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瓣,指足印。相传南齐潘妃行于金简莲花铺成的地面上,被赞为“步步生
莲花。”见《南史·齐东昏侯纪》。纤纤,谓步履轻柔、细巧。《古诗为焦
仲卿妻作》:“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24]“再着”二句:谓如改穿高底绣鞋,鞋面复瓣花儿衬着凤鸟,就更
加惹人爱怜。重台,本作“重抬”,此从二十四卷抄本。谓重台履,即古之
高底鞋。元稹《梦游春》诗:“丛梳百叶舍,金蹙重台履。”又,“重台”
亦下射“花”字,花之复瓣者称重台花。韩偓《香查集·拓媒》诗:“好鸟
岂须兼比翼,异花何必更重台。”凤头:鞋面绣饰;鞋头绣凤鸟为饰者称风
头鞋。见马缟《中华古今注》及苏轼《谢人惠云中方民》诗自注。
[25]“入握”四句:想象女足香软,表示如有缘亲近,死也甘心。
[26]情障:谓因情爱而造成业障。此处犹言“情网”。
[27]色身,眼力能见之身,俗谓肉胎几身。佛家语,见 《楞严经》。
[28]污亵:砧污。
[29]尤:怨恨。
[30]转劫:历劫。劫,梵语“劫波”音译之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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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毛毡
红毛国,旧许与中国相贸易[1]。边帅见其众,不许登岸。红毛人固请:
“赐一毡地足矣。”帅思一毡所容无几,许之。其人置毡岸上,仅容二人;
拉之,容四五人;且拉且登,顷刻毡大亩许,已数百人矣。短刃井发,出于
不意,被掠数里而去。
据 《聊斋志异》铸雪斋抄本
【注释】
[1]红毛国,指荷兰。据《明史·和兰传》及《清史稿·邦交志》,自明
万历中,荷兰海商始借船舰与中国往来。迄崇帧朝,先后侵扰澎湖、漳州、
台湾、广州等地,强求通商,但屡遭中国地方官员驱逐,不许贸易;惟台湾
一地,荷兰人以武力据守,始终不去。清顺治间,荷兰要求与清政府建交,
至康熙二年遣使入朝。其后清廷施行侮禁。二十二年,荷兰以助剿郑成功父
子功,首请开海禁以通市,清廷许之,乃通贸易。本篇所记,系据作者当时
传闻,时、地未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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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肠
莱阳民某昼卧[1],见一男子与妇人握手入。妇黄肿[2],腰粗欲仰,意
象愁苦[3]。男子促之曰:“来,来!”某意其苟合者,因假睡以窥所为。既
入,似不见榻上有人。又促曰:“速之!”妇便自坦胸怀,露其腹,腹大如
鼓。男子出屠刀一把,用力刺入,从心下直剖至脐,蚩蚩有声[4]。某大惧,
不敢喘息。而妇人攒眉忍受[5],未尝少呻。男子口衔刀,入手于腹,捉肠挂
时际;且挂且抽,顷刻满臂。乃以刀断之,举置几上,还复抽之,几既满,
悬椅上;椅又满,乃时数十盘,如渔人举网状,望某首边一掷。觉一阵热腥,
面目喉隔覆压无缝。某不能复忍,以手推肠,大号起奔。肠堕榻前,两足被
挚,冥然而倒。家人趋视,但见身绕猪脏;既人审顾,则初无所有,众各自
谓目眩,未尝骇异。及某述所见,始共奇之。而室中井无痕迹,惟数日血腥
不散。
指《聊斋志异》铸雪斋抄本
【注释】
[1]莱阳:县名,明清属山东登州府。即今山东省莱阳县。
[2]妇黄肿:此从二十四卷抄本,底本作“妇黄瘇”。
[3]意象:心绪和表情。
[4]蚩蚩:象声词。今通作“嗤嗤”。
