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童手下,年纪不大,口舌伶俐:琪王请应大侠退兵百丈,琪王兵退后二百丈,
胡子皱眉道:做什么?刚开战就休兵?你们累了?
不,城外十里,有座古刹,他和纤童将军,在那里恭候应大侠和阿南女侠大驾。
女子手向东一指,两军中间,确有一座庙宇,虽不比皇宫嵬峨,也是刀功斧凿、富丽堂皇之物。
胡子大笑:骗小孩子吧,让我们大哥孤身入殿,任你们伏击。
女子摇头:那是一座空殿,又在你们这边,可以进去搜搜看,探好了再说这话也不迟。
应山岳打断她:小琪王究竟什么意思?
琪王说,你们之间,有旧事恩怨纠葛,如果因此相争,势必损兵折将,伤及太多无辜性命。早晚一会,不如就在此处一决胜负。否则,不管是两军对垒,还是以惊天动地决战,死伤就不由人控了。
阿南哼然:伤及无辜?说的倒是冠冕堂皇……
信使提高声音:如果琪王落败,他将半壁江山,拱手相让。
她回头挥手,身后有排人齐呼:琪王落败,江山相让。
众侠面面相觑。
应山岳沉吟片刻,命令胡子:去看看。
胡子领命起身。
何川流第一个反对:不行,琪王惯用诡计!要打就在外面光明正大地打,不和他偷偷摸摸!
应山岳笑道:他们喊得这样声大,我不信琪王不出,早晚是一唔,我不怕他!
女信使如释重负:应大侠此言极是,我先回去,等你们击鼓,两军同退。
应山岳道:告诉他,我先到,在大雄宝殿恭候!
两男两女,站在空旷的殿里,外边是雄兵十万。
战乱频仍,大佛年久失修,身已斑驳,巍峨尚在的柱子画檐,将人显得何其渺小。佛掌指处,即便是武林至尊,天之娇女,也不过是芸芸众生。
这四个人都见过面。
阿南小时远远见过天琪,当年,这位白衣公子,在她心目中无异天人。今天,她带了深仇大恨,负了绝世武功,心中又牢牢地被人所占,无论琪王如何玉树临风,丰神俊朗,在她眼里,也不过是副臭皮囊。
可是,她不得不承认,她真美!
纤童进殿之后,一除面纱,那份惊人的美艳,不只是如花似玉,更如妖如魅。
八年了,比起当年,她风骨更见成熟,眉眼更见风致,正是颠倒众生,倾国倾城之际。这样的女人,足令每个睹其风采的人浮想连翩:若非武功卓绝,死守一主,这乱世之中,怕是早成西施、貂婵之辈了。
阿南也不由为之倾倒,想起使命,拼命摇摇头,极力地去想这女人的坏处,想正是她和琪王,将她的西山村夷为平地,让多少父老惨死;想她诡计多端,害得他们沉崖八载,几历生死,几乎永世不见天日。她越想越怒火冲天,先行上手。
应山岳目不转睛,看两个女子打在一处,大殿之中施展平生武功。他只看几式便放下心来,阿南是他一手教成,纤童不会轻易取胜,只要她使出惊天动地,他就会出以援手。
天琪似乎并不关心她们的胜负,站在大佛下只与他对峙,突然张口,语意艰涩:大,大哥,你这些年可好?
应山岳转过脸来,面露微笑:托福,大难几场,终是未死!九弟将惊天动地练得如何?
天琪语塞,又提话题:那,那年在西山村……
不要提西山村!应山岳手一点,勃然变色:你还有胆子提西山村?你来杀我和阿南也就罢了,为什么不放过那些村民,那是百十口人命呀。阁下的天下,难道要用百姓的尸骸累积而成吗?!
天琪再度语塞,挪目向殿中缠斗的两个女子,若有所思:大哥此番前来,是为惊天动地?
应山岳笑道:正是!按说,我应该高兴,威震天下的小琪王,还是我的门下。怎么样?今天叫师傅看看徒弟的进步吧!
天琪顿了一下,强笑道:可我只记得岳阳楼一唔,我叫你应大哥,此生不想再改口了!
应山岳见他口硬,笑转讽刺:好,不急定辈份,胜负一出,王臣自定。小琪王过会儿出手,可千万不要顾及旧谊,手下留情呀!
天琪神色始定:看来,早晚是要打的。不等了,就现在吧!
