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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志异 佚名 4680 字 4个月前

郡,以课文艺[23]。转于各上官游扬其孝[24],自总制而下[25],皆有馈遗。

锡九乘骡而归,夫妻慰甚。一日,妻母哭至,见女伏地不起。女骇问之,始

知周已被械在狱矣。女哀哭自咎,但欲觅死。锡九不得已,诣郡为之缓颊[26]。

太守释令自赎,罚谷一百石,批赐孝子陈锡九。放归,出仓粟,杂糠秕而辇

运之。锡九谓女曰:“尔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矣。乌知我必受之,而琐琐杂

糠■耶[27]?”因笑却之。

锡九家虽小有,而垣墙陋蔽。一夜,群盗入。仆觉,大号,止窃两骡而

去。后半年馀,锡九夜读,闻挝门声,问之寂然。呼仆起视,则门一启,两

骡跃入,乃向所亡也。直奔杨下,咻咻汗喘。烛之,各负革囊;解视,则白

镪满中。大异,不知其所自来。后闻是夜大盗劫周,盈装出,适防兵追急,

委其捆载而去。骡认故主,径奔至家。周自狱中归,刑创犹剧;又遭盗劫,

大病而死。女夜梦父囚系而至,曰:“吾生平所为,悔已无及。今受冥谴[28],

非若翁莫能解脱,为我代求婿,致一函焉。”醒而呜泣。诘之,具以告。锡

九久欲一诣太行,即日遂发。既至,备牲物酪祝之,即露宿其处,冀有所见,

终夜无异,遂归,周死,母子逾贫,仰给于次婿。王孝廉考补县尹[29],以

墨败[30],举家徙沈阳[31],益无所归。锡九时顾恤之。

异史氏曰:“善莫大于孝,鬼神通之,理固宜然。使为尚德之达人也者,

即终贫,犹将取之,乌论后此之必昌哉?或以膝下之娇女,付诸颁白之臾

[32],而扬扬曰[33]:‘某贵官,吾东床也[34]。’呜呼!宛宛婴婴者如故,

而金龟婿以谕葬归,其惨已甚矣;而况以少妇从军乎[35]?”

据 《聊斋志异》铸雪斋抄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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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邳 (pi或péi丕或陪):州名,治所在今江苏邳县境内。

