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21(1 / 1)

聊斋志异 佚名 4702 字 4个月前

[16]莱芜:县名,令属山东省。

----------------------- page 138-----------------------

林氏

济南戚安期,素佻达[1],喜狎妓[2]。妻婉戒之,不听。妻林氏,美而

贤。会北兵入境[3],被俘去。暮宿途中,欲相犯。林伪诺之。适兵佩刀系床

头,急抽刀自到死;兵举而委诸野[4]。次日,拔舍去[5]。有人传林死,戚

痛悼而往。视之,有微息。负而归,目渐动;稍稍■呻[6];抉其项,以竹管

滴沥灌饮,能咽。戚抚之曰:“卿万一能活,相负者必遭凶折[7]!”半年,

林平复如故;但首为颈痕所牵,常若左顾,戚不以为丑,爱恋逾于平昔。曲

巷之游[8],从此绝迹。林自觉形秽,将为置媵;戚执不可。

居数年,林不育,因劝纳婢。戚曰:“业誓不二,鬼神宁不闻之?即嗣

续不承[9],亦吾命耳。若未应绝,卿岂老不能生者耶?”林乃托疾,使戚独

宿;遣婢海棠,■被卧其床下。既久,阴以宵情问婢。婢言无之。林不信。

至夜,戒婢勿往,自诣婢所卧。少间,闻床上睡息已动。潜起,登床们之。

戚醒,问谁,林耳语曰:“我海棠也。”戚却拒曰:“我有盟誓,不敢更也。

若似曩年,尚须汝奔就耶?”林乃下床出。戚自是孤眠。林使婢托已往就之

[10]。戚念妻生平曾未肯作不速之客,疑焉;摸其项,无痕,知为婢,又咄

之。婢惭而退。既明,以情告林,使速嫁婢。林笑云:“君亦不必过执[11]。

倘得一丈夫子[12],即亦幸甚。”戚曰:“苟背盟誓,鬼责将及,尚望延宗

嗣乎?”林翼日笑语戚曰[13]:“凡农家者流[14],苗与秀不可知[15],播

种常例不可违。晚间耕耨之期至矣。”戚笑会之。既夕,林灭烛呼婢,使卧

己衾中。戚人就榻,戏曰:“佃人来矣[16]。深愧钱■不利[17],负此良田。”

婢不语。既而举事,婢小语曰:“私处小肿,颠猛不任。”戚体意温恤之。

事已,婢伪起溺,以林易之。自此时值落红,辄一为之,而戚不知也。未几,

婢腹震。林每使静坐,不令给役于前。故谓戚曰:“妾劝内婢[18],而君弗

听。设尔日冒妾时[19],君误信之,交而得孕,将复如何?”戚曰:“留犊

鬻母。”林乃不言。无何,婢举一子。林暗买乳媪,抱养母家。积四五年,

又产一子一女。长子名长生,已七岁,就外祖家读。林半月辄托归宁[20],

一往看视。婢年益长,戚时时促遣之。林辄诺。婢日恩儿女,林从其愿,窃

为上鬟[21],送诣母所。谓戚曰:“日谓我不嫁海棠,母家有义男[22],业

配之。”又数年,子女俱长成。值戚初度[23],林先期治具,为候宾友。戚

叹曰“岁月骛过[24],忽已半世。幸各强健,家亦不至冻馁。所阀者,膝下

一点[25]。”林曰:“君执拗,不从妾言,夫谁怨?然欲得男,两亦非难,

何况一也?”戚解颜曰:“既言不难,明日便索两男。”林言:“易耳,易

耳!”早起,命驾至母家,严妆子女,载与俱归。人门,令雁行立,呼父叩

祝千秋[26]。拜己而起,相顾嬉笑。戚骇怪不解。林曰:“君索两男,妾添

一女。”始为详述本末。戚喜曰:“何不早告?”曰:“早告,恐绝其母。

今子已成立,尚可绝乎?”戚感极,涕不自禁。乃迎婢归,偕老焉。古有贤

姬,如林者,可谓圣矣!

