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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始,以素封终。为人何所长?但不甚遵阃教耳[30]。呜呼!一行不同,而
人品遂异。”
据 《聊斋志异》铸雪斋抄本
【注释】
[1]莒:古邑名,在个山东省莒县。
[2]邻垣而居:两家住宅相邻,仅隔着一道垣墙。
[3]康熙:清圣祖玄烨的年号。
[4]岁大凶:荒年。岁,一年的农业收成。凶,指遭受灾害,谷物不收。
[5]析居:分居。析,分。
[6]残盎:指无用的坛坛罐罐。盎,一种腹大口小的盛器。败榻:破床,
指破烂家具。
[7]炮烙:殷代的一种酷刑。见《李嘉言》注。此指用烧红的铁器炙烙。
[8]绝食:断炊。
[9]从贷,向人借贷。
[10]不受券:不接受宅契,指不忍心买其住宅。券,契约。
[11]存活:度命。
[12]适堕其谋:恰好中了他的计谋。
[13]押署券尾:在卖契上签字画押。券尾,指卖契的末下端。
[14]不逞之徒:不得志者;心怀不满的人。
[15]■楚并兼:鞭抽,棍打。榜,笞击,用竹板打。楚,刑杖,用木棍
打。
[16]梏毒:用毒刑折磨。梏,古时木制的手铐,指捆绑拘禁。毒,伤害,
指狠毒的折磨。
[17]廪:米仓。
[18]州守:知州,州的主管官员。莫如何:无可奈何。
[19]不加青眼:白眼相待,谓不喜爱。青眼,与白眼相对,谓喜悦时正
目而视,眼多青处。语见《晋书·阮籍传》。
[20]道■ (jin谨)相望:路上饿死的人,到处可见。语见《左传·昭
公三年》。■,饿死。
[21]荏弱:柔弱,体弱。
[22]胡饼:乏麻烧饼。胡,胡麻,即芝麻,相传张骞从西域传入,故你
“胡麻”。
[23]设肆廛间:在街市上开个店铺。廛,商业区。
[24]悫(què却):忠厚。
[25]出入:支出与收入。锱铢:锱和铢都是古代微小重量单位。这里指
极少量的钱财。
[26]请栗:乞粮。请,乞求。
[27]一介:也作“一芥”,谓轻微。王充《论衡·知实》:“不取一芥
于人。”芥,指草芥。
[28]狷洁自好:耿直守分,洁身自好。狷,耿介。
[29]恝 (jiá颊)情骨肉:对亲兄弟漠不关心。恝,冷漠、无动于衷。
[30]遵阃数:听老婆话。阃,阃闱,妇女所居的内室,借指妇人、妻子。
沂水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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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水某秀才[1],课业山中[2]。夜有二美人入,含笑不言,各以长袖拂
塌,相将坐[3],衣■无声[4]。少间,一美人起,以白绫巾展几上,上有草
书三四行[5],亦未尝审其何词。一美人置白金一铤,可三四两许;秀才掇内
袖中[6]。美人取巾,握手笑出,曰:“俗不可耐!”秀才扪金[7],则乌有
矣[8]。丽人在坐,投以芳泽[9],置不顾;而金是取,是乞儿相也,尚可耐
哉!狐子可儿[10],雅态可想。
友人言此,并思不可耐事,附志之:对酸俗客。市井人作文语[11]。富
贵态状。秀才装名士。旁观谄态。信口谎言不倦。揖坐苦让上下[12]。歪诗
文强人观听。财奴哭穷。醉人歪缠。作满洲调[13]。体气苦逼人语[14]。市
井恶谑[15]。任憨几登筵抓肴果。假人徐威装模样。歪科甲谈诗文[16]。语
次频称贵戚[17]。
据 《聊斋志异》铸雪斋抄本
【注释】
[1]沂水:县名,今属山东省。
[2]课业:学业。此谓攻读学业。
