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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英雄志1-8(11) 佚名 4797 字 4个月前

心大盛,攸然起身,大步迈出草庐。

徐汝愚明白分离在即,收住哭声,拿衣袖拭去泪痕,用那红肿的双目望着吴储宽阔的背影。

此时再无犹豫,翻身在地,大声呼道:“爹爹。”

吴储浑身巨震,却没有回头来,口中呼道“很好”,心中再无牵挂,腾跃急奔而去,瞬息间人影犹如烟迹消失在地平处。只是空中杳然留有他的余音:“我儿记住,经脉未固,万不可与他人动手。”

徐汝愚急忙返身奔上凤陵峰腰,攀上一方突兀出山体的巨石,目光停在总督府之上。

暮色从津水河上弥漫而生,一层层加深,沿山势淹上,渐渐将世间的万物万相掩盖。津水两岸准时升上万家灯火,河上系荡的游船歌舫也挑出红红绿绿的灯笼。与之相映,总督的灯火却是黯然很多,于夜色中,若隐若现。

一切静得可怕,徐汝愚内心一阵紧过一阵。灞阳城下,乍逢大难,众人都措手不及,徐汝愚只顾逃生,也不及思虑太多。事后虽痛恸欲绝,然而事已至此,还是渐渐开慰得解。都不似现在,静静等待亲近的人毅然赴死。过去十数年,吴储以杀戮冲淡心中的仇恨,倘若仇恨得雪,对自己杀戮而积聚的悔意便会将他的内心撕毁。

诡异静谧骤然被一声尖啸刺破,徐汝愚心头惊悸。总督府内腾起两色清影,初如狐兔惊奔,此起彼落,矫若游龙。徐汝愚知道青碧影迹是吴储,曾得见其夜间行气,功成骤然间会青光盛起。那浅黄影迹应是张东。吴储曾详细给徐汝愚介绍过各家丹气术,是以知晓张东混元先天丹息术,五行从土,修习有成者行气身显黄晕。

都督府院内人声大起,灯光大盛,光影却愈加清晰,似在光焰之上跃动,在夜色中画出诡异的影痕。汝愚知道两人运用丹气已到极至,此时,青黄影迹渐渐相互渗透,影速亦愈加疾,如雪泥鸿爪,徐汝愚也渐渐不能分辨了。待那成为一团清芒时,徐汝愚心中紧张到极点,知道胜负即刻就能分晓,胛间汗水浸透衣裳,山风袭体也不觉察。

陡然,影芒之中爆出白光,江津城如骤临白昼,徐汝愚双目一眩,随之听见一声尖啸,清亮悠长,如龙吟长起不绝。待徐汝愚恢复视力,总督府院内只余灯火,只是当空乌云密集,隐隐雷光乍现即逝。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声息。此乃丹气术大成者散功之兆。

徐汝愚静待片刻,城中响起钟鸣,有人四处大声通告“现在宵禁,一切人等,悉数归屋”。接着,无数队人马手持火把由东城门涌入城中,迅速把持住各个街头巷尾,不许行人通过。总督府内静默如故,灯火彤彤,人影纷错。究竟如何,不得而知。

见城中一付大肆收捕的样子,徐汝愚心中猜想:义父应是得手逃逸,而不自己担心的那般,自刭谢罪。此时方觉山寒透体,不由打了个惊颤。心中打定主意明日去城中探个究竟,方才转身返回草庐之中。

徐汝愚路上不禁期待:义父此时说不定已回到草庐之中了。想到明日或许就在今晚,义父会携他远遁天下,抑不住有股兴奋从心底溢上来。待见草庐内空空如也,颓然若失。片刻又想:城中现在布防严密,义父暂时还不能脱身,说不定一会儿就会赶回,我现在还是将行装置好,待义父一回就远走高飞。于是忙碌起来,等到收拾完毕,还不见吴储踪迹,于是又另寻理由安慰自己。

等到深夜,徐汝愚业已疲惫不堪,昏昏睡去。然而,恶梦连连,惊起时汗流浃背,待稍稍心定,又不耐体虚睡下,片刻恶梦又至,被褥也被濡湿。徐汝愚支起身子,望着窗眉上悬着的明月,竖耳侧听城中动静,依旧有人马喧哗。心中终不能安定下来,解开包裹,寻了一件冬衣,向城中潜去。

俟近城门时,才知道瓮城紧闭,城楼火把影影绰绰,女墙内人影晃动,戈戟林立,一切悄然无声如临大敌。显是现在正值异常时刻,原先自己所想家人暴病需进城求医的借口,定然行不通。心中不愿返回,徐汝愚就寻了一处草坡,和衣躲下睡去。