[5]攒眉: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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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鸿渐
张鸿渐,永平人[1]。年十八,为郡名士。时卢龙令赵某贪暴,人民共苦
之。有范生被杖毙[2],同学忿其冤,将鸣部院[3],求张为刀笔之词[4],约
其共事。张许之,妻方氏,美而贤,闻其谋,谏曰:“大凡秀才作事,可以
共胜,而不可以共败:胜则人人贪天功[5],一败则纷然瓦解[6],不能成聚。
今势力世界,曲直难以理定;君又孤,脱有翻覆,急难者谁也[7]!”张服其
言,悔之,乃婉谢诸生[8],但为创词而去[9]。质审一过,无所可否,赵以
巨金纳大僚,诸生坐结党被收[10],又追捉刀人[11]。
张惧,亡去。至凤翔界[12],资斧断绝。日既暮,踟躇旷野,无所归宿。
歘睹小村,趋之。老抠方出阖扉,见生,问所欲为。张以实告,妪曰:“饮
食床榻,此都细事;但家无男子,不便留客。”张曰:“仆亦不敢过望,但
容寄宿门内,得避虎狼足矣。”妪乃令人,闭门,授以草荐,嘱日:“我怜
客无归,私容止宿,未明宜早去,恐吾家小娘子闻知,将便怪罪。“妪去,
张倚壁假寐。忽有笼灯晃耀,见妪导一女郎出。张急避暗处,微窥之,二十
许丽人也,及门,见草荐,诘妪。妪实告之,女怒曰:“一门细弱[13],何
得容纳匪人[14]!”即问:“其人焉住?”张惧,出伏阶下。女审诘邦族,
色稍霁,曰,“幸是风雅士,不妨相留。然老奴竟不关白[15],此等草草,
岂所以待君子。”命妪引客入舍。俄顷,罗酒浆,品物精洁;既而设锦裀于
榻。张甚德之,因私询其姓氏。妪曰:“吾家施氏,太翁夫人俱谢世,止遗
三女。适所见,长姑舜华也。”妪去。张视几上有《南华经》注[16],因取
就枕上,伏榻翻阅。忽舜华推扉入。张释卷,搜觅冠履。女即榻捺坐曰:“无
须,无须!”因近榻坐,腆然曰:“妾以君风流才士,欲以门户相托[17]遂
犯瓜李之嫌[18]。得不相遐弃否[19]?”张皇然不知所对,但云:“不相赃,
小生家中,固有妻耳。”女笑曰:“此亦见君诚笃,顾亦不妨。既不嫌憎,
明日当烦媒的。”言已,欲去。张探身挽之,女亦遂留。未曙即起,以金赠
张日:“君持作临眺之资[20];向暮,宜晚来,恐傍人所窥。”张如其言,
早出晏归,半年以为常。
一日,归颇早,至其处,村舍全无,不胜惊怪。方徘徊间,闻妪云:”
来何早也!”一转盼间,则院落如故,身固已在窒中矣,益异之。舜华自内
出,笑曰:“君疑妾耶?实对君言:妾,狐仙也,与君固有夙缘。如必见怪,
请即别。”张恋其美,亦安之。夜谓女曰:“卿既仙人,当千里一息耳[21]。
小生离家三年,念妻孥不去心,能携我一归乎?”女似不悦,曰:“琴瑟之
情,妾自分子君为笃[22];君守此念彼,是相对绸缪者,皆妄也!”张谢曰:
“卿何出此言。谚云:‘一日夫妻,百日恩义。’后日归念卿时,亦犹今日
之念彼也。设得新忘故,卿何取焉?”女乃笑曰:“妾有褊心:于妾,愿君
之不忘;于人,愿君之忘之也。然欲暂归,此复何难:君家用尺耳。”遂把
袂出门,见道路昏暗,张逡巡不前。女曳之走,无几时,曰:“至矣。君归,
妾且去。”张停足细认,果见家门。逾诡垣入[23],见室中灯火犹荧。近以
两指弹扉。内问为谁,张具道所来。内秉烛启关,真方氏也,两相惊喜,握
手入帷。见儿卧床上,慨然曰:“我去时儿寸及膝,今身长如许矣!”夫妇
依倚,恍如梦寐。张历述所遭。问及讼狱,始知诸生有瘦死者[24],有远徒
者[25],益服妻之远见。方纵体入怀,曰:“君有佳偶,想不复念孤衾中有
