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这边一定
不能给重天同志出难题,一定要维护镜州改革开放的大局,维护安定团结的政治
局面。哦,对了,我刚才也这么和善本同志交代了。“
赵芬芳只得正面理解了:“好,齐书记,您这个指示精神,我到政府那边传
达。
不过,秉义同志代表省委说得很清楚:重天同志只是协助您主持工作,所以,
该汇报我们还得汇报!“
齐全盛呵呵笑了起来:“好,好,赵市长,只要你不嫌烦,不怕影响工作效
率,只管汇报好了!反正没有重天同志的态度,我不可能有什么态度,我可得带
头摆正位置哟!”
赵芬芳像没听见,摊开工作日记,头头是道地汇报起来。
齐全盛坐在沙发上眯着眼,一副似听非听的样子。当赵芬芳汇报到要在国际
服装节上搞大型焰火晚会时,齐全盛本能地想到了安全问题:前年那届国际服装
节就在焰火上出了问题,一发失去控制的劣质烟花弹差点落到贵宾观礼台上。齐
全盛眯着的眼一下子睁开了,手也挥了起来,本能地想提醒一下女市长,可话到
嘴边又咽了回去,何必呢?这又不是他个人的事!
赵芬芳发现了齐全盛的这一番动作表情,问:“齐书记,你想说什么?”
齐全盛掩饰地笑道:“没什么,没什么!”站了起来,走到饮水机前,倒了
杯水,放到赵芬芳面前,“赵市长啊,我看你说得口干舌燥,想给你倒杯水,哦,
喝口水再说吧!”
赵芬芳端起水杯象征性地喝了口水,又说了下去:“第一场大型焰火晚会计
划安排在开幕式晚上,闭幕那天准备再安排一场。秉义同志既然表态要和关省长
一起来,估计会来的,就算开幕式抽不出时间,闭幕式总会来,两场焰火晚会肯
定能让省委领导同志看上一场……”
赵芬芳的汇报进行了约莫半个小时,时间并不长,齐全盛却觉得十分漫长,
不时地看表。
九点二十分,汇报总算结束了,齐全盛礼貌地送走赵芬芳,马上把秘书李其
昌叫了进来,让李其昌通知市委值班室,说是自己身体不好,要去医院吊水,安
静地休息一天。
李其昌啥都有数,二话不说,摸起电话要通了市委值班室,把齐全盛的交代
说了。
值班的一位副秘书长照例问了一句:“齐书记要到哪个医院吊水?”
李其昌不耐烦地说:“还有哪个医院?当然是人民医院!”
齐全盛觉得这回答不妥,瞪了李其昌一眼。
李其昌明白了:“赵秘书长,你别多问了,有什么急事找齐书记,就打手机
吧!
不太急的事就先别汇报了!另外,这事也要保密啊,若是大家都到医院看望,
齐书记就没法休息了!“
放下电话,李其昌提起齐全盛已收拾好的公文包,随齐全盛一起出门上了车。
车从镜州人民医院门口驶过时,根本没停车,齐全盛命令司机直开镜州机场。
这日上午十时二十分,一架南方航空公司的波音767 由镜州机场拔地而起直
飞北京。李其昌随齐全盛一起上了飞机,司机却将车摘了车牌停在机场,在机场
宾馆开了个房间住下了。
很明显,这一切都是事先精心策划的……
金字塔大酒店是镜州市仅有的两家五星级酒店之一,硬件设施比另一家中外
合资的五星级酒店欧洲大酒店还要好。地上建筑二十四层,地下建筑三层,顶层
和下面客房完全隔离,设有四套欧美风格的总统套房和一个空中游泳池,其奢侈
豪华程度不亚于国内任何一座著名酒店。地下三层不属于酒店经营范围,是金字
塔集团总部的办公区。金启明的办公室就设在最底层的d3东区,d3东区因此便成
了金字塔集团的大脑和心脏。局外人谁也想不到,在这简朴的董事长办公室西侧,
竟还有一大片秘密区域。这个秘密区域内设有直达深沪证券交易所的电脑机房、
多功能会议室、豪华舒适的套房,和只有金启明自己掌握的集团机要资料室。
身为金字塔集团董事长兼总裁,金启明在这里镇定自若地指挥着大量热线兴
风作浪,不断制造着一个个经济奇迹和神话,同时,也制造着中国经济特有的泡
沫和无奈。集团的经济命运完全由他这个董事长的个人头脑决定,不要和任何人
商量,只要他想干,在这里一声令下,集团各条热线便会像利剑一般呼啸而出,
在镜州乃至在全省全国搅起一番雷电风雨,蓝天科技便是绝好的一例。两年之中,
他坐庄蓝天科技,最多时调动的海内外加盟资金不下二十个亿,几次拉抬,几次
打压,今日做多,明日做空,让集团谈笑之间净赚了三亿六千多万。
十年前那个镜州市政府信息办公室副科级的主任科员改变了自己,也改变了