待他醒来,天已大光,新阳初升。徐汝愚见冬衣已被露水濡湿,便脱下,随间裹好,避开道路,寻了一个树,放到枝桠上。这才回到大道,向城门走去。

徐汝愚进了瓮城,才发现门洞内聚集一群人,吵吵嚷嚷着要出城去。一队戎装整束的兵丁横刀峙立岿然不动,将来者悉数挡回去。徐汝愚才知道,现在江津城内外松内紧,许进不许出。

心中惊诧,却无暇耽搁,径直向城中走去。城中行人大多步履匆匆神色惊惶,对昨夜之事噤口不言,见徐汝愚询问,忙不迭避开,眼中流露疑虑。及至午时,方有一须发皆白的老人告之,都督府对昨夜之事下了禁口令。

总督府前,左右各列站一队身披全身甲的兵士,长戟指天,刃口泛着寒光。门前一位青甲将领,似是不意间扫过街上的行人。将领二十八九岁左右,脸如刀削,长眉入鬓,双眸神采奕奕。

徐汝愚给他目光扫过,顿生被他看穿的感觉,慌忙避入东篱茶舍。

茶倌忙过来招呼:“小愚来了,你家大人在后面啊。还是两屉小笼,外加两碗八宝稀饭?”说罢,不见徐汝愚异议,便向内堂大声吆喝“两屉小笼,外加两碗八宝”一声,余音未了的走了。

徐汝愚上了二楼,寻了临街前窗的座位坐下。一面观望总督府前的动静,一面留心茶楼内茶客间的交谈。

平素能到东篱茶楼来,非富即贵,在此时赶来的,更是特意打听消息来的。虽然都督府下了禁口令,他们却不予理会,小声交头接耳互通消息。徐汝愚暗中庆幸来对地方了。

“易封尘总算捡到便宜,江津城中大将悉数被派往钟留军中,张东平日最看他不起,却不知诺大的家业终是落在他的手中。”

“哼,诺大家业。还要他有本事吃下去才行。许伯当在仪兴、白石不会自立?清河李家,南阳符、席两族会听他摆布?张氏族中在钟留城下还六万精兵,又岂是好相与的?他能保住江津亦是不易。

“就是,现在江津城中人人自危?”

“易封尘素有令名,江津百姓若能在其辖下讨生活也是幸事。”

“我又何尝不在么想,然而这世上从来就是用拳头说话的,没有绝横的武力,凭什么拥有号称天下四都的江津啊。”

“你这么说,我就不同意了。你难道没看见总督府前站着的那个人。”

“哦。”

“你就不清楚了吧,他就是易封尘的二子,青年一代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人称‘封龙剑’易行之。其长子易行坚善于打理家族生意,与东林会交好。三女予清河李家为媳。李家当是不会向易家称臣,但也不会为难易家,说不定现在两家已经谛结盟约。幼子易华熙虽声名不扬,不为外人知,然自小多有神童美誉,他日必会横空出世。然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易封尘不受张东重用,你们想当然以为他无能,就大错特错了,乃是易封尘与之不合,多次当面顶撞,不为张东所喜罢了。”

“不过想那吴储也是厉害。张东尽遣族中好手围捕多时,竟还是给他潜入城中杀了。两人争斗之时丹气出窍,光华若现,张东散功之际,竟然引雷下击,听说府内屋舍坍崩不少。寻常百姓还以为神鬼作怪,却不知世间两大绝顶高手相抗。不想,张东武功高绝到这种地步,若非吴储,天下间不知会有谁杀得了他?”

“当今天下武功强横霸绝能居前十者,除三大宗师外,东海算是一位,四世家有其三人,成渝一位,旧朝在南平有一位,张东算是末进一位,吴储却后来居上,逼得张东散功身亡。想那吴储为祸仪兴、白石两府,现在却为永宁除一大害,真是世事难测。”吴储曾与徐汝愚论及当今天下排名,一笑置之,说那只是好事之徒弄出的,除三大宗师名符其实外,世间还有诸多隐士高人。当然,听到义父能与三大宗师相提并论,心中也自是十分高兴。然而,接下来的谈话,却让他心沉到底。

“听里面传来消息,吴储将张东击杀,却不立行远遁。面对闻声前来的易封尘说道:”我愧仪兴、白石多矣,公能取张东而代之,希善待之。‘话音未落,手中长戈一分为两,刺入自己胸膛。开始大家还以为吴储将长戈折断,不想长戈本是两节,从中可以拧开,你们说,神不神奇?“

