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垂到了下顎。
難道是暈車?——真是沒用的男人。
「你等等。我馬上停車。呃,就是這邊」
艾絲緹一邊嘆气,一邊正要踩下剎車的時候——
黑暗之中傳來了咆哮。
「什么?!」
有某种東西正發出高亢嘶吼,從前方的黑暗中飛舞而來,艾絲緹的生存本能比知覺跑得更快,反射性的轉動了方向盤。超高速回轉的高周波轉輪擦過兜了一個直角的梅卡瓦車體,然后往前而去。那是足以貫穿戰車裝甲的超震動利牙。若是正面受到攻擊,這輛車恐怕會像遭到土狼攻擊的兔子一樣被咬得粉碎。
「糟、糟了!」
可惜在逃過死神之牙以后,幸運女神所要求的代价卻頗為巨大。
因為過度使用,輪胎終于也撐不住。只留下最后一聲臨終前的慘叫,然后就爆胎了。在無比劇烈的動作中早已失去平衡的重心,就因這一擊而徹底崩毀。隨著离心力与慣性定律,砂石色的輕四輪驅動車肚子朝上、側翻了過去。然后就這樣冒著火花、滑向路面、猛力撞上倉庫牆壁,最后才停了下來。
「嗚」
艾絲緹一邊眨動著亂冒金星的眼睛,一邊搖頭。人還活著,實在是不可思議。原本是該畫個十字感謝主才對,不過很奇怪,翻倒的車體中似乎沒那個气氛。反而將手伸向坐在隔壁、動也不動的少年。
「閣下閣下,您沒事吧?!」
「唔」
美麗的唇間發出虛弱的聲音。肩膀的繃帶正流出紅色液體,看來傷口又裂開了。出血相當嚴重。另一方面,就在車子的外邊,亞伯似乎被拋出車外,已經不省人事。這邊看起來并無外傷,不過眼睛也沒有睜開。
艾絲緹只确認了這些,然后就抬腿踢向裂成蜘蛛网狀的后窗玻璃。原本想試著爬到外面——只是已經沒那個必要。
「有見面啦,吸血鬼!」
耳邊傳來一陣刺耳的聲音,壓扁的門板隨著消失。等到察覺那是被一股可怕的乖力直接拔掉的時候,艾絲緹已經被揪著前襟、拖到了車外。
「噢?這不就是那時的小姑娘?所以報告里的修女就是你了。」
像抓貓般揪著修女前襟的,是名身穿灰色修道服的男子。臉被鋼盔給蓋住了看不見。不過咧成新月形的唇邊所露出的笑意,絕對不代表友善。
「异异端審問官!」
「噢,你還挺清楚的嘛,小姑娘。」
佩卓斯修士感動似的咧開了唇角。其實看到剛才的裝甲車、加上一字排開共有五十名左右的特務警官,只要不是太笨,總會得出和艾絲緹相同的結論。
「沒錯,本人正是佩卓斯修士。异端審問局長。你既然知道了,那就老實回答。首先,你是什么人?為什么要以人類身份幫助吸血鬼?」
在這期間,群集而來的特務警官也粗暴的扒開了梅卡瓦另一端的門。他們手里握著銀質手銬,想必是為了要拘捕以恩。
一切都完了——
「麻煩你放開她好嗎?佩卓斯修士。」
一縷虛弱的聲音,鼓勵了正陷入絕望的少女耳膜。
就在所有人彈起來似的全部集中的視線前端,原本倒在路旁的神父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臉色雖然像死人一樣蒼白,不過手里緊緊握著他所愛用的舊式左輪手槍。
「哼,是奈特羅德神父?」
佩卓斯并未感覺到任何威脅,只是用鼻孔哼了一聲。然后一邊扭曲著嘴角露出嘲笑一邊說道:
「手下敗將,你可真辛苦啊。還是到醫院好好休息吧。」
「手下敗將?」
用怀疑口气重复异端審問官台詞的,是前襟正被緊抓著的艾絲緹。望著臉色蒼白的亞伯,眸子里漸漸浮上頓然醒悟的光芒。
所以這几天,他老是奇怪的咳嗽;不,在那個地下港口,和拉杜交戰時之所以表現不佳,就是因為——
「手下敗將怎么可能!」
「怎么,你不知道?小姑娘?」
佩卓斯朝著一臉愕然、顫抖著嘴唇的少女一瞥,然后聳了聳肩。
「那個男人的身體,想必已經一塌糊涂。就在上回交戰的時候,從肋骨到內臟,全都被我狠狠的修理過了不起,居然自己還站得起來。」
「!」