[3]二相将坐:彼此相抉而坐。将,持,扶。
[4]■:同“软”。
[5]草书:草体字。
[6]掇内袖中:拾取放入袖中。内,同“纳”。
[7]扪:抚摸。
[8]乌有:无有。乌,同“无”。
[9]芳泽:本指妇女润发的香油,见《楚辞·大招》,此指美人手迹,即
题字的白绫巾。
[10]可儿:可意人儿。语出《世说新语·赏誉》。
[11]市并人作文语:市井谋利之人,却故装谈吐斯文。市井人,指商人。
市井,古称进行买卖的街市。文语,文雅的话。
[12]揖坐苦让上下:谓主客见面本应相揖分宾主而坐,却故作斯文苦苦
地互相逊让。
[13]作满洲调:谓汉人模仿满洲人的腔调说官话。
[14]体气苦逼人语:谓身有狐臭,却死死地挨近人说话。体气,此指狐
臭。苦,此从二十四卷抄本,原作“若”。
[15]恶谑:谓开有损人格的玩笑。
[16]歪科甲:指无才■进的陋劣文人。歪,不正。科甲,指科甲出身的
人。
[17]语次:谈话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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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女
封云亭,太行人[1]。偶至郡,昼卧寓屋。时年少丧偶,岑寂之下[2],
颇有所思。凝视间,见墙上有女子影,依稀如画。念必意想所致。而久之不
动,亦不灭。异之。起视转真;再近之,伊然少女,容蹙舌伸,索环秀领。
惊顾未已,冉冉欲下。知为缢鬼,然以白昼壮胆,不大畏怯。语曰:“娘子
如有奇冤,小生可以极力[3]。”影居然下,曰:“萍水之人[4],何敢遽以
重务浼君子。但泉下槁骸,舌不得缩,索不得除,求断屋梁而焚之[5],恩同
山岳矣。”诺之,遂灭。呼主人来,问所见状。主人言:“此十年前梅氏故
宅,夜有小偷人室,为梅所执,送诣典史[6]。典史受盗钱五百,诬其女与通,
将拘审验。女闻自经。后梅夫妻相继卒,宅归于余。客往往见怪异,而无术
可以靖之[7]。”封以鬼言告主人。计毁舍易楹,费不赀[8],故难之;封乃
协力助作。既就而复居之。梅女夜至,展谢已,喜气充溢,姿态嫣然。封爱
悦之,欲与为欢。瞒然而惭曰[9]:“阴惨之气,非但不为君利;若此之为,
则生前之垢[10],西江不可濯矣[11]。会合有时,今日尚未。”问:“何时?”
但笑不言。封问:“饮乎?”答曰:“不饮。”封曰:“对佳人闷眼相看,
亦复何味?”女曰:“妾生平戏技,惟谙打马[12]。但两人寥落,夜深又苦
无局[13]。今长夜莫遣,聊与君为交线之戏[14]。”封从之。促膝戟指[15],
翻变良久,封迷乱不知所从;女辄口道而颐指之[16],愈出愈幻,不穷于术。
封笑曰:“此闺房之绝技。”女曰:“此妾自悟,但有双线,即可成文[17],
人自不之察耳。”更阑颇怠,强使就寝,曰:“我阴人不寐,请自休。妾少
解按摩之术,愿尽技能,以侑清梦[18]。”封从其请。女叠掌为之轻按,自
顶及踵皆遍;手所经,骨若醉。既而握指细擂,如以团絮相触状,体畅舒不
可言:擂至腰,口月皆慵;至股,则沉沉睡过矣。及醒,日已向已,觉骨节
轻和,殊于往日。心益爱慕,绕屋而呼之,并无响应。日夕,女始至。封曰:
“卿居何所,使我呼欲偏?”曰:“鬼无所,要在地下。”问:“地下有隙
可容身乎?”曰:“鬼不见地,犹鱼不见水也。”封握腕曰:“使卿而活,
当破产购致之。”女笑曰:“无须破产。”戏至半夜,封苦逼之。女曰:“君
勿缠我。有浙娼爱卿者,新寓北邻,颇极风致。明夕,招与俱来,聊以自代,
若何?”封允之。次夕,果与一少妇同至,年近三十已来,眉目流转,隐含
荡意。三人狎坐,打马为戏。局终,女起曰:“嘉会方殷[19],我且去。”
