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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志异 佚名 4749 字 4个月前

[7]玉堂之贵:指唐梦赉曾为翰林院官员。玉堂,宋代以后翰林院的代称,

因宋太宗曾手书“玉堂之署”四字匾额悬于翰林院而得名。[8]觥觥(gong g

ong公公):刚直貌。《后汉书·郭宪传》:“帝令两郎扶下殿,宪亦不拜。

帝曰:‘常闻关东觥觥郭子横,竟不虚也。’”[9]上书北阙,拂袖南山:唐

孟浩然 《岁暮归南山》诗:“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不才明主弃,多病

故人疏。”此借以说明唐梦赉是因上书论政而辞官归隐。顺治八年,唐为翰

林院检讨。顺治命翰林院译述南宋道士伪作的《文昌帝君阴文》,唐上疏切

谏,以为:“曲说不典,无裨大化;请移此以辑圣贤经世大训。”疏留中不

下。九年,唐乃请急归葬。旋以纠弹某给事,忤当道意,遂罢归。拂袖,谓

决计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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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 别

王春季先生之祖[1],与先叔诅玉田公交最善[2]。一夜,梦公至其家,

黯然相语。问:“何来?”曰:“仆将长往[3],故与君别耳。”问:“何之?”

曰:“远矣。”遂出。送至谷中,见石壁有裂罅[4],便拱手作别,以背向罅,

逡巡倒行而入;呼之不应,因而惊寤。及明,以告太公敬一[5],且使备具[6],

曰:“玉田公捐舍矣[7]!”太公请先探之,信,而后之。不听,竟以素服往

[8]。至门,则提挂矣[9]。呜呼!古人于友,其死生相信如此;丧舆待巨卿

而行[10],岂妄哉!

据 《聊斋志异》手稿本

【注释】

[1]王春李先生:李宪,字王春(县志作玉春),山东淄川人,作者挚友

李尧臣 (字希梅)之父。明崇祯九年(1636年)举人,清顺治三年 (1646

年)进士。任浙江孝丰县(令属安吉县)知县,卒于官。有著作多种,未刊。

传见乾隆 《淄川县志》六《续文学》。其诅,名字事迹未详。

[2]先叔祖玉田公:蒲生汶,字澄甫,作者叔祖。明万历十三年 (1585)

举人,二十年 (1592)进士。官直隶省玉田县知县。见《淄川县志》。

[3]长往:出远门,暗喻永逝。

[4]裂罅 (xià下):裂缝。罅,缝隙。

[5]太公敬一:李思豫,字敬一,李宪的父亲。传见《淄川县志》六《续

义厚》。

[6]具:丧用品。

[7]捐舍:捐弃宅舍;去世的讳称。《战国策·赵策》:“奉阳君妒,大

王不得任事,……今奉阳君捐馆舍,大王乃今然后得与士民相亲。”鲍彪注:

“礼,妇人死曰捐馆舍,盖亦通称。”

[8]素服:丧穿的白衣。

[9]提:门。丧家门口所挂的缘有垂幅的纸。

[10]丧舆待巨卿而行: 《后汉书·独行·范式传》:范式,字巨卿,与

汝南张劭为友。张死后,范式梦其来告丧期,并嘱临葬。范乃素车白马千里

往。范未至,柩至扩而不肯进;范至,叩棺致唁,“执绋而引,柩于是乃前。”

遂如期成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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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 灯

韩光禄大千之仆[1],夜宿厦间[2],见楼上有灯,如明星。未几,荧荧

飘落,及地化为犬。睨之,转舍后去。急起,潜尾之[3],入园中,化为女子。

心知其狐,还卧故所。俄,女子自后来,仆阳寐以观其变[4]。女俯而撼之。

仆伪作醒状,问其为谁。女不答。仆曰:“楼上灯光,非子也耶?”女曰:

