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州案是镜州案,刘重天的问题是刘重天的问题,我们不
能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如果刘重天经济上真有问题,他这个专案组长还就得撤
下来,这没什么好说的!”
片刻,省委办公厅秦主任敲门进来了,送来了祁宇宙对刘重天的举报材料。
郑秉义和李士岩看罢材料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士岩才说:“秉义同志,祁宇宙举报的这个蓝天股票受贿
案我知道,当年就在省里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不明真相的同志都说刘重天是栽在
蓝天股票案上的,对他的说法不少。不过,据我所知,重天同志调离镜州和股票
案无关,主要问题还是班子的团结。”
郑秉义思索着:“那么,祁宇宙为什么在这时候抛出了这个材料,又旧案重
提呢?”
李士岩想了想:“我看是要扰乱我们的视线,干扰我们对镜州案的查处。”
郑秉义抖动着手上的材料,用征询的目光看着李士岩:“士岩同志,那你的
意思是——”
李士岩态度很明确:“秉义同志,我看不要睬它,他们的目的很清楚,就是
要赶走刘重天嘛!秉义同志,你想想看,当年这么大的一个案子,又是在陈百川
同志任上查处的,如果刘重天真像祁宇宙举报的,有这么严重的问题,陈百川同
志能轻易放过他吗?”
郑秉义道:“事情这么简单啊?刚才陈百老不是来过电话了吗?对这个举报
很关心呢!”
李士岩脱口道:“我看陈百川是在关心齐全盛!”
郑秉义缓缓摇着头说:“恐怕不仅仅是一个齐全盛吧?啊?陈百老爱护干部
是出了名的,据说那个因为走私问题下台的卜正军就被陈百老保护过嘛,卜正军
去世时陈百老还跑到灵堂来了个三鞠躬,现在还传为美谈哩!”
李士岩听出了弦外之音:“难道说陈百川当初留了一手?也保护过刘重天?”
郑秉义不接这个涉及个人的具体话题,很宽泛地说了起来:“士岩同志,现
在是有这么一种现象啊,为了一个地区一个部门的局面稳定,为了家丑不外扬,
也为了自己的政绩面子,对手下干部的问题能遮就遮,能护就护……”似乎觉得
不便再说下去了,他很自然地掉转了话题,“哦,对了,陈百老刚才在电话里还
说了,要我们对重天这件事慎重。”
李士岩讥讽道:“你这么一点题,问题就很明白了:我们对重天同志慎重了,
也要对齐全盛同志慎重嘛!镜州案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样也就对陈百
川同志的心思了……”
郑秉义马上打断李士岩的话头:“哎,不要这样议论陈百老嘛!”想了想,
做了决断,“士岩同志,对这个举报,我看还是尽快查一查吧,你亲自抓!不过,
一定不要影响镜州案的查处,也不要干扰重天同志的办案工作,有了结果直接向
我汇报!”
李士岩点点头:“好吧,我明天就开始这个工作,尽量控制在一个比较小的
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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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权力
第三节牌局鹭岛国宾馆位于南湖中央的鹭岛上,省委后门和南湖公园侧门各
有一座桥通往鹭岛。两座桥上二十四小时有卫兵站岗,平时除了接待中央首长和
重要外宾从不对外开放。齐全盛对这座国宾馆并不陌生,当年陈百川任省委书记
时,他没少来过。
有一次奉命汇报镜州的城市规划,还陪着陈百川和国务院一位领导同志在4
号楼住了三天。
鹭岛的确是个能静心休息的好地方,湖水清澈,空气清新,闹中取静,位于
省城市中心却又没有市中心的嘈杂喧闹。如果镜州没发生那么多烦心事,如果老
婆、女儿没被深深地搅到镜州这场政治地震中去,他会把郑秉义和省委的这种安
排理解为一种特殊关心。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一场来势凶猛的政治地震毕竟已经在镜州发生了,班
子里两个常委出了问题,老婆高雅菊竟也涉嫌受贿二百多万,女儿又闹得下落不
明,这种特殊关心就有了另一层意思。因此,这次住进鹭岛4 号楼,齐全盛的感
觉和过去大不一样了,心里很清楚,自己实际上已被省委变相软禁,离双规只有
一步之遥了。
好在来时就有了最坏的思想准备,齐全盛倒也在表面上保持住了一个经济大
市市委书记的尊严和矜持。在省委办公厅两个秘书陪同下吃晚饭时,他破例喝了
两杯红酒,还笑眯眯地为那两个秘书要了一瓶五粮液,要李其昌和司机也陪他们
喝一些。
省委办公厅的两位秘书显然承担着某种特殊使命,不敢喝,齐全盛便也没勉
强,只让李其昌喝了两杯,就草草作罢了。
吃过晚饭,给齐全盛准备药物时,李其昌才发现:因为来得有些匆忙,齐全
盛这阵子一直吃着的中草药和熬药的药罐都没带来,提出要和司机一起回镜州拿
一下。
齐全盛不悦地数落了李其昌几句,也就同意了,要李其昌快去快回。省委两
个秘书当时就在面前,并没表示什么反对意见,李其昌便叫上司机下楼走了。
李其昌走后没多久,大雨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打得窗子啪啪响。齐全盛不
免有些担心,想打个电话给李其昌,嘱咐李其昌和司机路上小心一些。不料,拿
起电话才发现,4 号楼里的电话全没开,连那部红色保密电话都没开,手机又被
李其昌带走了,心里不禁一阵怅然。
这时,省委办公厅两个秘书敲门进来了,赔着笑脸向齐全盛请示:还有什么
事要他们做?
