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將身為」机主教的我拘禁在大使館內之事前來謝罪?」
「什么,謝罪?拘禁?很抱歉,卑職絕無此意。」
异端審問官依舊佇立著,聲音里的過度謹慎絲毫未改,但在樞机主教面前卻沒有絲毫讓步的意思。
「在大使館周圍配備人員只是為了警備考量。為了不給潛伏中的吸血鬼再度襲擊的机會,請閣下暫時不要外出則是必要措施。确實給您造成了不便,不過絕對算不上拘禁——」
「關于這些細節,我會在回羅馬之后和梅帝奇樞机主教好好討論。和你這种下屬在這里談,對事情也沒有幫助。」
一字一句,都像要用冰鑽挖出對方內臟似的,卡特琳娜邊說邊交疊起雙腿。細框眼鏡射出寒光,語帶鄭重地問道:
「既然不是來謝罪那你今晚來,又是為了什么事?」
「噢!其實是關于逃亡中的吸血鬼——卑職要向您報告,之前襲擊閣下的怪物,目前已經确實掌握。」
交握在膝蓋上的纖纖素手,在瞬間變得像紙一樣蒼白,然后又迅速恢复原樣。
「是嗎那真是辛苦了。所以,那吸血鬼已經被殺了?還是遭到逮捕?」
「不,目前尚未逮捕。雖然闖入他們所潛伏的旅館,不過很遺憾,還是被他們給溜了。」
异端審問官嚴肅地搖頭。不過細長的雙眼卻用帶刺般的光芒,凝視著樞机主教美麗的面龐。卡特琳娜必須拿出所有自制力,才能按捺住自己不要發出安心的嘆息
「那可是非常的失態。异端審問官,你身為局長,居然容許自己讓吸血鬼逃走。難道异端審問局盡是一些無能之輩?」
「您的叱責真是叫卑職感到汗顏。不過對方那邊有意外的協助者。負責搜索的特務警官也是因為這些人而失察。」
「協助者?」
樞机主教用不可思議的神情回覷著來客——如果有知曉內情的表演者在場,絕對會馬上延請她,要她去擔任劇場女星。她用自然到不能再自然的聲音重复問道:
「那些人也是吸血鬼?」
「不。是人類,大約十六、七歲的少女和二十几歲的年輕男子,帶領著吸血鬼逃走。」
佩卓斯回話的神情依然嚴謹,似乎對女主人的演技渾然不覺。」是用著近乎刻板的嚴肅態度報告著事實。
「同時依据未确認情報顯示,有報告指出,那些人似乎傳著修士服以及修女服不知閣下是否有什么線索?」
佩卓斯的眼神閃爍著銳利的光芒,和卡特琳娜的視線正面交鋒。
「真是的。」
若用「間不容發」來形容,也許還把這中間的距离說得太多了些。不過卡特琳娜表情里的高貴傲慢卻絲毫未減,只是搖了搖頭」
「對吸血鬼提供協助的不法之徒,我怎么可能認得?你為什么拿這种無聊的問題來問我?真是叫人不悅。」
「若是影響了您的心情,卑職謹此謝罪。卑職只是一介莽夫,不諳言語之道。」
美人的細眉挑成危險的角度,佩卓斯則是恭謹的低著頭。對于一個不僅僅是神職人員、更是百分之百軍人的人來說,他的態度确實恭敬到無懈可擊。也是卡特琳娜最感棘手的類型。
「唉,也罷。」
卡特琳娜忍住想要咋舌的念頭,冷冷地抬起了下巴。
「你能懂什么禮數,我原本就不抱太多期待對了,那逃走的吸血鬼怎么樣了?是不是又躲到什么地方?」
「噢,目前部下正在追緝。只要卑職親自出馬,今晚想必就能有個結束。給閣下造成了長時間的不便,從明天開始,應該就能比較方便了。」
「哎呀,那還真是個好消息。路上請務必小心若是一去不回,其實也無所謂。」
台詞的后半段就留在口中,樞机主教露出了無懈可擊的神職人員專業微笑。然后對著一臉拘謹的騎士畫著十字。
「祝你成功,佩卓斯修士。愿主保佑你。」
「遵命!」
异端審問官深深一鞠躬,然后轉過身去。不愧生為武官的寬厚背脊大踏步离開會客室之后,外頭迅速傳來轟轟的發動聲。
「連裝甲車都請出來了。真是一群夸張的家伙。」
<卡卡特琳娜大人,現在要如何是好?>
六輪中裝甲車的前燈在如雷的引擎聲中轟然离去。卡特琳娜一臉冷漠的目送著它,低語聲從耳環上面傳入了耳朵。
<再這樣下去,「帝國」使者万一被异端審問局的人逮捕>
