤(2)

去年,楼群里传出消息。老张把房子租出去了,据说是六个夜总会小姐合租的,每人三百,一共一千八。

老妈回家一学舌,贾七一却根本不相信。“别听他们瞎胡说。老张他们家就一套两居室。我天天看见老张回家,把房子租给小姐住,他们一家三口还能睡在阳台上?”

“真的,每天夜里两三点钟我都能听见楼下有动静,丁零当啷的,保证是小姐下班啦。这阵子,我老看见他们家阳台上晾小裤衩,一串一串的,他们一家人能穿得了那么多裤衩吗?”老妈忽然照着自己的嘴唇上拧了一下:“我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这不是勺叨吗?”

一个多月前,该贾七一家收卫生费了,老妈担心碰上不该碰上的事,于是把卫生费的本子扔给了贾七一。贾七一倒很想见识见识老张到底租没租房子,于是欣然下楼了。

开门的正是老张,见到是贾七一,立刻眉开眼笑了:“兄弟,你来啦,真少见啊。”

贾七一随着老张进屋,刚穿过走廊就愣住了。老张家是一座古旧的两居室,两间居室朝阳,两室之间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客厅,客厅正面的阳台和主卧是通着的。厨房和厕所在走廊里,都不带窗户,跟黑洞子似的。让贾七一奇怪的是,客厅正面安装了玻璃推拉门,里面挂上了厚重的窗帘。外面只剩下通往两间卧室的不足两尺宽的小过道,这叫一个黑,虽然是白天,依然身手不见五指,贾七一立刻想起了狗子沟的矿井,没准儿老张就住在矿井里。

老张把贾七一让进封闭的小客厅里,贾七一进屋就一头撞上个硬东西,咚的一声,人差点儿坐地上。

老张一把搀住他:“兄弟,瞧着点儿啊!”

贾七一这才看清,客厅里放了个双层床,下面的是双人的,上面的铺位明显窄了一截子,自己的脑袋正好撞在上层的床帮上。再往外看,阳台中间也打上了隔断,封得还特严实。

“老张,你这是干什么呀?”贾七一下意识地看了看两间卧室,卧室的门都上锁了。

老张放低声音道:“兄弟,这事也就是跟你说说,千万别给我传出去,让房管所知道就麻烦了。这两间房租出去了,哎!咱不就是想挣俩钱吗。”

贾七一指着双层床道:“那你们一家三口就挤在客厅里?受得了吗?”

“挤点儿就挤点儿呗,谁让咱没本事呢?有本事我就住故宫了,你说是不是?没事,将就一阵子就行,顶多半年。等我儿子一上班,等我儿子一挣钱,我就没急啦,我他妈就成老太爷啦,到时候我把这帮小姐全干喽。”老张突然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赶紧向窗外看了看。

“嘿嘿!”贾七一干笑了几声:“放心,刚才我在阳台上看见嫂子了,他在楼下搓麻呢,听不见。”

“没事,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她敢和我离婚吗?这房子是我的名,是我爸爸传给我的。离了婚,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哼!”老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贾七一晃了晃本子:“这月我们家收卫生费,每家三十六。”

“卫生费的事回头再说。”老张一把将他按在床上:“对了,我正要找你呢,你侄子快毕业了,你得帮忙啊!”

“学什么的?”贾七一知道,大家都认为他是楼群中最有档次的人,虽然不是老板,至少是老板的绝对心腹,是说了算的。所以不少人都愿意找他帮忙,贾七一也算热心,还真办成了几件事,于是大家对他越发敬重了。

“是学计算机的,绝啦。”说着老张指了指贾七一的头顶。

贾七一随着他的手指,脑袋竟扭了三百六十度。终于看见了,原来上层铺位上方的房顶上吊着一台电脑,躺在上铺上,正好可以操作。贾七一笑了,真难为老张了,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老张接着道:“我儿子那个电脑学的,都绝啦!每天都能自学到夜里三点,来多少敌人打死多少敌人,三滴血就能从头打到尾,真有两把豆儿!人家还特要面子,就一把枪,绝对不换武器。一换武器,分数就上不去了。听说,我儿子还要参加比赛呢。”

“玩游戏呀!”贾七一差点笑出来,自己的公司是卖明档的,弄一个游戏高手来有什么用?

“不光是玩儿游戏,他还能在电脑里盖房子呢,一群小人全归他管,他说他是市长,管着好几百万人的大城市呢。你说说,电脑里的人都得听他的,管理一个公司不得跟玩儿似的?”

贾七一咳嗽了两声,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在老张看来,电脑里的人自然要比活人聪明多了,能玩儿电脑的人自然能玩转整个世界。“先让他好好上学吧,工作的事着什么急?”说着,贾七一又要掏卫生费的本子。

老张一把拉住他:“今年夏天他就毕业了,工作的事能不急吗?你不知道现在找工作有多难。头年,我儿子上一届的毕业生为了找工作可费大劲了,人脑子都快打出狗脑子来啦。你信不信?国展的招聘会三十块钱一张票,进去得排着队走,出来连鞋都挤丢了。哎!我的妈呀,咱国家都计划生育了二十多年了,怎么还有这样人?真他妈新鲜了。”

贾七一点点头没说话。

老张又接着说:“你看看我,要是有点儿文化,要是有点儿能耐,我能下岗吗?没文化就更完蛋了。兄弟,你真得帮个忙,咱这群老街坊里就数你有出息,您是经理呀。你今儿个是来了,不来,我还准备找你去呢。”老张握住贾七一的手,眼圈都红了。