零涕人矣!”张曰:“不念,胡以来也?我与彼虽云情好,终非同类;独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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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义难忘耳。”方曰:“君以我何人也?”张审视,竟非方氏,乃舜华也。
以手探儿,一竹夫人耳[26]。大惭无语。女日:“君心可知矣!分当自此绝
矣:[27],犹幸未忘恩义,差足自赎[28]。”
过二三日,忽曰:“妾思痴情恋人,终无意味。君日怨我不相送,今适
欲至都,便道可以同去。”乃向床头取竹夫人共跨之,令闭两眸,觉离地不
远,风声飕飕。移时,寻落。女曰:“从此别矣。”方将订嘱,女去已渺。
怅立少时,闻村犬鸣吠,苍茫中见树木屋庐,皆故里景物,循途而归。逾垣
叩户,宛若前状。方氏惊起,不信夫归;诘证确实,始挑灯呜咽而出。既相
见,涕不可抑[29]。张犹疑舜华之幻弄也;又见床卧一儿,如昨夕,因笑曰:
“竹夫人又携人耶?”方氏不懈,变色曰:“妾望君如岁:[30],枕上啼痕
固在也。甫能相见,全无悲恋之情,何以为心矣!”张察其情真,始执臂欷
歔,具言其详。问讼案所结,井如舜华言。方相感慨,闻门外有履声,问之
不应。盖里中有恶少甲,久窥方艳,是夜自别村归,遥见一人逾垣去,谓必
赴淫约者,尾之入。甲故不甚识张,但伏听之。及方氏亟问,乃日:“室中
何人也?”方讳言:“无之。”甲言:“窃听已久,敬将以执好也。”方不
得已,以实告。甲曰;“张鸿渐大案未消,即使归家,亦当缚送官府。”方
苦哀之,甲词益狎逼。张忿火中烧,把刀直出,剁甲中颅。甲陪,犹号;又
连剁之,遂死。方曰:“事己至此,罪益加重。君速逃,妾请任其辜。”张
曰:“丈夫死则死耳,焉肯辱妻累子以求活耶!卿无顾虑,但令此子勿断书
香[31],目即瞑矣。”天明,赴县自首。赵以钦案中人[32],姑薄惩之。寻
由郡解都,械禁颇苦。
途中遇女子跨马过,一老妪捉鞚,盖舜华也。张呼妪欲语,泪随声堕。
女返辔,手启障纱[33],讶曰:“表兄也,何至此?”张略述之。女曰:“依
兄平昔,便当掉头不顾;然予不忍也,寒舍不远,即邀公役同临,亦可少助
资斧。”从去二三里,见一山村,楼阁高整。女下马人,令枢启舍延客。既
而酒炙丰美,似所夙备。又使枢出曰,“家中适无男子,张官人即向公役多
劝数筋,前途倚赖多矣。遣人措办数十金为官人作费,兼酬两客,尚未至也。”
二役窃喜,纵饮,不复言行。日渐暮,二役径醉矣。女出,以手指械。械立
脱;曳张共跨一马,驶如龙。少时,促下,曰:“君止此。妾与妹有青海之
约[34],又为君逗留一晌,久劳盼注矣。”张问:“后会何时?”女不答,
再问之,推堕马下而去。既晓,问其地,太原也。遂至郡[35],赁屋授徒焉。
托名宫子迁。居十年,访知捕亡浸怠,乃复逡巡东向。既近里门,不敢遽入,
俟夜深而后人。及门,则墙垣高固,不复可越,只得以鞭挝门。久之,妻始
出问。张低语之。喜极,纳入,作呵叱声,曰:“都中少用度,即当早归,
何得遣汝半夜来?”入室,各道情事,始知二役逃亡未返。言次,帘外一少
妇频来,张问伊谁,曰:“儿妇耳。”问:“儿安在?”曰:“赴郡大比未
归[35]。”张涕下曰:“流离数年,儿已成立,不谓能继书香,卿心血殆尽
矣!”话未已,子妇已温酒炊饭,罗列满几。张喜慰过望。居数日,隐匿屋
榻,惟恐人知。一夜,方卧,忽闻人语腾沸,捶门甚厉。大惧,并起。闻人
言日:“有后门否?”益惧,急以门扇代梯,送张夜度垣而出;然后诣门问
故,乃报新贵者也[36]。方大喜,深悔张遁,不可追挽。
张是夜越莽穿榛,急不择途;及明,困殆已极。初念本欲向西,问之途
人,则去京都通衢下远矣。遂入乡村,意将质衣而食。见一高门:有报条粘
壁上[37];近视,知为许姓,新孝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