世界。
赵芬芳和他“谈心”时说得不错,他今日得到的这一切,的确是靠和权力结
合完成的。可这位女市长不知道,和权力结合的过程是多么漫长而艰巨,就连白
可树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白可树不是天生的贪官,记得八年前第一次送礼时,仅仅两万元,是他做客
时悄悄放在白家茶几下的,白可树发现后,当晚便送了回来,严肃地告诉他:你
别害我,真要为我好,就多支持我的工作,给我好好把和平小区建起来,创造一
个赚钱效应,以利于新圩的招商引资,我绝不会为了这两万块钱断了自己的政治
前程。两年后,和平小区建成了,他一把赚了一千二百万,同时,也给白可树创
造了政绩:新圩滩涂的房地产开发热真的形成了,加之行政中心整体东移的成功,
白可树得到了市委书记齐全盛的赏识,由新圩区委书记升任副市长。
也就是在白可树出任副市长不久,白可树的老婆得了癌症,他又把十万元送
到了白可树家里。白可树仍是不收,但把一堆买贵重营养品的发票给了他,让他
报销,那堆发票是三万多元。后来,白可树的老婆去世了,他又拿出了七万送去,
在礼单上只记了七十元,这回白可树悄悄收了。他收购权力的第一步,和白可树
出卖权力的第一步才同时迈了出去。
嗣后,白可树变被动为主动了,几乎把金字塔集团当作了自己的银行,干什
么都要他付账。和齐小艳好上后,给齐小艳买皮衣,买钻戒,买法国香水,全作
为礼品在集团交际费项下列支,每年不下十几二十万。这还不算,凡是白可树主
抓的工作,他和他的金字塔全要起带头作用,该出资要出资,该入股要入股,该
捐款要捐款。迄今为止,为白可树的这类肉包子打狗式的政绩工程,金字塔集团
赔进去不下一个亿。也正因为如此,白可树才又稳步高升,进了市委常委班子,
做了常务副市长,如果不是嗜赌成性,闹出这场大乱子,十有八九会当上市长。
赔进去一个亿,许多人不理解,都认为他傻,而事实却是,他这个傻人有傻
福。
那么多精明能干的中外客商没在镜州暴发起来,倒是他暴发起来了,白可树
笔头一歪,大笔大笔的利润就轻松地落入他的腰包。权力和财富的结合,不断创
造着权力和财富的双重奇迹:白可树官越当越大,金字塔集团的财富便越积越多
;金字塔集团的财富越多,必然有能力把白可树往更高的权力位置上推。这是一
种互利互补的良性循环。
因此,金启明私下里一直认为,他和金字塔集团的成功,并不是资本经营和
商业运作上的成功,而是权力经营上的成功。他最大的本钱也不是各个银行账户
上的枯燥的阿拉伯数字,而是拥有一批属于自己这个集团,愿为这个集团卖力卖
命的大大小小的官员。
相对中国目前社会发展的特殊时期,聚敛财富的事业必须从收买权力,培养
自己人着手。精心选择有可能进行培养的目标,比如白可树、吉向东之类,让他
们一步步走上政坛的高位,拥有无上权力,然后再用他们手上的无上权力为金字
塔集团的事业服务。
这种培植必须是全面的,即使倒下一个,也不应该影响大局。
白可树现在是倒了,在他的模拟政治股市上已做了摘牌处理,清除垃圾的工
作一直在紧张进行,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麻烦。齐全盛估计日子不会好过,对镜州
这个大案要案起码要负领导责任。赵芬芳是不是能上去很难说,——这女人精明
过了头,虽说属于京股板块,却因自身的素质缺陷有可能马失前蹄,不过,因属
京股板块,他还是决定在她身上试探性地投点资:手下一个副总已经带着一百万
现金支票到肖兵下榻的欧洲大酒店去了,向肖兵任秘书长的老区扶贫基金会进行
必要的政治捐赠。
当然,齐全盛这边也不能就此放弃,就算风波过后赵芬芳上来了,如愿以偿
做了镜州市委书记,齐全盛的势力也不可小视,齐全盛毕竟在镜州当了九年市委
书记,各部委局办全是他的人手,忽略这个基本事实将会带来致命的灾难。
因此,对齐全盛的女儿齐小艳仍要保护,既然政治综合指数处在高风险区,
他就得小心了,要分散投资。
正冥思苦想时,证券部经理的内部电话打了过来,报告说:“因为市场传闻
中国证监会要调查蓝天科技的异常交易问题,蓝天科技今天一开盘便跌停板,从
二十二元二角跌为二十元零二分。”经理请示:“在这个价位上是不是继续出货?”