「你冷靜點,凱特修女。使者目前尚未遭到逮捕。」
對著無線電那邊顯得狼狽的部署,卡特琳娜用沉穩而嚴肅的聲音叱責。
「知道亞伯和那名新來的修女目前仍与使者同行,就是一項收獲。你從上空將他們三人的所在地點找出來。在异端審問局出手之前,我們得先救出他們。」
「不必。」
寒冰似的聲音打斷了樞机主教的話。
視線一個挪移,發現之前始終不發一語、佇立在會客室一隅的年輕神父正面無表情地推著反光鏡片的太陽眼鏡。
「你剛才說什么,托雷士神父?」
「我說不必。」
年輕神父——托雷士伊庫斯冷冷的回答主人的質問。
「目前營救作戰的成功机率是0%。奈特羅德神父以下的三名人員必須予以放棄,米蘭公爵。」
<托雷士神父,你怎么可以這么說!>
凱特修女拉高了聲音。
<什么叫必須放棄?你的意思是要對亞伯見死不救?!>
「肯定——這是异端審問局的陷阱。异端審問局,不,梅帝奇樞机主教的最終目的,便是要讓米蘭公爵因為与‘敵國’通敵罪嫌而失去地位。」
在反光鏡片底下,托雷士的臉看起來更不真實。女子的獵犬用看不見的眼睛直直盯著沉默不語的主人,然后繼續補充。
「恐怕他們早已知道,目前和帝國赦使通行的正是國務院的人。只是單單逮捕他們,米蘭公爵「可能否認与他們「間的關系。為了「免這种情形,他「最希望的,就是在我們試圖營救時順勢加以逮捕。」
<原來如此。所以佩卓斯修士特地前來是為了>
為了讓卡特琳娜陷入焦慮、促使她展開行動。才會告知出擊的時間。為了讓她去營救部下,然后因此而失去地位。
「凱特修女。」
<是的卡特琳娜大人。>
想到主人不得不舍棄部下的心情,耳環另一頭的聲音相當低落。
<請問有什么吩咐?>
「你還在做什么?我的命令并沒有更動。」
<啊?!>
听到卡特琳娜平穩、然而堅定的聲音,凱特的語气瞬間為之一轉。
<您說什么?!>
「我命令你,救出目前逃往市內的三人——動作要快。」
對著冷然下令的上司,忠實的部下再次提出忠告。
「米蘭公爵,建議您更改命令。營救作戰的風險太大。」
「托雷士神父,就算風險再大——」
那聲音仿佛旋律協調的樂器一般优雅,卻又帶著鋼鐵般的硬度。
「此時也不能讓‘帝國’使者遭到异端審問局殺害。最糟的可能,它會導致‘帝國’与教廷,不,是吸血鬼与人類之間的終極戰爭。就算會因此被异端審問局給盯上,我還是要救出使者——動作快,凱特修女。」
「別無選擇了。」
發出冷淡回答的,并不是耳環另一邊的聲音。
「那么,我要求准許出擊,米蘭公爵。營救作戰我也參加。」
「你?可是托雷士神父,你的眼睛」
部下冷然的要求,讓卡特琳娜的聲音蒙上了烏云。托雷士的光學感應器在与火焰魔人一戰中全毀。目前是靠其他系統的感應器,在日常生活中并沒有障礙,不過要用來實戰,實在是不太可能。
「目前的你無法作戰。這樣不是只會陷入危机?」
「否定——為了應對營救作戰遭到強制執行的情況,我另備了一套戰術計划。」
反光鏡片底下的表情無從判別。机械化步兵按住了耳邊的耳机,告知另一邊的同僚。
「同時要求你的協助。‘鐵娘子’——請在作戰之前与我回合。之后,我要向你借樣東西。」
iv
「呃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艾絲緹!」
不曉得該不該問,在迷惑了老半天之后,似乎終于決定要問。為了不輸給迎面而來的咆哮風聲,助手席上的以恩拉高了聲音。
「我有一件事,很想跟你确認一下!」
「很重要嗎?閣下?!」
窗外景色正用惊人的速度往后流逝。听到少年的問題,艾絲緹握著駕駛盤反問。
「是是啊!我想應該很重要!」
「那就長話短說!」
听了小心翼翼的提問,修女看也不看的怒吼著回答。在這期間,她的手還是在教會軍御用的無裝甲偵察車「梅卡瓦」(注:merkava,原指以色列于70年代所開發出的現代主力戰車)的駕駛盤上左右旋轉,腳則在減速器与离合器之間踩著熱烈的節拍。見到她忙碌的樣子,以恩似乎有瞬間的猶豫,不過后來還是決定要繼續發問。
