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貴族你的存在對我而言太眩目了,所以,我要讓你在絕望之中遭到殘殺。就這么簡單。」
「不是這樣的拉杜,你別說謊。」
雖然筋肉被燒灼著,以恩卻沒有保持沉默。
「我們認識都几十年了?你以為我會被這种無聊的謊言蒙騙?你在說謊。別人也就算了,你別想騙得過我。」
「謊言?我沒有說謊。」
在面具時的笑臉深處搖晃著的,究竟是什么樣的情感?
拉杜用加倍傲然的態度,繼續裝聾作啞。
「我討厭你。所以想貶低你。如此而已。」
「不,不是這樣!你要是想貶低我,在那間房里,又何必藉短生种之手來殺我!為什么你不親自動手!你不必多費功夫,輕輕松松就能把我給殺掉!」
「。。。」
第一次,火焰魔人的臉上失去了笑容。露出冷笑的嘴唇抿的死緊,消瘦的臉頰透露出緊張——以恩一邊在劇痛之下扭曲著臉,一邊繼續喊話。
「你再重新考慮吧,拉杜。要是現在回頭,這次的事我會當作沒發生過!你重新考慮,讓‘沙漠天使’停住!求求你,我的朋友!我不想再和你繼續爭執了!」
我的朋友——就在這個單字從以恩嘴里吐出的剎那,拉杜口中發出了激烈的喘息。
「辦不到,以恩。」
拉杜的臉孔扭曲判若兩人、其中浮現的是激烈的憤怒——以及深不可測的悲哀。
「事到如今才要回頭怎么可能!以恩,你得死在這里。然后短生种的城市馬上就要沉在沙漠底下!對,我不能再回頭了!」
「拉杜!你這不講道理的家伙!」
在一瞬間,兩名吸血鬼之間發出了血花。
拉杜的手握著染血的肉片。不過他自己也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肩頭肌肉被撕裂、回過身去的以恩,單邊手臂正刺穿了他的胸部。
「唔呼!」
「你的心臟在我手里——」
回過身來才發現,連頸動脈的一部分同時跟著受傷。激烈的失血造成意識逐漸遙遠,以恩死命的撐住,然后低聲說話。或許是筋肉灼傷的緣故,出血比想象中要來得好控制,劇痛反而能阻止意識飄遠,可以說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拉杜,讓‘沙漠天使’停住!」
以恩虛弱的吶喊。
「把它停住——時間還來得及!」
「很遺憾」
受了傷的火焰魔人唇角滴血,同時嗤笑著說道。
「那不是歸我管轄的,以恩。」
「什么?!」
「啟動它的是其他人。而且,我也沒辦法叫它停住你特地賭命前來,卻違背了你的期待,真是抱歉。既然來了,那就一起墮入地獄吧,我的朋友。」
火焰魔人再次將手伸向少年。燃燒的手像要抱住小小身軀一般、大大的張開來——
就在這個當頭。
之前像死了一樣、動也不動的灰色空中戰艦震動身軀、發出猛烈的咆哮。
「哼,重新控制了電腦是吧不過太遲了。現在再做什么也是枉然。」
站在猛烈加速、開始往前沖的空中戰艦气囊上方、拉杜諷刺的笑道。
是的,現在就算再做什么,一切也都太遲了。拉杜再度垂下視線,用灰暗的笑容俯視看著在自己的影子之中,痛苦喘息的少年。
——影子?!
