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87(1 / 1)

聊斋志异 佚名 4608 字 4个月前

客子所共愤者!”黄及主人皆释刀杖,长跽而请。

吴亦启户出,顿大怒詈。秀才又劝止吴,两始和解。女子又啼,宁死不归。

内奔出妪婢,摔女令入。女子卧地,哭益哀。秀才劝主人重价货吴生。主人

俯首曰:“作者娘三十年,今日倒绷孩儿[69],亦复何说。”遂依秀才言。

吴固不肯破重资;秀才调停主客间,议定五十金。人财交付后,晨钟已动,

乃共促装,载女子以行。

女未经鞍马,驰驱颇殆。午间,稍休憩。将行,唤报儿,不知所住。日

已西斜,尚无迹响,颇怀疑讶,遂以问狐。狐曰:“无忧,将自至矣。”星

月已出,报儿始至。吴诘之,报儿笑曰:“公子以五十金肥奸伧[70],窃所

不平。适与鬼头计,反身索得。”遂以金置几上。吴惊问其故,盖鬼头知女

止一兄,远出十余年不返,遂幻化作其兄状,使报儿冒弟行,入门索姊妹。

主人惶恐,诡托病殂[71]。二僮欲质官,主人益惧,啖之以金,渐增至四十,

二僮乃行。报儿具述其故。吴即赐之。吴归,琴瑟綦笃。家益富。细诘女子,

曩美少即其夫,盖史即金也。袭一槲绸帔[72],云是得之山东王姓者。盖其

党与甚众,逆旅主人,皆其一类。何意吴生所遇,即王子巽连天叫苦之人,

不亦快哉!旨哉古言[73]:“骑者善堕[74]。”

----------------------- page 363-----------------------

据 《聊斋志异》手稿本

【注释】

[1]鬼蜮:喻奸诈阴狠。《诗·小雅·何人斯》:“为鬼为蜮,则不可得。”

蜮,又名短狐、射工或水弩,传说伏于水中含沙射人的一种动物。

[2]冲衢:冲要通衢。指交通要道。

[3]御人于国门之外:指在郊野以武力拦路劫掠。御,抵拒。国门,城

门。[4](li离):割。

[5]萍水相逢:如浮萍逐水,偶然相逢。王勃《滕王阁序》:“萍水相逢,

尽是他乡之客。”

[6]倾盖之交:旅途中仓促结识的朋友。倾盖,倾斜车盖;指并车接谈。

形容初交相得。《史记·邹阳列传》“谚曰‘有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何

则?知与不知也。”