[2]秦:地名,指今陕西省。

[3]都:华美。

[4]昏:古“婚”字。

[5]以■(kē柯)饱女:以酒食赠女。■,此指食盒。饷,赠送。

[6]太行总管:此指冥官。太行,山名,在今河北、山西交界处。

[7]数数:犹屡屡、一再。

[8]超乘:此谓跳上坐骑。

[9]绝驶:飞奔。

[10]但:此据二十四卷抄本,原作“偶”。

[11]出:休弃。

[12]中翰:清代内阁中书之称,也称“内翰”。

[13]韬面:蒙面。韬,藏。

[14]夷伤:创伤。

[15]翁姑:此据二十四卷抄本,原作“公姑”下文“翁不知何事”,亦

据二十四卷抄本。

[16]武夷:山名,在今福建崇安县西南。

[17]设童蒙帐:即做启蒙教师。童蒙,蒙昧无知的儿童。

[18]训读:讲解诵读,谓教小几识字读书。发迹:此据二十四卷抄本,

原作”发积”。

[19]醵钱:凑钱。醵,聚合。

[20]太守:明清指称知府。

[21]延:请。

[22]灯火之费:学习费用的委婉说法。

[23]文艺:此指八股文。详《陆判》注。

[24]游扬:传扬其事迹。

[25]总制:总督。总督别称制府、制军、制台。

[26]缓颊:此谓说情。

[27]糠■ (hé核):谷糠及米屑。|,通“|”、“|”,米麦的粗屑。

[28]冥谴:阴世的责罚。

[29]县尹:即县令、知县。*

[30]墨:贪墨,贪污受贿。

[31]沈阳,即今辽宁沈阳市。

[32]颁白之叟:须发花自的老翁。颁白,通作“斑白”,也作“班白”,

半白,花白。语出《孟子·梁惠王》上。

[33]而扬扬曰:此据二十四卷抄本,“曰”原作“也”。

[34]东床:指女婿,东晋祁鉴至王家选婿,选中了坦腹东床的王羲之(见

《世说新语·雅量》),后因称人婿为东床。

[35]“宛宛”四句:谓娇小的女儿依然娇小貌美,而做贵官的女婿却已

死去而遵旨归葬;年轻守寡,其境况已十分悲惨了。又何况嫁给贪官污吏要

随婿遭受流放的情景呢?此四句为针对但求贵婿而不计女婿品行的世俗丑态

发出的感慨。宛宛,犹婉婉,柔美的样子。婴婴指少女。金龟婿,任贵官之

婿。金龟,黄金铸的宫印,龟纽,汉为二公印饰,唐为三品以上官员的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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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汉旧仪·补遗》上和《旧唐书·舆服志》。谕葬,奉旨归葬是封建皇帝

给已故品位较高大臣的一种荣誉。谕:谕旨。皇帝施于臣下的文书。从军,

即充军。明清时代处罚犯罪官员的一种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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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本新注聊斋志异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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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

邵临淄

临淄某翁之女[1],太学李生妻也[2]。未嫁时,有术士推其造[3],决其

必受官刑。翁怒之,既而笑曰:“妄言一至于此!无论世家女必不至公庭,

岂一监生不能庇一妇乎?”既嫁,悍甚,捶骂夫婿以为常[4]。李不堪其虐,

忿鸣于宫。邑宰邵公准其词[5],签役立勾[6]。翁闻之,大骇,率子弟登堂,

哀求寝息[7]。弗许。李亦自悔,求罢。公怒日:“公门内岂作辍尽由尔耶[8]

必拘审!”既到,略诘一二言,便曰:“真悍妇!”杖责三十,臀肉尽脱。

异史氏曰:“公岂有伤心于闺阀耶?何怒之暴也!然邑有贤宰,里无悍妇矣。

志之,以补 ‘循吏传’之所不及者[9]。”

据 《聊斋志异》铸雪斋抄本

【注释】

[1]临淄:县名。明清属青州府,现为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某翁:此从

二十四卷抄本,原作“某公”。

[2]太学,明清时国子监的代称。

[3]推其造:推算她的生辰八字。人的生辰年月日时,干支相配共得八个

字,星命术士称之为“造”,据以推断其人命运休咎。

[4]捶骂:底本作摇骂,此从二十四卷抄本。

[5]邑宰邵公:邵如,湖北天门人,康熙二十一年任临淄知县。见《山

东通志》六三《国朝职官表》十三。

[6]签役立勾:发签牌给衙役,立予拘捕到案。签,签牌,官府交吏拘捕

犯人的凭证。

[7]寝息:平息;停息。指免予拘审。寝,止息。

[8]作辍:犹动止。指官府之拘囚、不拘囚。

[9]循吏传:史书为奉职守法的官员作的传记。始自《史记》。《史记·太

史公自序》:“奉法循理之吏,不伐功矜能,百姓无称,亦无过行,作循吏

列传第五十九。”循,循良,守法尽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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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去恶

北平陶圣俞[1],名下士[2]。顺治间[3],赴乡试,寓居郊郭。偶出户,

见一人负笈儴[4],似卜居未就者[5]。略诘之,遂释负于道,相与倾语,

言论有名士风。陶大说之,请与同居。客喜,携囊入,遂同栖止。客自言:

“顺天人,姓于,字去恶。”以陶差长[6],兄之。于性不喜游瞩,常独坐一

室,而案头无书卷。陶不与谈,则默卧而已。陶疑之,搜其囊箧,则笔研之

外,更无长物。怪而问之,笑曰:“吾辈读书,岂临渴始掘井耶[7]?”一日,

就陶借书去,闭户抄甚疾,终日五十余纸,亦不见其折叠成卷。窃窥之,则

每一稿脱,则烧灰吞之。愈益怪焉。诘其故,曰:“我以此代读耳。”便诵

所抄书,顷刻数篇,一字无讹。陶悦,欲传其术;于以为不可。陶疑其吝,

词涉诮让[8]。于曰:“兄诚不谅我之深矣。欲不言,则此心无以自剖;骤言

之,又恐惊为异怪。奈何?”陶固谓:“不妨。”于曰:“我非人,实鬼耳。

今冥中以科目授官[9],七月十四日奉诏考帘官[10],十五日士子入闱,月尽

榜放矣[11]。”陶问:“考帘官为何?”曰:“此上帝慎重之意,无论鸟吏

鳖官[12],皆考之。能文者以内帘用,不通者不得与焉。盖阴之有诸神,犹

阳之有守令也[13]。得志诸公、目不睹坟典[14],不过少年持敲门砖[15],

猎取功名,门既开,则弃去;再司簿书十数年[16],即文学士,胸中尚有字

耶!阳世所以陋劣幸进,而英雄失志者,惟少此一考耳。”陶深然之,由是

益加敬畏。

一日,自外来,有忧色,叹曰:“仆生而贫贱,自谓死后可免;不谓迍

邅先生[17],相从地下。”陶请其故,曰:“文已奉命都罗国封王[18],帘

官之考遂罢。数十年游神耗鬼[19],杂入衡文[20],吾辈宁有望耶?”陶问:

“此辈皆谁何人?”曰:“即言之,君亦不识。略举一二人,大概可知:乐

正师旷、司库和峤是也[21]。仆自念命不可凭,文不可恃,不如休耳[23]。”

言已怏怏,遂将治任[23]。陶挽而慰之,乃止。至中元之夕[24],谓陶曰:

“我将入闱。烦于昧爽时,持香炷于东野[25],三呼去恶,我便至。”乃出

门去。陶沽酒烹鲜以持之。东方既白,敬如所嘱。无何,于偕一少年来。问

其姓字,于曰:“此方子晋,是我良友,适于场中相邂逅。闻兄盛名,深欲

拜识。”同至寓,秉烛为礼。少年亭亭似玉[26],意度谦婉[27]。陶甚爱之,

便问:“子晋佳作,当大快意。”于曰:“言之可笑!闱中七则[28],作过

半矣;细审主司姓名[29],裹具径出[30]。奇人也!”陶扇炉进酒,因问:

“闱中何题?去恶魁解否[31]?”于曰:“书艺、经论各一[32],夫人而能

之。策问[33]: ‘自古邪僻固多[34],而世风至今日,奸情丑态,愈不可名

[35],不惟十八狱所不得尽[36],抑非十八狱所能容。是果何术而可?或谓

宜量加一二狱,然殊失上帝好生之心。其宜增与、否与,或别有道以清其源

[37],尔多士其悉言勿隐[38]。’多弟策虽不佳,颇为痛快。表: ‘拟天魔

殄灭[39],赐群臣龙马天衣有差[40]。’次则 ‘瑶台应制诗’[41]、 ‘西池

桃花赋’[42]。此三种,自谓场中无两矣!”言已鼓掌。方笑曰:“此时快

心,放兄独步矣[43];数辰后[44],不痛哭始为男子也。”天明,方欲辞去。

陶留与同寓,方不可,但期暮至[45]。三日,竟不复来。陶使于往寻之。于

曰:“无须。子晋拳拳[46],非无意者。”日既西,方果来。出一卷授陶,

曰:“三日失约,敬录旧艺百余作,求一品题。”陶捧读大喜,一句一赞,

略尽一二首,遂藏诸笥。谈至更深,方遂留,与于共榻寝。自此为常。方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