“要不我去问问,看看哪家公司要人。”贾七一想把他糊弄过去再说。

“你得上心啊,你真得上心,这事我可就指望你了。咱家孩子要求不高,就是上班近点儿,活儿轻省点儿,别让咱孩子受苦。工资吗,人家看着给,有两千块钱就成……”

“大哥,咱的孩子才中专学历,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工作的都有的是。两千块钱,现在小姐一个月都挣不了两千块钱。”贾七一有点儿冒火,原本是来收次卫生费的,没两句孩子就成咱家的了,这可受不了。

“胡说,我还能不知道她们挣多少钱。”老张指了指卧室的门:“最少也得四五千。你说的小姐档次太低,都是路边拉人的主儿,我这儿住的小姐都是夜总会的。你呀,上上心,谁让你路子野呢。那什么,过两天我请你吃饭,咱吃点好的,吃点新鲜的。”

贾七一几乎是冷笑了一声:“大哥,你可别生气呀。我连满汉全席都吃过,您还能有什么新鲜的?”

老张大大地冷笑了一声:“兄弟,咱别小看人,别瞧你哥哥我下岗了,可咱没闲着。我说出来的这个东西,你绝对没吃过,绝对新鲜,新鲜到家了。”

“活人脑子?”贾七一指了指自己的嘴:“大哥,我这张嘴什么都吃过,就是没吃过活人,那可是缺德事,咱不能干。”

“不是活人脑子,是活鱼脑子。”老张突然吸流了一口,好像口水要出来了。

“谁没吃过鱼头汤啊?”

“你绝对没吃过,礼拜六你等着,礼拜六我带你去吃。”说着,老张狠狠拍了拍贾七一的肩膀。

第一部分第八章 官厅水库(1)

贾七一没把老张的话当回事,一个吃了七年低保的人要请自己吃饭,那不是瞧不起他贾七一吗?他贾七一是什么人,最起码也是半个美食家吧,下岗人士觉着新鲜的东西,在他眼里能算得了什么?

礼拜六一大早,老张真的找了上来,死活要请客。

贾七一有点儿不好意思,玩儿命推托道:“老张老张,你们两口子都吃低保,我怎么能吃你们的饭呢?要不,干脆我请你吧?孩子的事你放心,我肯定帮着找人,谁让咱们是街坊呢?”

“瞧不起我是不是?我再穷,吃顿饭还撑得住吧?孩子的事以后再说,咳!就是没有孩子找工作的事,咱俩还不能吃顿饭啦?”老张瞪着俩牛眼嚷嚷起来。

“我不是那意思。”贾七一回头发现老婆正看表呢,原来刚刚九点钟,于是呵呵笑道:“行,咱吃早点去。”

“谁跟你吃早点?这不是打镲吗?正经中午饭,快走吧。”老张揪着贾七一就往外走。

“刚几点呀?”贾七一晕了,现在饭馆都没开门呢。

“现在就得走,晚了就赶不上趟了。”老张不由分说地把贾七一弄了出去。

贾七一只得跟他下楼,一下楼老张便径直走向一辆小面包。他一脚将门踹开,大声道:“上车,咱们走。”

“去哪儿啊?”

“上车你就知道了。”说着,发动机喀啦喀啦地嚎叫了一阵子,老张把小面包发动了。

贾七一上车后就发现面包车后面堆满了东西,锅碗瓢盆,还有煤气罐和炉子。贾七一大为诧异:“您这是搬家呀?”

“这叫野炊。”老张一抖方向盘,面包车哆嗦着蹿了出去。

“野炊!你就吹吧,把野地里的牛都吹了。”贾七一的眼珠子都跟着颤悠起来,没开出半里地,他就不敢说话了。贾七一担心,一旦嘴里不利落,就得把自己的舌头切断。这辆破车!

不久车上了三环路,总算不怎么颠了。贾七一说道:“没看出来,你还是有车一族呢?”

“头几年淘汰的面的,便宜,才五千块钱。”说起自己的面包车,老张眉飞色舞起来。

不一会儿,贾七一发现面包车一路向北,转眼就开出了北三环,不禁问道:“你到底去哪儿啊?怀柔的红鳟鱼、金鳟鱼,我可都吃过。”

“吃红鳟鱼多俗啊?那是头两年时兴的东西,我能带你吃那个东西吗?我丢不起这个人。”老张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贾七一有点儿害怕:“再往北可上山啦,您这技术行吗?”

“车都是我的,技术能差得了。”老张也觉得自己的样子太紧张,解释道:“我老在晚上开车,白天没怎么开过。”

“你拉黑活儿(非法出租车)?”贾七一问。

“不是不是,那事犯法。”

“那你弄辆车干什么呀?”

“反正是拉人挣钱呗。”老张使劲眨了眨眼。

贾七一无奈地摇了摇头:“哎!算了吧,老张,咱们是多年的老街坊,你儿子的事我肯定帮你问问,没问题。何必非要吃饭呢?你挣俩钱也不容易,留着干什么使不成啊?填进肚子就成屎啦。”

“还凑合,我的日子过得去。”老张嘿嘿笑道。

“你这叫打肿脸充胖子,没劲啦!谁不知道谁呀?你们两口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