艾絲緹瞪大眼睛,露出了被毆打似的表情。
所以,亞伯他——
「廢話少說你先放開她,佩卓斯修士。」
「找死的樣子倒還蠻有气勢的——行!」
佩卓斯咧嘴一笑,放開了手腕。剎那之間,緊抓著艾絲緹前襟的力道徹底消失。少女在空中一個回轉之后落向地面,唇間發出了悲鳴,重量為之一輕的异端審問官身軀則如風似的朝著地面一踢。
「我有很多話要問你!」
「!」
朝著沖撞而來的白銀颶風,亞伯手中閃出了火花。不過子彈卻一一被彈開,錯過了目標。四枚盾牌就像詭异的花蕾一般展開,异端審問官的嘲笑聲從里面傳來。
「太沒用了,派遣執行官!」
金屬异聲撕裂了夜空。槌矛的高周波轉輪發出嗚聲,襲向亞伯的頭頂。不過卻只穿過「然躍起「神父腳「。亞伯「手迅速「轉,准「從盾牌「盾牌之「抓住敵人——不過并沒有成功。正要抬起手臂的神父突然止住了動作。就像被看不見的鉤爪抓住似的,身體彎成了?字形,然后劇烈嗆咳。噴出暗紅色的液體。就在這時候——
「天譴!」
佩卓斯的盾牌發出咆哮,襲往亞伯的腹部。就在身子前仰的神父側邊,另一枚盾牌同時送上了一擊。修長的身軀嘔著血、遠遠飛了開去。
「神神父!」
受到連頸骨都要凹折的劇烈撞擊,神父的身體撞向地面,一邊彈跳一邊滾動。仰躺在地面的剪影出現痙攣,下方則有紅色的水洼緩緩往外擴散。
「神父亞伯神父!」
「看好他們。」
佩卓斯一臉睥睨的望向無力癱倒的神父,然后悠然的抬高了下顎。
「我要問你的事可多著呢。那邊的吸血鬼幫他注射硝酸銀溶液。小心帶走。在拷問結束之前,絕對不能讓他死。」
「——不,他要死在這里。」
如夜霧般清冷的聲音響起。
在下個瞬間,發出沉重響聲飛上夜空的,是已然停妥的六輪裝甲車。超過十吨重的車體正拉著火焰的尾巴,一邊回轉著一邊撞向地面,然后再度發出聲響,在爆炸之后碎成了粉末。
「什么?!」望著正熊熊燃燒的新銳兵器,佩卓斯瞪大了鋼盔底下的眼睛。「什么?!發生了什么事?!」
「局、局長,那是」
就在特務警官指尖所指的位置,一座小山般的巨影正由噴涌而上的黑煙對面發出了響聲。那是厚厚的履帶壓碎石板、同時還發出刺耳引擎聲的鋼鐵硬塊——
「戰、戰車?!」
在凝結似的沉默中,可以听見有誰咕嘟一聲、吞下了唾沫。
應該配置在机場的最新型戰車,為什么出現在這里?!
「傷腦筋啊,异端審問官吸血鬼要干脆的殺掉。」
諷刺的笑著的,是站在依然冒著炮煙的主炮旁邊的細長身影,叼著未點香煙的那張臉,是艾絲緹相當熟悉的面孔。
「盧、盧克索男爵」
「嗨,修女,你好。上回失禮了。」
香煙突然點著。拉杜將冒煙的香煙叼在嘴里,淡淡一笑。
「逃了整整三天,真了不起——照顧這個礙手礙腳的小鬼很累吧?」
「‘礙手礙腳的小鬼’?男爵、你——!」
「你是那時候的火焰魔人!」
艾絲緹正想為以恩辯護的聲音,被洶涌而來的怒罵聲給蓋過。
像是和主人的怒气產生連結似的,四只副腕往左右張開,眸子里輝映著席卷裝甲車的火光,教廷最強的騎士全身翻滾著怒气。
「你三番兩次的殺害本人的部下!」
「噢,你的對手并不是我。」
望著怒號的佩卓斯,拉杜只送上冷冷的一瞥。相反地,腳底的戰車履帶發出聲響、轉動了方向。
「和你相配的是這邊的玩具。你就好好享用吧。」
宛如回應著吸血鬼的聲音,引擎響聲隨即升高。炮台發出油壓的傾軋聲,朝著佩卓斯与特警隊開始旋轉。
「你這家伙控制了戰車的電腦?!」
「局局長危險!」
雙頭机關炮像毒蛇昂首似的回轉,揚起厚布撕裂般的聲音。
連戰車裝甲都要化為蜂窩的空乏鈾彈化成了驟雨,朝著异端審問官与在他身后的特務警官傾注而下。佩卓斯有「盾牌」保護,身穿野戰服的特警們則無從躲避。只要被机關炮彈擦掠而過,腦袋就會跟著搬家,風壓還會將身軀一剖為二。要是運气不好正面撞上,整個人就會像水袋一樣彈起不見。
「不、不行!撤退!你們撤退可惡,這家伙——!」