[7]阱:陷阱。指骗局。

[8]王子巽:王敏入,字子逊 (通“巽”),号梓岩,淄川人。县学生

员。家贫,事父母孝。传见《淄川县志》六“续孝友”。

[9]族先生:族人中的前辈。旗籍太史:隶籍八旗的翰林院官员。按:淄

川王,字子下,王鳌永子。王鳌永于顺治元年以户部右侍郎奉命招抚山东、

河南,于青州为农民义军赵应元部所杀。王以父于顺治二年世袭銮仪卫指挥,

隶镶蓝旗。后钦取入内三院办事,曾为内秘书院侍读,职司相当于翰林院侍

读。因王隶旗籍,文中所称之”旗籍太史”,或当指彼。王卒于康熙五年。

[10]栖霞隶:栖霞县署衙役。栖霞,山东省县名。

[11](hui挥)卑:谦卑。,谦逊。

[12]策蹇:鞭驴。蹇,驴的代称。

[13]拱立:弓身站立。

[14]泛泛:寻常:无意之间。适,偶然。

[15]蹇分:犹言“驴上”。

[16]迷顿:乏。

[17]青苑:当作“清苑”。县名,即今河北省清苑县,明清属保定府。

[18]临淄令高檠:《山东通志》六三:高檠,直隶清苑举人,康熙十一年为

临淄知县。

[19]设帐:开馆授徒。

[20]夤缘:攀附,拉关系。

[21]共主人:谓同宿一店。主人,指店主。

[22]卓午:正午。

[23]貌甚都:模样很漂亮。都,美。

[24]曲律店:地名。王士《带经堂集》五十一《北征日记》载,平原德

州间有曲律店。又《德州乡士志》志首地图,德州南有七里店,或即其近名。

[25]江南:清顺洽时设江南省,康熙时分为江苏、安徽二省。[26]不

图竟落孙山:不料竟然落榜。名落孙山,谓落榜;详卷一《叶生》注。

[27]部中主政:六部主事的别称。详《叶生》注。

[28]细小:家小、眷属。

[29]薅 (hāo蒿)恼:烦恼。

[30]承破:指八股文中承题、破题两股文字。

[31]扼腕:惋惜。

----------------------- page 364-----------------------

[32]不解牧圉 (yu宇):不会喂牲口。圉,养马。

[33]代摄 (cuo错)豆:指代为备草料,喂牲口。豆,牲口草料。,切

碎的草。

[34]蹴然:跺脚,叹悔、生气的姿态。

[35]聒耳沸心:吵得人耳根不静,心绪不宁。

[36]以色为令:意谓用掷色子决定饮酒之数。

[37]赢一东道主:谓由赌输者请客吃饭。

[38]呼卢:呼采声,代指赌博。卢,采名,参卷三《赌符》注。[39]五

木诀:犹言赌博的诀窍。五木,古赌具名,此指色子。[40]明当奉屈:意思

是明天将置酒奉谢,屈驾光临。

[41]代辨枭雉:代认色子的采名、输赢。枭、雉,均赌采名,参《赌符》

注。

[42]几筹:若干筹码。筹,赌筹,计算输赢之数的筹码。

[43]番语啁 (zhāo àzh招乍),叽哩咕噜操异族语言。番语,此指满

语。啁,声音杂乱细碎。

[44]同籍:同隶旗籍。

[45]估:约计其数。

[46]毛遂:毛遂自荐,见《史记·平原君列传》。这里指私身相就。[47]

篡夺:抢夺,强取。

[48]委缀:尾随,跟踪。

[49]涿:县名,即今河北省涿县。

[50]烟肆:烟店。烟草,初名淡巴菰,明代由吕宋岛传入我国,至清,

种植吸食者渐众。参王士 《香祖笔记》三、俞正燮《癸已存稿》十一。[51]

济楚:鲜明整齐。

[52]超乘:腾身上马。超,跳。

[53]提堂户部:指受本省督抚委派到户部投递公文的专使。提堂,即“提

塘”,官名,隶兵部。清代各省督抚选派武职一人驻京,专司投递本省与在

京衙门往来文报,称提塘官。

[54]谈骚雅:犹言谈诗论文。

[55]作觞弊:在行酒令时作弊。

[56]板扉:门扇。

[57]:呼喊。

[58]错囊垂罄:钱袋将空。错囊,用金银线绣的钱袋。

[59]破扃起关:破锁橇闩。关,门闩。

[60]呵殿声:前呼后拥侍从杂沓之声。呵殿,官员出行时前行喝道和压

后随从的人园。

[61]苞苴:草包。此指包裹、捆束行李。

[62]卤簿:官员出行的仪仗扈从。

[63]取次:相继。

[64]腰橐:系于腰间的钱袋。

[65]凿枘:格难入,互不相容。宋玉《九辩》:“圆凿而方枘兮,吾固

知其而难入。”凿,榫卯;枘,头。

[66]血流漂杵:极言流血之多。语出《尚书·武成》。杵,大盾。[67]