封欲挽之,飘然已逝。两人登榻,于飞甚乐[20]。诘其家世,则含糊不以尽
道,但曰:“郎如爱妾,当以指弹北壁,微呼曰‘壶卢子’,即至。三呼不
应,可知不暇,勿更招也。”天晓,入北壁隙中而去。次日,女来。封问爱
卿。女曰:“被高公子招去侑酒,以故不得来。”因而剪烛共话[21]。女每
欲有所言,吻已启而辄止[22];固诘之,终不肯言,唏嘘而已。封强与作戏,
四漏始去。自此二女频来,笑声彻宵旦,因而城社悉闻[23]。典史某,亦浙
之世族[24],嫡室以私仆被黜[25]。继娶顾氏,深相爱好;期月夭殂[26],
心甚悼之。闻封有灵鬼,欲以问冥世之缘,遂跨马造封[27]。封初不肯承,
某力求不已,封设筵与坐,诺为招鬼妓。日及曛,叩壁而呼,三声未己,爱
卿即入。举头见客,色变欲走,封以身横阻之。某审视,大怒,投以巨碗,
溘然而灭[28]。封大惊,不解其故,方将致诘。俄暗室中一老妪出,大骂曰:
“贪鄙贼!坏我家钱树子!三十贯索要偿也[29]!”以杖击某,中颅。某抱
首而哀曰:“此顾氏,我妻也。少年而殒,方切哀痛;不图为鬼不贞。于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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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何与?”妪怒曰:“汝本浙江一无赖贼,买得条乌角带[30],鼻骨倒竖矣
[31]!汝居官有何黑白?袖有三百钱,便而翁也!神怒人怨,死期已迫。汝
父母代哀冥司,愿以爱媳入青楼[32],代汝偿贪债,不知耶?”言已,又击。
某宛转哀鸣。方惊诧无从救解,旋见梅女自房中出,张目吐舌,颜色变异,
近以长簪刺其耳。封惊极,以身幛客。女愤不己。封劝曰:“某即有罪,倘
死于寓所,则咎在小生。请少存投鼠之忌[33]。”女乃曳妪曰:“暂假馀息
[34],为我顾封郎也。”某张皇鼠窜而去。至署,患脑病,中夜遂毙。
次夜,女出笑曰:“痛快!恶气出矣!”问:“何仇怨?”女曰:“曩
已言之:受贿诬奸。■恨已久,每欲挽君,一为昭雪。自愧无纤毫之德,故
将言而辄止。适闻纷■[35],窃以伺听,不意其仇人也。”封讶曰:“此即
诬卿者耶?”曰:“彼典史于此,十有八年;妾冤殁十六寒暑矣。”问:“妪
为谁?”曰:“老娼也。”又问爱卿,曰:“卧病耳。”因鞭然曰:“妾昔
谓会合有期,今真不远矣,君尝愿破家相赎,犹记否?”封曰:“今日犹此
心也。”女曰:“实告君:妾殁日,已投生延安展孝廉家。徒以大怨未伸,
故迁延于是。请以新帛作鬼囊,俾妾得附君以往,就展氏求婚,计必允谐。”
封虑势分悬殊[36],恐将不遂。女曰:“但去无忧。”封从其言。女嘱曰:
“途中慎勿相唤;待合卺之夕,以囊挂新人首,急呼曰:‘勿忘勿忘!’封
诺之。才启囊,女跳身已入。
携至延安,访之,果有展孝廉,生一女,貌极端好;但病痴,又常以舌
出唇外,类犬喘日[37]。年十六岁,无问名者[38]。父母忧念成■[39]。封
到门投刺,具通族阀。既退,托媒。展喜,赘封于家。女痴绝,不知为礼,
使两婢扶曳归所。群婢既去,女解衿露乳,对封憨笑。封覆囊呼之。女停眸
审顾,似有凝思。封笑曰:“卿不识小生耶?”举之囊而示之。女乃悟,急
掩衿,喜共燕笑[40]。诘旦,封入谒岳。展慰之曰:“痴女无知,既承青眷
[41],君倘有意,家中慧婢不乏,仆不靳相赠[42]。”封力辨其不痴。展疑
之。无何,女至,举止皆佳,因大惊异。女但掩口微笑。展细诘之,女进退
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