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练功,都希望更强,强到一种这世上再无自己不可战胜的自由,不受任何控制改变一切的实力。
若非此刻列雨钦脑中整个混混遏遏,凭他体嘘气浮,精神又脆弱,南剑首的剑意已足以令他心神被摄,不战已败;可惜此刻的列雨钦体虚则气运,神散则体行,正巧借意识迷蒙状态,凭本能不再压制放手全力一博。
当列雨钦目光中也露出尖针般的锋芒,他体内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又一次兴奋、激动起来,那嗜血的渴望便如钱塘江潮般波涛汹涌起来。但从表面上看来,他还是那个传闻种冷静、狠辣的列雨钦;像已出鞘的剑,冷酷、尖锐、锋利。
这时候,星光夜色更淡,天很低,苍穹阴沉,风雨只怕很快就要来了。
列雨钦先动,“小雨风沙”刺出,第一手就是空空丘石壁上的“十字剑法”。
刺出的剑,剑势并不快,列雨钦与南剑首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有很远。南剑首不动如山,他已经看见列雨钦在自己“天下第一剑”之下溅出美丽殷红的鲜血。列雨钦先动便是个错误,淡列雨钦被那种逼人的煞气和剑气以及天气所迫,感觉到郁闷和心情的浮躁,比任何时候都要大的压力,如果再不动便再没机会动了。
两人已近在咫尺,忽然间寒光一闪,那柄名为“天下第一剑”的三尺青锋毒蛇般从南剑首手边刺出,出手比毒蛇更快、更毒。但这并不仅仅是招式上的,因为世上已没有任何一招可以令列雨钦优势全失,这是超越了招式,属于另一个境界的气势。
江湖中都知道,列雨钦出手之际骇人听闻,就连十大剑客之一的青松道人,也不能在他手下一招之内保命,而现在略比当初战青松时更强了两筹,还是在南剑首出的第一招,列雨钦全身就落入了他的控制中。他攻出十剑,列雨钦连二剑也还不了。列雨钦现在才相信南剑首的造诣的确是无人能及。
普天之下,无论哪一门、哪一派,列雨钦都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淡南剑首的剑术却根本不似人间所有,却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党建天下武功最强的人,列雨钦见过,但列雨钦却知道,这号称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西门若和南剑首教授,也不能坚持一百招。
列雨钦也知道,再过十招,自己就必死无疑。此刻列雨钦除了流血,运剑,省去了所有无所谓的行动,包括躲避,他连思维都停止了。
如果此刻有旁观者,却是该什么也瞧不见,但见人影闪动,至于他们是如何出手,用的什么招式,就根本没有人鞥看清了。列雨钦已将石壁“十字剑法”发挥的淋漓尽致,比与敖炎过招时又再强了一分。他直觉的全身凭身体深处的反应以快打快。若不是如此,以己招式之长弥补剑意境界内力精神之短,即使如此他连一拼之力也勘忧。
四招再过,南剑首出剑已满了下来。别人的出手若像他这么缓慢,列雨钦一眼就可以破掉从而发动反击;但南剑首出手虽慢,却还是看不出他要攻击什么部位,竟是越慢越凶险,越慢越可怕。
只因他一招使出后,力道纵使出十分之九,还可以再生变化,而他剩下的一份力道也足以致人于死地。这是智慧、剑招、剑势的融合,一个绝大多数练剑人都无法想象、企及的境界;而列雨钦才刚刚凭借“十字剑法”踏入这圈子,摸着门道而已。面对南剑首一剑攻出后,列雨钦竟已几乎不敢招架,不敢闪避,只因他招架闪避之后力已用尽,那时南剑首的剑招再一变化,列雨钦就躲不过了。像这样的打法,列雨钦自然是苦不堪言,他没想到,也没想过自己会如此狼狈。
在第一道闪电撕裂了黝黑的苍穹,“小雨风沙”与“天下第一剑”撞出了巨裂的清响,仿佛是它们引来了这夏日冒雨的第一道闪电。
霹雳一声,雷声响起。倾盆的暴雨就像是一股积郁在胸中已久的怒气,终于落了下来。一颗颗雨点珍珠般闪着银光,然后就变成了一片银色的光幕,笼罩了黑暗的土地。
在没有闪电的时候,天地间却更黑暗了。
就在刚才,闪电过后,霹雳击下。从撕裂的乌云中漏出闪电余光里,刚好可以看见一道醒目的剑光随着声霹雳惊雷凌空击下,挟带着天地之威,斩向列雨钦的头顶。