齐全盛觉得好笑,很想出个难题,让他们把电话全开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
了。
这怪不得他们,不是老对手刘重天抓住镜州大做文章,他今天不会呆在这里
“休息”。
于是,便要他们到服务台找扑克,大家一起打打扑克。两个小伙子很高兴,
不但找来了两副扑克,还叫来了一个女服务员,四人凑成一桌打百分,两个小伙
子一家,齐全盛和女服务员一家。
女服务员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人很机灵,也许常陪首长打牌吧,牌打得挺
好。
第一局,两个秘书只打到3 ,他们已打到了a ;第二局,两个秘书连3 都没
打过去,他们又打到了a.齐全盛打趣说:“你们两个小伙子不要老这么谦虚嘛,
啊?净让着我们就没意思了。”
其中一位秘书讨好说:“齐书记,我们这哪是谦虚啊,是您老牌打得好哩!”
齐全盛呵呵笑道:“问题是要认真,干什么都要认真!我看呀,你们现在的
心思不在打牌上嘛!”说着,放出了一手的梅花,“八个梅花,你们手上都没有
梅花了吧?好,通吃!”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夹杂着一阵阵雷鸣电闪。两个秘书小伙子益发不安了,
一边出牌,一边议论着:“雨这么大,高速公路会不会封闭了?”
“是啊,如果高速公路封闭,李秘书他们今夜可能就回不来了。”
“打个电话问问吧,看看高速公路关了没有?”
……
在手机里一问,省城至镜州高速公路并没关闭,两个小伙子才又多少有些安
心了。
齐全盛也只好说破了:“你们呀,只管放心打牌,既是休息嘛,就好好休息。
我们李其昌同志不会一走了之,不论今夜雨多大,时间多晚,他都会赶回来,
绝不会让你们挨克的。“
果然,是夜十二时三十分,在省城至镜州高速公路关闭前半小时,李其昌赶
回来了。齐全盛在楼上窗前注意到:那辆挂着镜州001 号牌照的奥迪打着雪亮的
大灯,在倾盆大雨中冲到4 号楼门前,戛然停下,李其昌提着药罐子和一大包中
药从车里钻了出来,冲进了门厅。
片刻,李其昌出现在楼上,见他们还在打牌,便以齐全盛老秘书的身份责备
说:“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和齐书记打扑克啊?快下楼休息吧!齐书记,我去
给你放水洗澡!”
齐全盛似乎意会到了什么,把手中的牌一扔,伸了个懒腰:“好,好,那就
洗澡睡觉!”
李其昌到卫生间去放水,省委办公厅的那两位秘书和女服务员也告辞走了。
三个不相干的外人一走,李其昌把门一关,激动地道:“齐书记,又出大新
闻了……”
齐全盛“嘘”了一声,指了指卫生间,示意李其昌到卫生间去说。
到了卫生间,齐全盛把水龙头开得很大,这才在“哗哗”水声中问:“怎么
个事?”
李其昌压抑着内心的激动:“齐书记,你……你想得到吗?刘重天经济上出
问题了!”