这时,徐汝愚明白:城中一副如临知大敌的样子,实是易封尘为控制江津形势而实施的作为。徐汝愚见他们不为义父最终的行为赞叹,却穷究长戈本为两节这种细节,又是痛心,又是悲哀。一时间,惘然呆坐,魂魄如消散在清晨的熙光中了。耳中听闻“吴储尸身还停在院内,我等快去观看”,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让义父再受别人辱没,他已担当自己所作的一切,也没人再有资格去辱没我的父亲。

徐汝愚失魂落魄的站起来,衣袖挂在桌角,碗碟滚落砸碎也不发觉,径直踢开长凳走下楼去。

卷一 第九章 刚烈

春阳当空,煦风习习。

江津城中,朱雀长街枕津水而贯全城,南北全长十五里,沿街店铺林立,食店、茶楼、饼屋、衣饰店、金器店、玉石店、冥器店等等,应有尽有,不一而足。

津水之畔,石阶光洁如玉,垂柳发枝,新绿宜人。系于长阶,数以百计花舫云集,帆樯蔽日。

这本是人声鼎沸、熙来攘往,花舫中丝竹大盛,游者光鲜登场的时刻,然而,长街兵弁如林,手按佩剑,双目虎视,一片肃杀气息,滞留在江津城中。空气中隐约有焦灼的味道。行人匆匆,面色惊惶,噤若失声。

长街正中,永宁都督府前,百余兵弁列于左右,皆手持长刀,如密林秀立,阳光照耀之下,银光刺目,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窥的威严气势。

两只青石巨狮之间,朱红大门红阗然紧闭,不使府内一丝气息泄出。

门前,一青年将领按剑分立,其年近而立,长脸若削,容貌英俊。他乃江津易氏家主易封存尘二子易行之,人称“封龙剑”。他强按住返身进院一观究竟的好奇念头,保持神色肃穆,双眸精光闪闪,一丝不苟的审视路经于此的每一人。从昨天峙守到现在,除了密约而至的几个世家家主得入内外,旁人即使在门前留连片刻,也都被他虎目瞪走。

在他身后院,两个都曾掀起滔天巨浪的绝世高手横尸当场,其中一人还是统宰永宁达十二年之久的张东,如此惊天巨变,若有处置不当,江津乃至永宁便会大祸临头。然而,易行之神色坚定,眸中神采奕奕,隐隐间显出他正处于兴奋之中。

徐汝愚失魂落魄的下了楼,被门槛拌了个踉跄,冲到街心。易家精卫如临大敌,长刀横指,目光皆锁视在他身上。

徐汝愚站定,双目给刀芒一眩,心中一惊,这才回过神来。强按下心中悲痛,静站在街心,双眼眯起,却没有避开那如雪刀芒。

“小孩走开,这不是你能呆的地方。”易行之和言悦色的说道,众精卫对一个差点摔出茶楼的小孩子如此如临大敌,让他很不以为意。心想:看来,从昨夜起,大家的神经绷得太紧了。徐汝愚其时已是十四岁的小年了,然而,他身子单薄,给人感觉就像是十岁出头的孩童。

眼前孩童非但没有立即避开,反是神色自若的站在街心打量自己,易行之才警惕起来,走上前去,带有一丝不耐烦的说道: “小孩,快走开,这儿不是可以玩耍的地方。”

徐汝愚待他走近,心中也打定主意,说道: “我是吴储义子,我父昨日吩咐我今日来对易封尘大人说几句话。”

易行之乍听一惊,满面狐疑的审视羸弱、身不及已肩的孩童。

“我父亲曾言,他若身死,定会给江津城带来巨祸。于是留下安排,叫我告诉素来护土爱民的易大人,他还说若是找不着易大人,告诉遇事果断的二公子易行之大人也行。”

易行之显然对最后一句话很是满意,谦言道: “遇事果断说不上,我就是易行之,你有什么话,说吧。”

易行之做出吃惊的样子,面露疑惑,低头想了一会儿,摇头说道: “你骗我,易二公子应在府内共商避祸大计,怎会在此守门?”

易行之有些气恼,却又无可奈何的笑笑道: “那我带你去找易行之易大人吧。”

内院中一片狼籍,枝叶满地,当庭一棵巨木,被雷从中击断,孤立的半截树干烧得焦黑,微风掠过,顶尖不断有灰烬洒落。堂屋已完全坍崩,两厢也坍崩大半,地上瓦砾堆积,不时有阵阵黑烟冒起。

徐汝愚随易行之穿过照壁,向内院走去,焦灼味愈中,心想:茶楼中所言引雷下击似非虚设。穿过回廊,徐汝愚呆立当场。

易封尘与一干人站废墟前,凝视着庭地上两具一躺一跪的尸体,神色肃漠,皆沉默不言。易封尘更是脸色阴沉,还透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