「那我就問了我們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這問題你与其問我,不如去問后面那個人!」
艾絲緹的回答,背后方咆哮的凶猛撞擊聲所掩蓋。
像怪獸眼珠般閃爍不定的蟹眼燈——有大型坦克車大小的六輪重裝甲車的巨體,正朝著小型車的身后直逼而來。
<前面的車,快停下來!>
裝置在裝甲車車體前方、「神之鐵槌」徽章上頭的車外喇叭,正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
<我們是教廷特務警察!要將你們依竊盜警用車、以及違反夜間外出禁止命令的現行犯身份逮捕!把車停到路肩!>
「真沒禮貌!隨便把人家當成罪犯偷車賊加上違反門禁?我又不是太妹!」
艾絲緹由后視鏡瞪了猶如小屋般大小的裝甲車一眼,然后乍舌。從逃出旅館、到偷了這台「梅卡瓦」為止,一切都相當順利。只是接下來就不太妙——這下子連想丟了車、躲到哪里都不可能了。
<停車!否則要開炮了!>
「艾絲緹,他們在說什么?」
以恩勇听起來簡直像是安慰的口气低聲說道。因為方向盤握在她手里,以恩反而有著莫名的膽怯。后座上的亞伯從剛才就臉色發青地直低著頭,一句話也沒有說。說到這個,艾絲緹就想起來,訓練所的車輛駕駛課程負責教官,」曾帶著類似的表情說過。在訓練課程結束之后,那位教官用微微發青的臉說:「艾絲緹修女,我要給你忠告。你盡可能別去握方向盤。除非万不得已,否則車輛駕駛的工作最好交給別人。」。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艾、艾絲緹」
以恩一邊回頭望著仍在喊些什么的裝甲車,一邊再次提醒艾絲緹。
「后面那些人,不用回答他們嗎?」
「不用!別理他們!」
艾絲緹一邊忙碌的切換离合器,一邊吶喊著回答。現在已經离開迦太基、遠遠來到接近海邊的北方。這個地方距离港口很近,是沒有住家的倉庫區。同時也沒有市民經過。他們要是開炮了,其實也不足為奇。
「艾絲緹,注意路的右邊。」
后座傳來細細的聲音。依舊臉色發青的亞伯离開了地圖。
「應該很快就能看到一條小路。只要開進了小路,那個龐然大物就沒辦法追來。」
「右邊對吧,神父?!」
「艾絲緹,后面有狀況!」
以恩回頭之后吶喊。裝甲車的炮台正在開始啟動。看樣子那些人是來真的了。
「你們兩個要抓緊了,不然會摔出去!」
就在眼角瞥到小路的那一瞬間,艾絲緹猛力回轉方向盤。同時用惊人的气勢踩下剎車。以恩似乎發出了悲鳴,不過在油壓懸吊系統的慘叫之下給蓋過了。
梅卡瓦的前輪鎖住,整台車子像在跳弗朗明哥舞似的在路上回轉繞著圈圈,然后用近乎直角的方向右轉。車體依照慣性定律,几乎就要翻覆——
「‘天助自助’——阿門!」
修女大喊一聲,魄力十足的轉動方向盤,車子竟奇跡似的穩住了。看來今晚的上帝頗為慷慨。在單輪駛過路面之后,四輪驅動車平安無事的回到了正常位置。
「怎么樣?這下總追不過來了吧?」
艾絲緹一邊聞著橡膠的焦臭味,一邊對著轉為陰暗的后照鏡微笑。依照裝甲車的體積,不可能穿過如此狹窄的路面。這下可就甩掉他們了。后側左邊的門或許是在路上給撞掉了,不曉得跑去哪里,不過用損失一片門板來甩掉追兵,還是頗為划算。助手席上的少年似乎臉色發白,不過還是先假裝沒看見。
接下來就是找個合适的地點把車丟掉,然后徒步逃离。只要逃到海岸線的位置,然后潛入某個洞窟
艾絲緹正想到這里,突然發現后座神父的臉色已經整個發青。他正按著腹部的位置,痛苦的扭曲著臉。
「你怎么了,神父?臉色好難看。」
「不我沒事。我沒事。」
亞伯用一點也不像沒事的聲音回答。皺著眉頭的臉龐浮現許多汗珠,然后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