据 《聊斋志异》手稿本

[注释]

[1]素佻达:谓平日轻薄无行。佻达,同“挑达”。《诗·郑风·子衿》: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朱熹注:“挑,轻儇跳跃之貌;达,放恣也。”

后多用为轻薄义。

[2]妓:此据铸雪斋抄本,原作“姬”。

----------------------- page 139-----------------------

[3]北兵:明未亡时,汉人对清兵之称。

[4]委诸野,弃之于荒野。委:丢弃。

[5]拔舍去;拔营离去。

[6]■呻:皱眉呻吟。

[7]凶折;犹凶死,不得善终。折,夭折。本谓短命,此谓遭横祸而不得

寿终。

[8]曲巷:偏僻的狭巷。此指妓院。

[9]嗣:此据铸雪斋抄本,原作“似”。

[10]托己:假托自己。

[11]执:固执。

[12]丈夫子:男孩。古时子女通称子,男称丈夫子,女称女子子。《战

国策·燕策》二:“人主之爱子也,不如布衣之甚也!非徒不爱子也,又不

爱丈夫子独甚。”

[13]翼日:明天,第二天。翼,通“翌”。

[14]农家者流:《汉书·艺文志》中语,此借为戏谑之词。农家,原指

先秦百家中沦议农享的一个思想流派,此惜指农民。

[15]苗与秀:植物初生叫苗,开花叫秀。

[16]佃人:即种田人。

[17]钱■ (jiǎnb6剪博):古代两种锄田用的农具。见 《诗·周颂·臣

工》。

[18]内婢:谓收婢为妾。内,同“纳”。

[19]尔日:那日。

[20]归宁:旧谓已嫁女子回母家探视。《诗·周南·葛覃》:“害■害

否,归宁父母。”

[21]上鬟:挽上发髻。指梳成已嫁女子的发式。

[22]义男:养子,俗称千儿子。

[23]初底:指生日。见 《离骚》。

[24]骛过:匆匆而过。骛,急,速。

[25]膝下:子女动时依偎于父母膝下,因以称谓孩幼之时。 《孝经·圣

治》:“故亲生之膝下。”后常用为儿女写信于父母的敬辞。膝下一点,谓

年幼儿女。

[26]叩祝千秋:跪拜祝寿。

----------------------- page 140-----------------------

胡大姑

益都岳于九[1],家有狐祟,布帛器具,辄被抛掷邻堵。蓄细葛,将取作

服;见捆卷如故,解视,则边实而中虚,悉被剪去。诸如此类,不堪其苦。

乱诟骂之。岳戒止云:“恐狐闻。”狐在梁上曰:“我已闻之矣。”由是祟

益甚。

一日,夫妻卧未起,狐摄衾服去。各自身蹲床上,望空哀祝之。忽见好

女子自窗人,掷衣床头。视之,不甚修长;衣绛红,外袭雪花比甲[2]。岳着

衣,揖之曰:“上仙有意垂顾,即勿相扰,请以为女,如何?”狐曰:“我

齿较汝长,何得妄自尊?”又请为姊妹。乃许之。于是命家人皆呼以胡大姑。

时颜镇张八公子家[3],有狐居楼上,恒与人语。岳问:“识之否?”答

云:“是吾家喜姨,何得不识?”岳曰:“彼喜姨曾不扰人,汝何不效之?”

狐不听,扰如故。犹不甚祟他人,而专祟其子妇:履袜簪■,往往弃道上;