这是必胜必杀的一剑,这一剑仿佛已经与一声震动天地的惊雷融为一体了。
已跌坐泥泞中,无力再动弹的列雨钦已经输了,不但彻底而且残败。在快攻时留下的伤口不停地涌出血,每一处就被剑和剑地杀气所伤,就如同当初青松在他肩上留下的伤口;列雨钦的“小雨风沙”断做两截,柄带残刃飞出几丈开外,另一截尺长的剑尖反插在列雨钦左手边。
冰冷的剑锋,已嵌入列雨钦的血肉,他仿佛可以感觉到剑尖触及他的骨头;却未将列雨钦砍成两半,或者卸下他一只臂膀。只因为在剑芒划破他皮肤时,列雨钦忽然在极近又避无可避的最佳时分闪电般飞出一根银光,掠向南剑首的咽喉。
此刻已不是武功境界造诣的较量,而是最直白的近身格斗,靠的是准头、速度,即使是强若南剑首,也只有避开一条路。可是避开了咽喉,南剑首左脸眼下也被那段断剑的锋刃擦出了血痕,连头上血红的斗篷也破开滑落,露出梳得光光亮亮的黑发。
第四卷 天下第一 4 逆转
南剑首的那一躲,足以令他几乎接近完美无暇的姿势被破坏了一丁点,气势散了一点的偏差;也正是这一两分的偏差,却已是生与死之间的距离。
南剑首站在暴雨下,任雨水冲刷剑上的血腥。列雨钦坐在泥泞中,始终挺着胸,在寒冷、黑暗的天地间他的脸更加苍白而坚定。
“二十年前,我远游大漠,曾经遇着个无名剑客,在狂沙中与我战了一日一夜……”南剑首忽然说道,他死灰色的眼睛里已露出一种炽热的火焰:“那一战实在痛快淋漓,令我终身难忘。十七年前,在西湖石屋岭上与当世第一名剑剑无双再战之后,才知道寻一称心如意的对手而不可得……”
南剑首毫不在意脸上的伤,也不用手拭出伤口的血珠,便当列雨钦没有伤过他一样,说着自己的话。
列雨钦捡回一条命,却也好不过到哪去,甚至伤得比当日灵教一战还重,可谓元气大伤,就算皮肉伤好了,武功也要打个折扣。但是列雨钦还是冷冷的地盯着南剑首,即使满头大汗也分不清哪是汗、哪是雨。不置一辞。
“你比我想象的还强,长江后浪推前浪,好,好得很。”南剑首神采飞扬地说:“再过半年,风影也应该把第三的交椅让出来了。哎,还真叫人期待。”
“过奖。”列雨钦目光凝注到雨幕中,红巾下南剑首的面色,正如这曙色一样,寒冷、朦胧、神秘。
南剑首叹息了一声,道:“千金易得,良将难求,我这样杀了你,实在是糟蹋了你。可惜可惜!你走吧。”列雨钦还是不动,若是旁人必定还恨爹妈给少生了两条脚。列雨钦等,等他说一个理由。
“你不信。”南剑首无了交战时的杀气,神情还是很从容。
列雨钦冷冷地看着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南剑首那灰白的眸子凝视着他,道:“再过十年,你的减法或可有成,所以现在我已不想杀你;否则十年后,你叫我到何处去寻对手。”这句狂妄得可笑的话,从南剑首口中说出,便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悲凉肃杀。
列雨钦不再耽误时间,极慢地站起来,泥水从衣襟、袖口滴下,也似毫不知觉,只是他走的极慢,与其说列雨钦心里一点也不急于在南剑首未改变主意前离开,还不如说他已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走快一分。无论是谁,便是那铁打的人也该疲惫不堪,别说真力,就是力气也损耗殆尽了。
列雨钦走出七、八步,停下。他脚下正是与“天下第一剑”拼剑劲时,断成三截的“小雨风沙”的断刀剑柄。列雨钦弯下腰去捡那断剑,这是敖炎的东西,就算已不能修复,也不能让它散落于此。至于将来,他列雨钦必定会要南剑首付出的代价,给“小雨风沙”和敖炎一个交待。
早列雨钦指尖刚碰触到“小雨风沙”,他身后的南剑首目中忽然射出一股杀机,,他掌中剑尖已抖起,杀机本来只在他眼里,但他剑式仪器,天地间又立刻充满了杀气。
剑光一泻,忽然闪电般向列雨钦背心、心脏处刺去。
见到易逸阳时,列雨钦已觉得他的剑法之快,匪夷所思,见到敖炎时,列雨钦就觉得易逸阳还不算是天下第一流的剑手,见到“西门”时列雨钦又觉得敖炎的剑法不算什么了。
但此刻,列雨钦没有看到什么是真正的快剑……