金启明早就得到了相关情报,心里啥都有数,想都没想便下了指令:“继续出,
就在跌板的位置上出!”经理提醒说:“前几天中东系庄家出货,可是连着八个
跌停板!”
金启明不为所动,说:“那我们就再来八个跌停板吧,出,不要犹豫!”
电话刚放下,集团财务总监送来了打印好的《蓝天科技并购方案》,汇报说
:“……如果蓝天科技和克鲁特合作的重组方案不能实现,那么,我们的这个并
购方案也许就是市里惟一的选择了!现在不利的条件是:蓝天科技的市价太高,
我们好像有巧取豪夺之嫌。”
金启明胸有成竹地说:“尘埃落定时,市价就不会太高了,我估计每股不超
过十元。”
财务总监会意地一笑:“我们这么大举出货,很可能会有十个以上的跌停板。”
金启明拍打着手上的方案:“是啊,是啊,我们的账面利润可能要丢掉几千
万,不过,只要能实现这个并购方案就是胜利,既救了蓝天科技,我们金字塔集
团也变相上市,能圈钱了!”
财务总监提醒说:“金总,这个方案能不能实施,关键还要看市里的态度。
据我所知,现在齐书记并没改口,仍在四处做工作,多方施加压力,要刘重天放
田健,周善本市长好像也倾向于和克鲁特合作,我把咱们的并购方案送给周善本
后,周善本连看都不想看。”
金启明笑笑:“不要急嘛,我相信周善本很快就会看的,好戏还在后面呢!”
财务总监迟疑了一下,建议说:“金总,您考虑一下,是不是由您出面去找
找齐书记?请齐书记不要再管田健的事了,此人真被放出来,对我们的并购肯定
不利。”
金启明想了想:“这怕不妥吧?田健现在是张政治牌,你不让齐书记打,他
就不打了?别忘了,齐书记现在手上惟一可打的牌就是田健,没有充分的理由,
他绝不会放弃这张牌的。我这时候找他反倒会坏事,他没准会认为抓田健的事与
我们也有关,我们就说不清了。”
财务总监叹了口气:“这倒也是……”
金启明又说:“要齐书记放弃田健这张牌,就要替齐书记找到充分的理由,
也就是齐书记的利益点。这事我正在考虑,也许很快就会有结果,你就不要多烦
了…
…“
财务总监走后,欧洲大酒店的电话到了,手下那位正从事政治捐赠的副总压
着嗓门汇报说:“……老板,有点麻烦啊,老区基金会的那小子胃口也太大了,
开口就是一千万,还说是赵芬芳市长私下里许过他的,我这一百万的支票就不敢
拿出来了,老板,你看怎么办?”
这倒是没想到的。金启明既没想到肖兵开口就要一千万,更没想到赵芬芳会
许给那位肖兵一千万,看来这里面有文章。联想到前些日子赵芬芳对他的敲打,
问题就更清楚了,赵芬芳不仅仅是要借他的手做齐全盛和齐小艳的文章,也许还
想成为另一个白可树,——用金字塔集团的金钱力量推动她自己的政治前程。如
果真是这样,对他和金字塔集团倒也是有利的。
金启明握电话的手禁不住抖了起来,在心里问自己:是不是就拿这一千万赌
一把?然而,毕竟是一千万,毕竟是头一次和这位女市长打交道,还是小心点为
好。
再说,也不能一开头就把这个政治婊子的胃口吊得这么高,——今天他真爽
快地掏了这一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