每食,辄于粥碗中埋死鼠或粪秽。妇辄掷碗骂骚狐,并不祷免。岳祝曰:“儿

女辈皆呼汝姑,何略无尊长体耶?”狐曰:“教汝子出若妇,我为汝媳,便

相安矣。”子妇骂曰:“淫狐不自惭,欲与人争汉子耶?”时妇坐衣笥上[4],

忽见浓烟出旯下,熏热如笼。启视,藏裳俱烬;剩一二事,皆姑服也。又使

岳子出其妇,子不应。过数日,又促之,仍不应。狐怒以石击之,额破裂,

血流,几毙。岳益患之。

西山李成爻,善符水,因币聘之。李以泥金写红绢作符[5],三日始成。

又以镜缚挺上[6],捉作柄,遍照宅中。使童子随视,有所见,即急告。至一

处,童言:“墙上若犬伏。”李即戟手写符其处[73]。既而禹步庭中[8],咒

移时,即见家中犬豕并来,帖耳■尾,若听教命。李挥曰:“去!”即纷然

鱼贯而去。又咒,群鸭即来,又挥去之。已而鸡至。李指一鸡,大叱之。他

鸡俱去,此鸡独伏,交翼长鸣,曰:“予不敢矣!”李曰:“此物是家中所

作紫姑也[9]。”家人并言不曾作。李曰:“紫姑今尚在。”因共忆三年前,

曾为此戏,怪异即自尔日始也。遍搜之,见刍偶在厩梁上。李取投火中。乃

出一酒瓶[10],三咒三叱,鸡起径去。闻瓶口言曰:“岳四狠哉!数年后,

当复来。”岳乞付之汤火;李不可,携去。或见其壁间挂数十瓶,塞口者皆

狐也。言其以次纵之,出为祟,因此获聘金,居为奇货云[11]。

据 《聊斋志异》手稿本

【注释】

[1]益都:县名。今属山东省。

[2]外袭雪花比甲:外套雪白的背心。袭,加穿。比甲,马甲,犹今所谓

背心。

[3]颜镇:颜神镇,即今山东省淄博中博山区所在地。

[4]衣筒 (si伺):盛衣物的竹器。

[5]泥金:金屑,金末。可用于书画。

[6]挺 (ting挺):犹棍。

[7]戟手:用食指和中指指点、指画,其形如戟,常用以表示怒斥或勇武

的情状。《左传·哀公二年》:“诸师出,公戟其手,曰:‘必断而足!’”

此处谓以食指和中指悬空写符。

[8]禹步:跛行。巫师作法时的步态。

[9]紫姑,也叫“坑三姑娘”。厕神名。传说莱阳人何媚(字丽卿),初

----------------------- page 141-----------------------

为唐寿阳刺史李景妾,后于武后垂拱三年(687)正月十五日夜,被大妇曹氏

暗杀于厕所之中。上帝怜其无辜,命为厕神。旧时民间于农历正月十五日夜

于厕所中犯之,并作其形态,用以占卜。

[10]■(chi痴):古时盛酒瓶。

[11]居为奇货:积囤以为获取暴利的货物。居:囤积。奇货,利大而稀

少的货物。语出《史记·吕不韦列传》。

----------------------- page 142-----------------------

细■

昌化满生[1],设帐于余杭[2]。偶涉■市[3],经临街阁下,忽有荔壳坠

肩头。仰视,一雏姬凭阁上[4],妖姿要妙[5],不觉注目发狂。姬俯晒而入。

询之,知为娼楼贾氏女细侯也。其声价颇高,自顾不能适愿。归斋冥想,终

宵不枕。明日,往投以刺,相见,言笑甚欢,心志益迷。托故假贷同人,敛

金如干[6],携以赴女,款洽臻至。即忱上口占一绝赠之云:“膏腻铜盘夜未

央[7],床头小语麝兰香。新震明日重妆凤,无复行云梦楚王[8]。”细侯蹙

然曰:“妾虽污贱,每愿得同心而事之。君既无妇,视妾可当家否?”生大

悦,即叮咛,坚相约。细侯亦喜曰:“吟咏之事,妾自谓无难,每于无人处,

欲效作一首,恐未能使佳,为观听所讥。倘得相从,幸教妾也。”因问生:

“家田产几何?”答曰:“薄田半顷,破屋数椽而已。”细侯曰:“妾归君

后,当长相守,勿复设帐为也。四十亩聊足自给,十亩可以种桑[9],织五匹

绢,纳太平之税有余矣。闭户相对,君读安织,暇则诗酒可遣,千户侯何足

贵[10]!”生曰:“卿身价略可几多?”曰:“依媪贪志,何能盈也?多不

过二百金足矣。可恨妾齿稚,不知重赀财,得辄归母,所私者区区无多。君

能办百金,过此即非所虑。”生曰:“小生之落寞,卿所知也,百金何能自

致。有同盟友,令于湖南,屡相见招,仆以道远,故惮于行,今为卿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