齐全盛一怔,显然十分意外:“不太可能吧?刘重天怎么会在经济上出问题?
啊?“
李其昌这才从贴身穿着的衬衣口袋里掏出了祁宇宙的举报材料:“齐书记,
你自己看吧!刘重天过去那位秘书祁宇宙从监狱里传出来的举报材料,咱市委办
公厅的同志今天下午放到你办公桌上的,我去办公室拿药时发现了,就给你带来
了!”
指点着材料,“你看看这里,祁宇宙在举报材料上明说了,刘重天受贿案发
生时,你亲自过问过,很多情况你最清楚!”
齐全盛情不自禁地“哦”了一声,接过举报材料看了起来。
材料丰富翔实,把七年前蓝天股票受贿案描绘得栩栩如生,连许多细节都没
有错讹。真想不到祁宇宙的记忆力会这么好,七年过去了,此人被判刑入狱,身
陷囹圄,竟还没忘记那场不见硝烟的争战。齐全盛记得很清楚,在那场争战中祁
宇宙是坚定地站在刘重天一边的,蓝天公司的行贿者指认时为市长的刘重天收受
了四万股股票,祁宇宙却把责任一把揽了过来,说是自己打着刘重天的旗号索要
的。今天,祁宇宙却翻供了,在他最需要炮弹的时候,把一发足以将刘重天炸个
粉身碎骨的重磅政治炮弹送到他手上来了,他还等什么?难道还不该奋起反击吗?!
恰在这时,李其昌把他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齐书记,机不可失,时不再
来,我看是反击的时候了!让刘重天这么一个大贪官查处您,查处我们镜州,简
直是天大的笑话!”
确实是天大的笑话:刘重天当年的秘书祁宇宙突然举报刘重天,而且又是在
这种你死我活的关键时刻,这也太离奇,太诡秘了,简直令人难以置信!联想到
祁宇宙入狱后搞保外就医被他发现阻止了,益发觉得祁宇宙不可能冒险来帮助他。
反击的念头被本能的政治警觉取代了,齐全盛把举报材料还给了李其昌,一边脱
衣服准备洗澡,一边不动声色地吩咐说:“其昌,你想法了解一下:这个东西是
怎么搞出来的?为什么一定要送给我呢?啊?”
李其昌急切地道:“这还用问啊?人家祁宇宙觉悟了,现在实事求是了!”
齐全盛下到了宽大的浴缸里,舒舒服服地躺下了,不紧不慢地说:“其昌,
这话你不要说,七年前你还在大学读研究生,根本不知道蓝天股票受贿案是怎么
回事,也不知道祁宇宙是个什么人物!这个祁宇宙本质上不是个好人,四处拉帮
结派,在镜州就没干过几件好事,也只有刘重天容得了他。他会实事求是?还什
么觉悟?算了吧,这种人还是少和他嗦。”
李其昌坐到了浴缸的缸沿上:“老爷子,你又糊涂了吧?祁宇宙本质上好不
好与你有什么关系?——与你有关系的只是这份举报!如果落实了这份举报,刘
重天就得滚出镜州,就得到大牢里去蹲上十年八年!你老爷子真是的,该出手时
为什么不出手?我都替你着急!”
齐全盛笑了,是发自内心深处的那种笑:“其昌,你急什么?啊?真是不急
皇帝急太监了!还该出手时就出手,我都在这里休息了,还出什么手啊?向谁出
手啊?
你倒说说看!“
李其昌热烈地道:“老爷子,你要真听我的,我就建议你拿着这份举报材料
和省委郑秉义书记,省纪委李士岩同志好好谈一谈,请教一下他们:刘重天的经
济问题是不是也要查一查呀?反腐败是不是有个因人而异的问题?如果没有因人
而异的问题,就请他们先查刘重天!”
齐全盛摆摆手:“好了,其昌,你不要说了!你这个建议并不高明,太幼稚
了嘛!你不想想:既然我能收到这份举报材料,秉义同志、士岩同志会收不到吗?
没准中纪委、中组部都收到了!所以,我们就不要多操心了,这份心该谁操就请
谁去好好操吧,我倒该省省心喽!”
然而,内心的激烈情绪仍是压抑不住,洗过澡回到房间,齐全盛身着浴衣站
在落地窗前,凝望着窗外风狂雨骤的夜景,禁不住脱口说了句:“刘重天,我倒
要看看你还能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