“既知之,何问焉?”遂共宿止。昼别宵会,以为常。

主人知之,使二人夹仆卧;二人既醒,则身卧床下,亦不知堕自何时。

主人益怒,谓仆曰:“来时,当捉之来;不然,则有鞭楚!”仆不敢言,诺

而退。因念:捉之难;不捉,惧罪。展转无策。忽忆女子一小红衫,密着其

体,未肯暂脱,必其要害,执此可以胁之[5]。夜分[6],女至,问:“主人

嘱汝捉我乎?”曰:“良有之[7]。但我两人情好,何肯此为?”及寝,阴掬

其衫[8]。女急啼,力脱而去。从此遂绝。

后仆自他方归,遥见女子坐道周[9];至前,则举袖障面。仆下骑,呼曰:

“何作此态?”女乃起,握手曰:“我谓子已忘旧好矣。既恋恋有故人意[10],

情尚可原。前事出于主命,亦不汝怪也。但缘分已尽,今设小酌,请人为别。”

时秋初,高粱正茂。女携与俱入,则中有巨第。系马而入,厅堂中酒肴已列。

甫坐[11],群婢行炙[12]。日将暮,仆有事,欲覆主命,遂别。既出,则依

然田陇耳。

据 《聊斋志异》手稿本【注释】

[1]韩光禄大千:韩茂椿,字大千,淄川人。父源,明代任通政使司右通

政使。茂椿岁贡生,以恩荫授光禄寺署丞,补太仆寺主簿。传见《淄川县志》

五《恩荫》。

[2]厦,房廊。按,作者家乡一带,无前墙的房屋称厦屋,又叫敞屋或敞

棚,多供储放柴草杂物及安置碾磨之用。

[3]潜尾之:偷偷跟随其后。

[4]阳寐:假装入睡。阳,通“佯”。

[5]胁:要胁,胁迫。

[6]夜分:夜间,半夜。

[7]良有之:确有此事。

[8]掬:这里是双手剥取的意思。

[9]道周:路旁。

[10]恋恋有故人意:有旧交相爱不忘的情意。借用范睢语。见本卷《阿

霞》篇“绨袍之义”注。

[11]甫坐:刚刚坐定。

[12]行炙:谓斟酒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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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 僧

释体空言[1]:“在青州,见二番僧,像貌奇古[2];耳缀双环,被黄布,

须发鬈如[3]。自言从西域来[4]。闻太守重佛,谒之。太守遣二隶[5],送诣

丛林[6]。和尚灵辔,不甚礼之。执事者见其人异[7],私款之,止宿焉。或

问: ‘西域多异人,罗汉得无有奇术否[8]?’其一冁然笑[9],出手于袖,

掌中托小塔,高裁盈尺,玲珑可爱。壁上最高处,有小龛[10],僧掷塔其中,

矗然端立,无少偏倚。视塔上有舍利放光[11],照耀一室。少间,以手招之,

仍落掌中。其一僧乃袒臂,伸左肱,长可六七尺,而右肱缩无有

矣[12];转伸右肱,亦如左状。”

据 《聊斋志异》手稿本

【注释】

[1]释体空:体空和尚。释:释子,和尚的通称。体空是他的法名。

[2]奇古:奇特、古怪。

[3]鬈 (quán拳)如:卷曲貌。如,助词,相当于“然”。

[4]西域:见本卷《西僧》注。

[5]太守:此指青州知府。

[6]丛林:指寺院。意为众僧和合共住一处,如树木之丛集为林,故名。

《大智度论》三:“僧伽,秦言众。多比丘一处和合,是名僧伽。譬如大树

丛聚,是名为林,……僧聚处得名 ‘丛林’。”

[7]执事者:协助长老管理寺内僧众及生活供应诸务的僧人。

[8]罗汉:即阿罗汉。佛弟子类名,地位低于菩萨。这里是对番僧的敬称。

得无,莫非。[9]冁 (chǎn产)然:笑貌。 《庄子·达生》:“桓公冁然而

笑。”[10]小龛(kān堪):供奉佛像的小阁。

[11]舍利:即舍利子。相传释伽牟尼遗体火化后结成的珠状物,据说能

放异彩;后来也指德行较高的和尚死后烧剩的骨头。[12]肱(gong弓):从

肘到腕的部分;通指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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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 妾