直到這個時候,拉杜才終于發現,自己的影子正清晰的,黑漆漆的映射在气囊上方。
「糟了,這艘船——」
拉杜彈起似的回頭。望向「拉古葉」前進的方向。
黑夜帶著一抹微藍,沉落在東方海面。
然后,從水平線彼岸探出頭來的是——
「黎明——!」
下個瞬間,毫無遮蔽的直射紫外線襲向了帶傷的吸血鬼。比體面提早一步到來、本日最初的陽光,讓全身的細菌群發出了悲鳴、開始沸騰。
「?!」
隨著無法發出的悲鳴,拉肚緊掐著喉嚨。那雙手已經覆滿了丑陋的水泡。紫外線造成細菌群的活動异常亢奮,從手開始,逐漸侵蝕著宿主的身體細胞。水泡占据了皮膚露出的部分,朝著火焰魔人的全身逐漸擴散。
「以以恩!」
在火紅一片的視野中,拉杜看著另一個長生种。少年正倒在气囊上面,全身活生生的被燒灼著。
「嗚」
長生种一邊搖晃著,一邊朝著少年的方向伸出手去。
燒傷蔓延的手臂,呈現著意圖環抱以恩身軀的姿勢。
在那個剎那,火焰魔人的身軀,像被看不見的拳頭毆擊似的彎折了下
去。
等到察覺自己是被与身同高、投擲而來的槌矛直接擊中,身軀已經朝著后方大步踩空。接著飛來的槍雨則毫不容情的、射入拉杜已然受傷的全身。
「。。。」
耳邊听著遠遠傳來的槍聲,一邊緩緩落向海面的時候,拉杜溶解的視网膜中所映現的最后影像,是維持著槌矛投擲姿勢、仿佛在嚷著什么的异端審問官,以及舉著冒出硝煙的槍口,朝著朋友飛奔而去的小個子神父身影。
确認藍發身影依然墜入逐漸孕育白光的海中,机械化步兵猛地展開疾馳。少年的身體依然持續著激烈的痙攣。
「‘鐵娘子’,放繩子下來!」
神父一邊跑,一邊按著耳机。對并行在「拉古葉」上空的「鐵娘子ii」,作出明确的指示。
「孟斐斯伯爵的傷勢,到達足以致死的程度。現在開始將他回收。盡快做好治療的准備——」
在這個時候,托雷士身旁有什么正快跑穿過。當机械化步兵的听覺感應器捕捉到它的時候,進入「加速」狀態的佩卓斯修士,已經出現在受傷的吸血鬼身旁。
「開啟艙門,凱特修女!」
將早已失去意識的以恩身軀抱起,异端審問官怒吼著。然后背向太陽、護著少年的身軀不受日光暴晒,再度叫喊。
「再不快點,小鬼的命就沒了!還在蘑菇什么!」
<好好的!>
隨著受到气勢震懾般的女音,升降用的艙門逐漸開啟。比艙門開啟速度還早一步,佩卓斯驍勇的雙足已經朝著气囊一踢。碩長的身影在一瞬間便挪移了將近五米的距离,鑽進艙門之中。
<孟斐斯伯爵的狀況如何?!>
「他還活著。只要馬上急救,應該保得住性命。」
佩卓斯回應著貨艙廣播器所傳來的聲音,然后將少年身軀輕輕平擺在床上。臉色因為反應促進劑使用過度而帶點蒼白,不過聲音里頭卻全然感受不到一絲疲態。
佩卓斯一邊再度起身,一邊獨白似的低語。
「那么,殺我部下的仇、以及那個火焰魔人全都解決了。也就是說,本人已經沒有理由在協助你們是吧?」
「——肯定。」
异端審問官徐徐回身,回應他的則是正巧鑽進艙門的小個子身影。手正擺在腰間槍套的位置。托雷士保持著隨時都能拔出m13的姿勢、輕輕放下肩膀,用平板的聲音回答。
「感謝你的協助,佩卓斯修士。」
「那么,休戰就到此為止。」
被血染污的臉龐轉為嚴肅,佩卓斯將「叫喚者」的前端對准床上的少年。那副模樣,不再帶有絲毫溫情与慈悲。帶著嚴肅的神情,异端審問官向神面對罪人似的發出了宣言。
「從現在開始,本人要消滅這名吸血鬼。之后,我要追訴你們這群以卡特琳娜為首的异端分子,交付异端審問你覺悟吧?」
「。。。」
托雷士沒有給出任何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在握住槍托的手上微微使力。
就在貨艙并不寬闊的空間里,帶電般」殺气快速奔騰——
「——看來奈特羅德神父并沒有赶上。」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异端審問官這一方。只見他仿佛忘卻了吸血鬼以及拔出手槍的神父的存在似的,朝著背后轉身,對著依然開啟的艙門方向,面色不悅的眯起了眼睛。
在夜晚与白天邊界的海的那一頭,遠遠可以看到的,是籠罩在黎明前夕、微暗之中的迦太基街景。然后,由對面逼近的黃色暴風似乎并沒有轉弱的意思。在依然猛烈吹拂的沙塵暴面前,市區已經開始蒙上黃色的霧气。
「‘沙漠天使’仍在繼續靠近很可惜,現在不是和异端分子交手的時机。」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毀滅騎士」嫌惡似的從鼻子里哼了一聲,然后翻過身去。對以恩与托雷士全都視而不見,直接走向艙門的方向。
