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工作很多。沒時間和你在這邊閑聊。」
「啊,你要去哪里?廚房不是在那邊啊。」
听到提醒的聲音,這才發覺自己正朝著廚房的反方向邁進。不過事到如今,方向已經不容改變。
「我、我去看看波羅米尼的狀況。」
艾絲緹拼命擠出目標,然后繼續往前走。
「我去确認一下,看他是不是乖乖的。還有,我得問出他到這里來有什么目的。」
「啊,那我」
「我說過了,我去就好!神父就呆在這里和閣下說話!你不是喜歡跟閣下說話嗎?」
自己到底在說」什么?
無緣無故的受到責備,神父只能使勁翻著白眼。瞪著那張臉,不知道為了什么,艾絲緹的淚水突然決堤。于是慌慌忙忙的背過身去——
「總總之由我去就對了!你不要跟過來!」
使盡全力丟出這句逞強的話,然后少女便逃也似的,將晚宴會場拋到了身后。
ii
茉莉、玫瑰、檸檬花——濃密的黑暗中浮動著甜美的香气。
九重葛、含羞草、朱槿——在塵封了數千年時光的夜里,花朵們自豪的夸示著僅有數日的生命。
灼熱的圓盤沉沒在沙漠的彼端,街上的溫度開始不可思議的下降。地中海的涼風拂去了盤旋在市街上方的暑气,為日晒過后的肌膚帶來一陣舒爽。不曉得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市集上面擁擠的人群表情也比白天要來的和緩一些。
「咦?真的不是這邊的走廊奇怪了,這里又是哪里?」
從迷宮般的走廊俯視舊市街的雜沓,艾絲緹已然失去方向——徹底的迷了路。不論是監禁波羅米尼的房間、還是晚宴會場,她都想不起來。為什么大使館要占地這么寬廣?
「哎肚子餓了啦。」
說到這個才想到,在吃完早餐之后,自己就什么也沒吃的奔走了一整天。艾絲緹一邊安撫肚里高聲吶喊的蛔虫,一邊無力的靠向了欄杆。
夜里的迦太基美的如夢似幻。
教廷大使館所在的這個角落是舊市街當中最為古老的區域。「大災難」前曾是异教禮拜堂的大教堂尖塔矗立在北方,眼前則是營業到深夜、密密麻麻節比鱗次的同業者市場。風中夾雜著淡淡的柑桔香味,因為附近就有香水專門市場,貴金屬街上所擺設的金銀手工藝品發出了光輝,連站在這里都覺得刺眼。對北國出生的少女而言,這簡直就像童話中的景色。
可是——
(為什么我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這樣的南國,在故鄉的時候柯是做夢都沒想過。自己會在那個城市、為那個城市的人們挺身作戰、然后葬身在那個城市的某處,關于這點,她曾經深信不疑。不到一年的時間,自己卻已身處在這相隔數百公里、位居海洋盡頭的迷宮之中,然后獨自彷徨。
「我想回家。」
艾絲緹驀地仰望次月升起的夜空。
就算回去,家人也不在了。所有的人都被殺了。主教及修女們、許許多多的游擊隊伙伴、還有匈牙利侯爵——因為那場戰事,大家都死了。
為什么他們非死不可?