他面色转沉,笑容不再,从腰上取下一剑,缓缓抽出剑身,一道蓝色的闪电,泻在掌中。
应山岳知道,在他手中,定是名剑,他左右看看,随手摘下香炉中一柱胳膊粗的手香,碰碰香灰,意态潇洒:就是它了。
两人还未交手,场上突发变故,那边纤童竟被阿南一击得中,身子飞出,穿越两个男人,横撞在佛脚上,佛脚碎了开去。
应山岳见她们这么快分出胜负,有些奇怪,看着阿南。
阿南也正看自己的手掌,疑惑万分的样子,并无成功的喜悦。
天琪怔了一下,慢慢上前,一手持剑,一手扶起纤童。
两人相视,却不说话。
纤童一咬牙,反手抓紧他的手臂,向后一推,然后,声音颤抖向应山岳:说好了,一场是一场,我们未结束,你们为什么提前动手?
阿南首先声高:你已经输了,想赖皮不成?
纤童不理她,直视应山岳:四阶十六式,你练到尽头了吗?
应山岳哈哈大笑:这话真耳熟,我仿佛又回寻死崖。纤童,你对我始终是关心倍至呀!
纤童也笑,身体飘来,掌心已翻出:我不过想告诉你,我已经练到了!
阿南大叫:小心,她使诈!
应山岳稳然不动,两人双掌呼地交在一处。
所有人眼前一颤。
惊天动地!
惊天动地对惊天动地!
两人皆练到最高层次,反没有太大的声势,只是,众人的脚下却摇了起来,整个宫殿吱吱作响,似乎马上要塌陷下来,所有的梁柱都在颤动,似乎已负荷太重。
大佛倾身看着脚下的一切。
阿南扶住一柱,稳住自己,定睛场上,竟发现对面的琪王也开始动作,开始有些缓慢,然后便迅猛异常。他持剑冲入刚刚形成的气圈,剑身在空中画了一个蓝色的狐线,象是惊天动地中的一道裂空闪电。
阿南比他慢了一步,心脏已快停跳,她仿佛看见一幕惨象,应山岳在运功中被一剑刺中的惨象,她想他们是中计了,应山岳如果身受当今两大绝世高手的围攻,几乎必死无疑!
她哇地一声喊出来,足蹬大柱,一飞冲天,隔着那层气圈,又发出了一记惊天动地。
身后大柱轰然倒下!
天琪冲开被纤童点中的穴道,将剑向纤童隔过去,他的力道使得很妙,恰恰将她惊天动地的力道扭转送出去。
大佛轰然坍塌下来!
应山岳看得明白,虽然心里糊涂,但功力已达收发自如的程度,及时收力。
阿南却在混乱之中找准了目标,正正击在天琪的胸口。
天琪硬受了这掌,他摇晃着,手中的利剑,却扔在了地上。
他将剑扔在了地上!
尘埃满眼,阿南已近疯狂,根本看不清面前发生了什么,哭叫着继续出掌。
应山岳将阿南击晕,转身向天琪,惊问:为何不还手?
天琪抚胸苦笑:你为何不信我?
纤童埋在佛像的残足断手之中,目光怨毒,神情无奈。
应山岳电光火石地转念,猛然醒悟:原来你不会惊天动地!
是,我从来没看过一眼惊天动地。
什么?!
因为,你发过誓!
应山岳完全傻了,下意识扶住他:我发过誓……
天琪鲜血一口口溢出,全身的力量都坠在应山岳手上:大哥心中,只有那招惊天动地吗?
应山岳象被重重击了一掌,脑中轰轰然来回着两个字:错了,错了,错了!
纤童终于从碎佛中分身而起。
应山岳宽阔的后背占据了她整个视线,她知道,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她绝不能错过!
他的江山社稷,她的苦心孤诣,他们一生幸福,只毁于一人手中。猫有九条命,这人居然会有十条命,他的十条命,也比不上天琪一条命呀!
纤童抱定一死,不顾一切,闭目运气,将惊天动地凝于双掌,悉数推出。
她一定要应山岳死!
应山岳完全失神,根本不及再思防范。
只有天琪还清醒,虽看不清纤童的模样,可猜出她的来势汹汹。
他想将应山岳推开,无奈气力不足,只勉强自己旋了半圈,以身挡上去!
又一番电火雷鸣!
大殿上,所有大小物件皆离了原位。
纤童睁目看清,口中鲜血箭样喷出,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尘埃落定,天琪委顿于地。
应山岳嘶喊着将他抱起,只觉得他全身瘫软,大概每一寸骨头皆碎。
应山岳五内俱摧,说不出话,两人泪血交融一处。
天琪游目大殿,喃喃道:当了太子,亲人一个个离开;得了天下,朋友一个个失去。得失总是不抵,这样子,就算做了皇帝,又有什么意思……
应山岳拼命摇头,肠子悔青:大哥错怪你了!是大哥,是大哥对不起你呀!