莱芜刘洞九[1],官汾州[2]。独坐署中,闻亭外笑语渐近。入室,则四

女子:一四十许,一可三十,一二十四五已来,末后一垂髫者。并立几前,

相视而笑。刘固知官署多狐,置不顾。少间,垂髫者出一红巾,戏抛面上。

刘拾掷窗间,仍不顾。四女一笑而去。一日,年长者来,谓刘曰:“舍妹与

君有缘,愿无弃葑菲[3]。”刘漫应之[4]。女遂去。俄偕一婢,拥垂髫儿来,

俾与刘并肩坐。曰:“一对好凤侣[5],今夜谐花烛。勉事刘郎,我去矣。”

刘谛视,光艳无俦[6],遂与燕好[7]。诘其行踪,女曰:“妾固非人,而实

人也。妾,前官之女,蛊于狐[8],奄忽以死,窆园内[9]。众狐以术生我,

遂飘然若狐。”刘因以手探尻际[10]。女觉之,笑曰:“君将无谓狐有尾耶?”

转身云:“请试扪之。”自此,遂留不去。每行坐,与小婢俱。家人俱尊以

小君礼[11]。婢媪参谒,赏赉甚丰。

值刘寿辰,宾客烦多,共三十余筵,须庖人甚众;先期牒

拘[12],仅一二到者。刘不胜恚。女知之,便言:“勿忧。庖人既不足

用,不如并其来者遣之。妾固短于才,然三十席亦不难办。”刘喜,命以鱼

肉姜桂,悉移内署[13]。家中人但闻刀砧声,繁碎不绝。门内设一几,行炙

者置其上;转视,则肴俎已满。托去复来,十余人络绎于道,取之不竭。末

后,行炙人来索汤饼[14]。内言曰:“主人未尝预嘱,咄嗟何以办[15]?”

既而曰:“无已[16],其假之。”少顷,呼取汤饼。视之,三十余碗,蒸腾

几上[17]。客既去,乃谓刘曰:“可出金资,偿某家汤饼。”刘使人将直去。

则其家失汤饼,方共惊异;使至,疑始解。一夕,夜酌,偶思山东苦[18]。

女请取之。遂出门去,移时返曰:“门外一[19],可供数日饮。”刘视之,

果得酒,真家中瓮头春也。

越数日,夫人遣二仆如汾。途中一仆曰:“闻狐夫人犒赏优厚,此去得

赏金,可买一裘。”女在署已知之,向刘曰:“家中人将至。可恨伧奴无礼

[20],必报之。”明日,仆甫入城,头大痛,至署,抱首号呼。共拟进医药。

刘笑曰:“勿须疗,时至当自瘥。”众疑其获罪小君。仆自思:初来未解装,

罪何由得?无所告诉,漫膝行而哀之。帘中语曰:“尔谓夫人,则亦已耳[21],

何谓 ‘狐’也?”仆乃悟,叩不已。又曰:“既欲得裘,何得复无礼?”已

而曰:“汝愈矣。”言已,仆病若失。仆拜欲出,忽自帘中掷一裹出,曰:

“此一羔羊裘也,可将去。”仆解视,得五金。刘问家中消息,仆言:都无

事,惟夜失藏酒一。稽其时日,即取酒夜也。群惮其神,呼之“圣仙”。刘

为绘小像。

时张道一为提学使[22],闻其异,以桑梓谊诣刘[23],欲乞一面。女拒

之。刘示以像,张强携而去。归悬座右,朝夕祝之云:“以卿丽质,何之不

可?乃托身于之老[24]!下官殊不恶于洞九,何不一惠顾?”女在署,忽谓

刘曰:“张公无礼,当小惩之。”一日,张方祝,似有人以界方击额,崩然

甚痛。大惧,反卷[25]。刘诘之,使隐其故而诡对之。刘笑曰:“主人额上

得毋痛否?”使不能欺,以实告。

无何,婿亓生来,请觐之。女固辞。亓请之坚。刘曰:“婿非他人,何

拒之深?”女曰:“婿相见,必当有以赠之。渠望我奢,自度不能满其志,

故适不欲见耳。既固请之,乃许以十日见。”及期,亓入,隔帘揖之,少致

存问。仪容隐约,不敢审谛;既退,数步之外,辄回眸注盼。但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