就在熱血噴涌、慘叫連連的慘狀中,佩卓斯用滿腔憤怒舉起了槌矛。在因机關炮彈而失去兩枚「盾牌」的「圣騎士圣衣」保護之下,他的身軀毫發無傷。
「膽敢傷害我的部下!」
宛如憤怒的巨人,佩卓斯奮力甩動槌矛。高速回轉的高周波轉輪离柄而去,追隨天線的誘導,擊碎了戰車的右側炮台。
「我絕對饒不了你,吸血鬼!」
騎士再度扭動了手腕。擊碎右側炮台的轉輪回身切斷了左側的机關炮,同時朝著位在一旁的拉杜身影直砍下去。
「成功了!」
在那個瞬間,吸血鬼美麗的身影仿佛消失了。少數存活的警官發出了歡呼,在天線誘導之下,漂亮完成任務的高周波轉輪回到主人的手里。
佩卓斯揚起槌矛,用夸耀胜利的神情吼道。
「喝!沒用的吸血鬼!」
「嗯,了不起。不過——」
彈指聲從距离戰車遙遠的一方傳來。
「我不知道這里是什么規矩,不過在我們‘帝國’,胜利者指的是用自己的腳,站到最后一刻的人!」
看到亮著柔光的瓦斯燈上頭站著細長的身影,佩卓斯不禁瞪大了眼睛。
「糟了,那家伙是用‘加速’——嗚、嗚啊啊啊啊啊!」
震耳欲聾的轟然巨響,抹去了「毀滅騎士」的怒吼。
在下個瞬間,他那愕然瞠目的身軀,就像被看不見的拳頭毆打似的直接拋向后方。
戰車的正面主炮噴出了火焰。受到戰車炮彈的直接轟炸,裝甲服就算想互主也辦不到。佩卓斯的身軀就這樣不可思議的彈開,撞向背后倉庫的牆壁,然后動也不動。
「哼,看來自豪的盔甲,還是擋不住戰車炮彈的直接轟炸。」
拉杜一面愛戀的眺望發出炮煙的戰車,一面由喉間發出嗤笑聲。然后猛然想起什么似的,將視線落向地面。青銅色眸子所捕捉的,是躺在翻覆車子旁邊的小小身影。
「以恩」
有一瞬間,那雙眼中似乎閃著悲傷的光芒,難道是火焰的倒影?不過在下個剎那,火焰魔人手中便浮現出藍白色的光芒。拉杜面無表情的揮動手腕,用几乎可以算是优雅的姿態,朝著昔日的友人投出火焰。
「再會了,我的朋友。」
——光線閃動著,照亮了拉杜細聲低語的面龐。不過那卻不是燒灼少年的火光。隨著爆炸聲飛來的散彈集中了火球,發出碎裂的閃光。
「短生种!」
拉杜用如劍般的視線俯視著依然高舉槍口、喘气喘個不停的修女。
「小姑娘!竟敢不知分寸想阻撓我!」
「嗚!」
艾絲緹扣下扳机的同時,外燈上面的身形如同幻影般的消失了。就在反射性來回梭巡的少女背后——
「可惡的短生种!」
一股可怕的力道彈開了散彈槍。連艾絲緹自己的背部都隨著撞上了地面。拉杜抓住了她的喉頭,憑著右手單手就將少女身體舉到和視線等同的高度。左手浮現藍白色的光芒。
「去死吧!」
「!」
火焰的光輝,將不自覺閉上眼睛的艾絲緹面龐染成了白色。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從火焰魔人掌心彈出的火球化成了數十個碎片,散置在地面上。
「什么?!」
拉杜瞪大了眼睛。將他的火球給擊落的是藍白色的光芒。難道是閃電?不可能,哪有橫著走的閃電!
「這是什么」
拉杜追著光的殘影來回環視,前方傳來細細的喘息。
倒在那里的,是像條破抹布一樣的神父。修士服上處處都是悲慘的裂痕,根尸體一樣躺著、動也不會動。不過全身所發出的淡淡光芒又是什么?還有最重要的——
「血、是血?!」
石板上面爬著紅色的東西。就像阿米巴原虫還是什么,從四處匯集而來,逐漸化成了大河,流往神父的方向——那是血。而且不是一般的血。和神父一樣、倒在地面的以恩肩頭流出了血潮,然后自己像生物一樣,被吸往神父的方向。
「這這是什么「形?」
在和長生种最是無緣的情感——恐懼驅使之下,拉杜吞了口唾沫。
[超微机械「吸血鬼獵人02」80%限定啟動——承認。]
剎那間,巨大的閃電光柱噴向了夜空。
v
沸騰的日光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