弟室:弟妻。

----------------------- page 365-----------------------

[68]帷薄不修:对家庭生活淫乱的婉称。《汉书·贾谊传》:“古者大

臣有……坐污秽淫乱,男女亡别者,不日污秽,曰帷薄不修。”帷、薄,指

家庭中障隔内外的帘帷。

[69]作者娘三十年,今日倒绷孩儿:旧时谚语。意思是久已熟惯之事,

不料竟出乖露丑。宋魏泰《东轩笔记》载:苗振以第四名进士及第,召试馆

职。以久从吏事,晏殊劝其稍温笔砚。苗振率然答曰:“岂有三十年为老娘,

而倒孩儿者乎?”老娘,接生婆,又称稳婆。倒绷孩儿,把初生婴几倒裹在

襁褓里。

[70]奸伧:奸诈小人。伧,伧父:谓人粗鄙低贱。

[71]病殂:暴病而死。

[72]槲绸:王士《池北偶谈》二十四“水蚕”:“吾乡山蚕,食椒、椿、

槲、柘诸木叶而成茧,各从其名。……山蚕、水蚕,皆物产之异。”据此,

槲绸乃山蚕中槲蚕之丝所织绸,是山东地方的一种土产品。

[73]旨哉古言:前人的话说得真好啊。旨,美,有味。

[74]骑者善堕:骑马的人容易挨摔。由古语“善游者溺,善骑者堕”稍

加变化。

----------------------- page 366-----------------------

蛙 曲

王子巽言[1]:“在都时,曾见一人作剧于市[2]。携木盒作格,凡十有

二孔[3];每孔伏蛙。以细杖敲其首,辄哇然作鸣。或与金钱,则乱击蛙顶,

如拊云锣[4],宫商词曲[5],了了可辨[6]。”

据 《聊斋志异》手稿本

【注释】

[1]王子巽:见前《念秧》注。

[2]作剧:玩杂耍。

[3]凡:总计。

[4]拊:敲击。云锣:与编钟相应的一种乐器。以多面 (十、十二、十

五、二十四面不等)大小相同厚薄殊异的小铜锣悬系于带格的木架间;架下

有长柄,左手持之,右手用小木棰击锣作响。又叫云。

[5]宫商词曲:谓词曲习用的声调。宫、商,代诣音乐声调[6]了了:

清晰。

----------------------- page 367-----------------------

鼠 戏

又言[1]:“一人在长安市上卖鼠戏[2]。背负一囊,中蓄小

鼠十馀头。每于稠人中,出小木架,置肩上,俨如戏楼状。乃拍鼓板,

唱古杂剧[3]。歌声甫动,则有鼠自囊中出,蒙假面[4],被小装服,自背登

楼,人立而舞[5]。男女悲欢,悉合剧中关目[6]。”

据 《聊斋志异》手稿本

【注释】

[1]又言:此篇手稿本上接《蛙曲》,当仍系王子巽(见前《念秧》注)

所讲述。铸本、二十四卷本此篇不上连 《蛙曲》,故无此二字。[2]卖鼠戏:

用鼠演戏赚钱。

[3]古杂剧:此指有传统故事情节的唱词,用以配合鼠的表演。[4]假面:

面具。

[5]人立:象人一样,后肢直立。

[6]关目:情节。

----------------------- page 368-----------------------

泥书生

罗村有陈代者[1],少蠢陋[2]。娶妻某氏,颇丽。自以婿不如人,郁郁

不得志。然贞洁自持,婆媳亦相安。一夕独宿,忽闻风动靡开,一书生人,

脱衣巾,就妇共寝。妇骇惧,苦相拒;而肌骨顿,听其狎亵而去。自是恒无

虚夕。月余,形容枯瘁。母怪问之。初惭怍不欲言;固问,始以情告。母骇

曰:“此妖也!”百术为之禁咒,终亦不能绝。乃使代伏匿室中,操杖以伺。

夜分,书生果复来,置冠几上;又脱袍服,搭架[3]间。才欲登榻,忽惊曰:

“咄咄!有生人气!”急复披衣。代暗中暴起,击中腰胁,塔然作声。四壁

张顾,书生已渺。束薪照,泥衣一片堕地上,案头泥巾犹存。

据 《聊斋志异》手稿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