「佩卓斯修士?」
躺在床上的少年發出虛弱的聲音。沾有薄膜的眼睛移動著,虛弱的仰望著异端審問官的身影。佩卓斯俯看著他,一臉傲慢的從鼻子哼出一聲。
「按照原定計划,本人應該要拘捕你,然后彈劾絲佛札樞机主教不過身為神的使「,「前「要「則「赶「救「市「—「關「你「的「端「問「還「下「再「吧。總有一天,本人會親自動手。」
「毀滅騎士」一口气吐出這些話,然后從艙門朝著眼下的「拉古葉」直接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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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入者所射出的圓錐狀物體,直接命中了咬住亞伯側腹的自動化獵兵胸部。然后想要舀起它的身子似的直線前進,朝著牆壁猛撞。在下個瞬間,隨著爆炸聲一同炸裂開來。
就算是吸血鬼,同樣也有弱點。腦干、頸椎、心臟——只要同時轟掉這些地方,就連想复活也找不到机會。
剩下的兩只,就在這時跳离神父的身軀。就算沒有智能,也能了解同伴是在一瞬間就被干掉。于是保持著警戒的距离,伺机而動。
不過,亞伯似乎沒空理會他們。
「艾絲緹?」
亞伯連修士服上面滲出的血也不擦,發愣似的說道。
位在眼前的,是他早已熟悉、個子嬌小的修女。白色配藍色的修道服,在這樣的黑暗之中看起來格外美麗。不過修女手中所握的,卻是對戰車火箭炮的發射管。
「你沒事吧,神父?」
艾絲緹將用盡的火箭炮一丟,奔向依然躺臥在地的神父。瞥向亞伯的臉上浮現了不安的表情。
「傷勢怎樣?還能不能站?」
「啊嗯,還好。」
「太好了」
仰望著一邊搖晃一邊起身的亞伯,艾絲緹松了一口气似的、表情轉為和緩。不過也只維持了片刻。少女將開始放松的嘴唇硬是拉緊,朝著對方比自己還高兩個頭的臉孔尖銳的瞪視著。
「對了,神父,你在干什么?!」
「嗯啊?」
「你‘啊’什么啦!」
亞伯反射性的拉長背脊、采取直立不動的姿勢,艾絲緹仰視著亞伯,雙手叉腰。
「你工作做完了沒有?還有空陪那些家伙玩,看你好像還蠻閑的嘛?」
「不、不,還沒」
「我就知道受不了,才稍微沒盯緊,你就這副德性。」
「我我錯了。」
「不用忙著道歉。」
艾絲緹在亞伯眼前豎起手指,然后一臉怒气似的下令。
「你還是先赶快把工作給處理好。我也來幫忙。」
「噢、噢。啊,可是」
「‘可是’什么?」
這樣好嗎?
像自己這樣的男子,要向這位少女借力。
自己是怪物、是罪人,受到了詛咒。現在還要在她面前
「啊,對了,我有一句話忘了說。」
艾絲緹一邊將目光從暗沉著臉、靜默不語的亞伯臉上挪開,一邊想起什么似的開口。
「我有一句話非得告訴神父,所以才會赶過來。」
「啊?」
要告訴我的話?
是什么啊?
亞伯將熒幕上面所顯示的倒數讀秒、以及周圍正伺机而動的獵兵全都忘記,一臉呆愣的張開了嘴巴,艾絲緹則背過了身,高聲說道。
「我要清楚地告訴你,像你這么沒用的人,根本沒什么好值得害怕的!」
「啥?」
意想不到的語句,讓亞伯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情。艾絲緹帶著慪气似的連轉身,用發出宣戰布告般的口吻斬釘截鐵的說道。
「對,我根本、完全、一點都不怕你我來就是為了說這個。呼,好輕松。」
神父望著說出想說的話、神情气爽的吁了一口气的少女,臉上浮現又哭又笑的表情。
「呃、艾絲緹」
「唔?」
神父神情嚴肅的發話,艾絲緹不可思議的回望著。亞伯朝著她的臉,深深低下了頭。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現現在沒空講這种事啦。」
少女仿佛生气似的崛起了嘴。然后指著周圍逐漸逼近、身披外套的影子說道——
「該快收拾他們,把工作做個收尾我也來幫忙。」
「遵、遵命!任務——」
神父大力頷首,雙手轉了個方向。
「收到!」
剎那間,腹部被擊中轟開的是正朝著艾絲緹飛舞而下的自動化獵兵。
「——艾絲緹,這邊的就交給我!」
亞伯瞪視著雖然撞上牆壁、卻又若無其事的重新爬起的黑外套身影,發出怒吼。
「至于你,就負責停住那邊的電腦!」
「你說這個?可是像我這樣的生手,要怎么做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