应大哥,我时常怀念,那天在岳阳楼,可惜,再,再无机会……
不,天琪不死,你不许死!大哥这就带你去岳阳楼,我们再去岳阳楼!
长眉之下,眼神已暗,应山岳扶尸大恸,痛不欲生。
空旷的大殿,只回荡着他一个人的悲声。
外边,尚有数十万精兵,静静对峙。
鸽子盘旋在晴空之上。
飞库制作 更多精彩图书尽在飞库
电脑访问:http://www.feiku.com
手机访问:http://wap.feiku.com
飞库论坛:http://bbs.feiku.com正文 第五章 抚孤
纤童再睁目,面前是两张仇恨的面孔,剑正正指在她的喉间。
正是天琪的那把剑!
应山岳悲愤难抑,五官挪位:原来都是你做的,可怜九弟竟毫不知情!
大滴大滴的泪,慢慢溢出眼眶,滚然落下。
纤童泪目相视:那又怎样?
应山岳吼声如雷:你骗了他,害他死得好惨!
纤童眼角带泪,神色穆然:我为他赢得的,是江山!公子生来就不是普通人,他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他的责任,他的目标,是全天下,而非一两个你这样落拓的朋友!
应山岳竟自语噎。
纤童迎刃缓缓站起:比起他的事业,他的天下,你算什么?小小的南山村又算得了什么?害死他的不是我,是你!
阿南可听不进去,上来一掌击在她脸上:你简直不是人,是毒蛇!
纤童并不为之所动,她笔直而立,眼神停留在一个不可知的地方:应大侠,事已至此,我们该谈谈了!
应山岳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谈?你还有资格和我谈吗!你害人无数,难道今天还想苟活?!
纤童神色镇定的怕人:不要拿天下人做幌,你九死一生,不过是想来报你自己的仇。我可以告诉你,是我,一切都是我做的。当年,我查出你妻女的忌日,设计叫来你的两个朋友陪你,令你毫无防范。其实,我早在酒中下了迷药,然后致你于死地。至于以后救你出棺,是为了公子。
当年的秘密,被她如此娓娓道出,应山岳只觉得周身冰冷。
那时,惊天动地已经在我手上,我给你留了一口气,就是想你死前亲口说出袍上的秘密。因为我很了解公子,他太正人君子,如非名正言顺,他不会去学惊天动地。
应山岳持剑的手指已经发白。
纤童漠然笑道:可是,他竟然把你的誓言看得比天重,八年,他始终没看过一眼惊天动地的秘笈。我们之间,也因此生隙向远。
她的目光毒毒地落在应山岳身上:你命太大了,居然屡死屡活。早知如此,我就不应该让你活过来。
应山岳一字一句,声震殿宇:你心狠手辣,坏事做绝,还令我们兄弟反目,自相残杀。我要为天下人,也为九弟讨回血债!
纤童兀自狂笑:哈哈,应山岳,你杀不了我,你不敢杀我!我告诉你,琪王之所以来这里,是要和你谈和,因为前太子天珏,也就是他的兄长,正领鞑子兵卷土重来,大兵已经压城。你现在杀了我,琪王军队定会军心大涣,你那点杂牌义军,毫无胜算……
天珏早就是我手下败将!今天,我不为我们兄弟报此大仇,我应山岳誓不为人!
纤童还在强笑:兵不血刃,统一天下,正是琪王的心愿。你若要成全他,更不该再让我们互相残杀。
我只杀一人,不杀全军,不违我兄弟遗愿!
剑已经入喉,纤童呼吸急促,笑容惨淡:不急,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剑停了一下,血流出来。
我,我现在腹中有琪王的骨肉,你若杀我,就是杀琪王后代。
带血宝剑当啷落地,应山岳呆若木鸡。
早朝。
应山岳独居其上,华贵衣着,平添王者气度,目光凛视,逡巡臣下。
百官肃立,陆野、东皓日、胡子、何川流皆着官服,舔列其中。
阿南一身女孩装扮,在皇宫后厨房间忙乱,拿惯了刀枪的手,怎么也捏不成那几只小馄饨。
纤童出现在门口,目光温柔,望定她,半晌,笑出声来。
阿南早知她在,一头面粉,不耐烦道:笑什么,没见过人烧饭?
纤童挪步进来,身形已大,步履蹒跚。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