為了想知道答案,艾絲緹展開了旅途。因為她認為,找出答案可以做為對他們的一种憑吊。只是一旦來到現實——
「你在這里做什么,艾絲緹布蘭雪修女?」
「啊?!」
將陷入沉思的少女猛然敲醒的,是個不帶絲毫情感的平板嗓音。
艾絲緹倉皇回頭,眼前所站的是修士服穿的一絲不苟的一名男子。對著托雷士伊庫斯神父——國務院特務分室所屬派遣執行官,艾絲緹連忙行禮。
「你、你好,托雷士神父。請問你在這里做什么呢?」
「我正在做館內巡邏。請輸入答案,艾絲緹布蘭雪修女。你又在這里做什么?」
「這個嘛其實我迷路了。」
可以想見,此刻的自己看起來鐵定像個呆瓜。
將滿面潮紅的臉孔盡可能壓低,艾絲緹用小到快要听不見的聲音答道:
「我想前往之前那名電腦工程師所監禁的房間,可是,搞不懂到底在什么位置」
「。。。」
這是如果換作別人,早就已經大笑不已。
不過机械人偶并沒有嘲弄少女的意思。端正到難辨真假的面容,只是毫無表情的點個頭。
「你的狀況我了解了——我來帶領你到房間。建議你隨行。」
「呃?!啊,不好吧,這樣太勞煩你了——」
「不必客气,艾絲緹布蘭雪修女,根据國務院職員服務規定第六條及第九條第三項、第八十一條第一項細則之八所示,對于在現行任務中遭遇障礙,無法排除的同僚有多方支援之義務——我來帶路。請隨行。」
「謝謝謝!」
艾絲緹仍在道謝的時候,小個子神父已經大踏步開始往前。望著遠去的背影,艾絲緹匆匆忙忙追了上去。
「不不過,這建筑物還真大。不但走廊不好認,連樓梯也好多」
「肯定。這里在舊時代原本是作為總督府的建筑。我猜測是為了擾亂侵入者,刻意采取复雜的設計。」
原本只是為了掩飾羞怯的提問,結果卻得到正經八百的回答。除了大腦腦干的一部分之外全數机械化的男子——hc—iiix,是恒常冷靜而正确的專家。和同為神父的某人可是大相徑庭。
「抱歉,托雷士神父?」
望著規律性的持續前進的背影,艾絲緹下意識的開口。
「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肯定。可以自由提問。不過不确定能否給与答案。」
「那也無所謂其實我想問的是亞伯神父的事。我對他不太了解。」
那是今天一整天,不、這半年之中始終盤旋在她心頭的疑問。
(我是吸血鬼——吸食吸血鬼血液的吸血鬼。)
在伊什特万所見到的那名男子,是個壓倒性的存在。
于是他相信,這人會處處成為她的依靠。
艾絲緹會舍棄故鄉、來到羅馬,有一半以上的理由是為了那個神父的存在——她覺得只要呆在他身邊,總有一天,神父會引領自己,找出自己所渴求的答案。
沒想到事与愿違
「在這里重逢之后,那個人完全沒教我什么,而且不知道他是真的傻還是裝蒜,老做些蠢事托雷士神父,請告訴我。亞伯神父到底是什么樣的人?」
「——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艾絲緹布蘭雪修女。」
托雷士將沉靜的眸子移向少女的面龐,然后面無表情的搖頭。
「和派遣執行官相關的情報,你沒有讀取權限。所以我無從回答。」
「噢,沒關系。是我不該問,抱歉。」
派遣執行官——直屬國務卿的特務人員相關資料不但是在教廷,甚至在國務院內部都是最高机密。像艾絲緹這种等級的一般職員,通常并不知曉他們的存在。
艾絲緹其實知道自己并無法得到答案。心里有數卻還是提出疑問,只是為了找人一吐胸中徘徊不去的煩悶。
「可是我不懂。在有必要時他可以那么強,為什么平時卻是那副德行?為什么」
「這你得直接問他吧,艾絲緹布蘭雪修女。」
在沉重而帶有節奏的靴子腳步聲中,小個子神父用冰冷的聲音提醒她:
「我建議你,直接找奈特羅德神父進行确認。」
「其實我之前有問過他。‘為什么你就不能正經的工作?’不過他沒有回答。只是岔開了話題。」
艾絲緹無奈的搖頭。
看來他還是不信任自己?就因為不信任自己,所以才不肯說?他和絲佛札閣下就那么親密,好像無話不談似的。
「——抵達了。」
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打斷了少女不著邊際的思緒。
「這里就是你的目的地。請确認。」
一回神才發現,托雷士正指著走廊盡頭、某扇似乎有點印象的鐵門。門把上刻著朴素的花紋,和艾絲緹記憶里的确實一樣。
「确實是這間房間。噢,實在很感謝你,托雷士神父。」
「不必多禮。我只是遵照服務規定行動。」
「啊,可是謝謝。」