南剑首这一剑刺来,竟来得完全无影无踪,谁也看不出他这一剑是如何出手,是从哪里刺过来的,这一剑比他自己使出的任何一剑都要快,都要突然,都令人不可琢磨。凭南剑首的身份居然会从背后偷袭人;甚至出尔反尔,故意说放了列雨钦以消除戒心;还为了不惊动他舍弃剑势不带出半点风声。谁又会想得到呢,既然猜不到,又怎么会去防备,即使是当世无双的高手也无法躲过南剑首这种级数高手的一剑。
何况此刻的列雨钦正处于精力集中于断刃之上,全身都是破绽,或者连防备心都没有,再加上一个伤病无力又失血的人,在弯下去后又直起来的刹那,眼前会出现片刻的晕眩与黑暗,甚至因为失去重心耳跌倒,谁也不会例外;这便是偷袭的机会,一次最好的机会。连南剑首也想不出来列雨钦还有什么办法可以不死。就算西门在场,十大剑客有心救列雨钦也来不及挡下这一剑。
没有人可以救得了列雨钦,除了他自己。
列雨钦拿到“小雨风沙”的刹那,剑光突亮,冷风骤起。这柄断剑已化为一片光幕,卷去了列雨钦地身影,挡下南剑首的那一剑。列雨钦弯腰,捡剑,发招。这几乎都在同一时间内发生,时间拿捏之准,只瞧得人心惊动魄,刚才那破绽百出的捡剑姿势,现在看来也蕴藏着一种无懈可击的守势,一种可退可进的先机。
逃过一劫的列雨钦踉跄后退,脸上已没有丝毫血色,过了半晌,一口血箭从口中射出。但大难未过,丝毫看不出有伤的南剑首有的是机会杀掉他,光是因为自己的失信,南剑首绝不会给他说出去的机会,更没有理由会放过他。
只是阴翳的南剑首意外的没有做攻击,反而问:“你怎么知道的。”这莫命其妙的问题,列雨钦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却连嘴角也没动一下。
南剑首略有所悟,像列雨钦这样的劣势,都因为高傲而不肯多说一句话;刚才自己的话太多了,正因为给列雨钦解释才露了马脚。像南剑首这样无视天下,神秘狂傲的剑道顶级高手,无论杀人还是放人都不须要给谁解释理由,就像当初列雨钦放蔡英一样;除非是有所图。
“你很聪明,也是个天生学武的料子,不过你忘了我们之间实力的差距。”说着这话的南剑首像变了个人一样,就如这雨后乌云散去后的天,没有了令人呼吸不畅的森重气势;反而变得如鹰一般锐利,狼一样狠毒,刀一般冷酷,整个人就似出了鞘的剑,锋芒毕露。
雨已停了许久,只是二人没感觉到罢了,山风振衣,吹得列雨钦衣襟猎猎飞舞,他觉得好冷,因为湿衣,剑,还是失血过多。在南剑首看来列雨钦像丝毫没有感觉,但他自己比谁都清楚,上次可以逃过一劫全凭身体反应,意志和南剑首心有所虑,不欲和自己正面为敌的好运;而这次绝对没有了,而且这也是最后一次逃脱的机会,因为自己再无力抵抗下一轮攻势。
“那么阁下是否又会再一次后悔轻视对手呢?”列雨钦带着少有的意味深长与讽刺,冷笑着问。
妖异的目光暴涨,南剑首如磐石般动也不动的身子化作片红云,和着就剑锋逼出的杀气已将列雨钦笼罩,这一剑一改之前以气云凝结天地,如无形的手扼住他的脖子,已透不过气来;而是造剑术之极,以锋利的杀气剑刃织成密不透气的旺,此招毫无花俏,但迅速、毒辣、实用之极,乃有形之剑的最高造诣。毕竟对南剑首来说,长期保持剑势的境界也是很费精力的。
首当其冲的列雨钦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仍一脸冷漠,浑然不觉一缕锐风直袭而来,也就在这时,列雨钦目光尽赤,爆喝一声,一直挺立不动掌中断剑已急斩反手而上。这已是运刀的路数,双剑相交单一的“叮叮”声不绝于耳,南剑首极快的变着招。
列雨钦他满身衣服也被他身体发出的真力鼓动得飘飞而起——这已是剑道中之精华,临敌时之智慧,世人所能容纳之武功极限。竟也是将有形之剑化为无形之气。
客观而言,列雨钦刚窥无形之气,比起南剑首现在的实力差太远,但是南剑首再一次发动攻击时,时间过急不急将剑气凝集,甚至还考虑到万一列雨钦的举动而影响到自己的剑气,所以才弃气运剑。对付列雨钦,这不是冒险,而是极度的精密和谨慎。但万事有力必有弊。南剑首本想扼险致胜,此刻列雨钦明知道自己在有形之剑的招式伤与南剑首属同一级,但体力、内力不可能超过他,既然毫无胜算,不如放手一博;教授情势竟变,南剑首反食其果。
这一剑火星四溅,列雨钦身形凌空弹起,这一蹿他用尽所有功力,而且瞧准了落脚处,脚尖一点,又掠出四丈。一招过后,列雨钦他有机可退,足以证明刚才的南剑首没沾到分毫便宜。这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