小個子神父用那琉璃似的眸子望著低頭道謝的艾絲緹,嘴里什么話也沒說。只是無言的轉身,然后再次步向了走廊。
艾絲緹朝著那抹背影再次點頭,然后把手伸向好不容易找到的大門。不知道那名大漢安不安分——
「好、好燙!?」
就在手指碰触門把的瞬間,艾絲緹發出惊叫、把手縮回。指尖傳來一陣像被什么東西啃咬似的劇痛。
「這、這是怎么回事?!」
望著瞬間腫起的手指,艾絲緹不禁瞪大了眼睛。在她泛紅指尖上的皮膚,已經出現小小的卷起。
少女的惊叫讓走廊對面的托雷士又繞了回來。
「發生什么事,艾絲緹布蘭雪修女?」
「門、門把門把好燙!為什么會這樣?!」
「你讓開。」
快步回頭的神父將艾絲緹一把往后推,然后直接握住了門把。手套上方揚起一縷燒焦的气味。
「溫度确實正在上升——艾絲緹布蘭雪修女,你在收容嫌疑犯的時候有沒有上鎖?」
「當然有。你看,這里還有鑰匙。我在出來的時候确實有上鎖咦?請問,現在難道沒上所嗎?」
「肯定。」
就在回答的同時,托雷士用魔法似的漂亮手法拔出腰邊的大型手槍。
「在你拘留疑犯之后,這房間有人從外部進行侵入。」
兩手執起世界最大的戰斗手槍——杰立寇m13「神怒之日」,神父動作迅速的踢開了鐵門。鋼板連著鉸鏈飛了開來,現出一個略帶陰暗的矩形。隨后噴出的是深黑色的煙幕。
「這是什么味道?」
一陣腥風夾雜著黑煙,艾絲緹不禁掩住了鼻子。整個室內彌漫著一股比頭發燒焦的气味還要強烈的惡臭。
臭气的來源正癱在那里,仿佛倚著窗戶旁邊的牆壁。那東西已經燒成焦炭,難以辨識出原形,艾絲緹一開始根本認不出來。會發現「它」的身份,是因為看到那東西成棒狀突出的左手上面,纏著品味低劣的金鎖。
「這、該該不會是波羅米尼吧?!」
艾絲緹緊咬著牙,強忍著從食道逆流而上的惡心感。一邊不由自主的往后倒退,一邊握著十字架喃喃自語。
「主啊,以你的圣名護佑我這是怎么回事?!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在石頭鋪設而成的倉庫中完全找不到暖爐之類的設備。同時也沒有窗戶。唯一堪稱為火源之類的東西只有位在門對側牆面上的一盞煤油燈。不可能引發意外。
「——你來看這個。」
神父蹲在散發惡臭的遺體身旁,向修女招了招手。然后用醫生解剖似的手法,撥開燒焦尸體頸部已經變色發黑的皮膚給她瞧。已經炭化的皮膚往上翻卷,下面露出呈現漂亮粉紅色的人肉。這就表示遺體是在相當的高溫之中暴晒過極短的時間。不過讓艾絲緹瞠目結舌的卻不是這個。
在桃紅色的肉上有兩個小洞穿過。根据她在故鄉城市以及訓練所所得來的經驗,眼前的慘狀是來自于——
「吸血的痕跡?!」
艾絲緹反射性的站了起來,眼神左右游移。煤油燈緩緩搖晃,那光影在突然間顯得鬼影幢幢。這具燒焦的尸體——波羅米尼在死前曾經被吸過血!
「這附近有吸血鬼?!」
房里沒有窗戶。既然吸血鬼是殺了波羅米尼、燒了尸體再出去,那他一定還在大使館里面——就在下一秒,艾絲緹的推測就以加倍不幸的方式得到了證明。
「——他在上面,艾絲緹布蘭雪修女!」
「?!」
艾絲緹將視線移往頭頂,躍入眼帘的是倒挂在正上方、高聳天花板上的人影。那人的臉就像在古老傳說中登場的魔法師,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長相,只有咧成新月狀的唇角閃著銳利的光芒。
「閃開!」
要不是机械化步兵憑著怪力將全身僵硬的少女頂開來,她的頭部相比已經噴出血花、腦漿四濺。吸血鬼的勾爪如同雨滴似的垂直落下,朝著半秒之前艾絲緹所站的位置使勁刨挖了下去。
「常駐戰術思考由警戒模式改寫為殲滅模「——戰斗開始。」
看來在殺戮机械的腦中并未輸入「惊愕」或是「恐怖」這樣的字眼。襲擊者將鉤爪從地面拔出,在姿勢還未站穩之前,托雷士垂直往前伸出的兩腕便已連續發出猛烈的咆哮。四散飛濺的壁面石塊伴隨著被槍聲所震碎的夜露碎片,一同詠唱出尖銳的詠嘆調。
不過槍口初速高達一馬赫的自動手槍子彈,并未陷入獵物的皮肉里,就在槍火閃爍的剎那,吸血鬼翻卷長長的斗蓬、跳了開來。用人類所無法企及的速度避開子彈,然后手掌一翻、擺出往前推出的動作。單薄的手掌上面,浮現出苹果大小的藍白色光球。
「。。。」
怪物嘴邊浮現不祥的微笑。剎那間,手腕輕柔的晃動,順勢擲出了光球。
「高熱源反應——回避。」
托雷士止住了原本要往前沖的腳步,朝著自己的側邊方向滾倒。光球從他發梢擦略而過,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