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失望,认为没取得什么实质性进展。刘重天却不这么看,反复审读了审讯记录
后,在吃早点时做了三点指示:一、立即查实高雅菊炒股赢利的情况;二、盯住
金字塔集团的那位金总金启明,搞清此人和白可树以及相关镜州干部的历史和现
实关系;三、以金启明为中心人物,对白可树在镜州企业界的关系网进行一次全
面深入的调查。四十在车里睡了一觉,早上八时半,刘重天回到了镜州市委。
揉着红肿的眼睛刚走进办公室,市长赵芬芳进来了:“刘书记,您找我?”
刘重天看着赵芬芳的笑脸,一时有些发蒙:“找你?我?”
赵芬芳说:“是啊,政府值班室说的,你昨夜打了个电话过来……”
刘重天这才想了起来:“对,对!赵市长,坐,你请坐!”
赵芬芳坐下了,一坐下就别有意味地发牢骚:“……刘书记,你看看这事闹
的,齐书记说走就走了,呆在省城检查身体不回来了,也不知啥时才能回来!您
呢,又白日黑夜忙着办案子,这市委、市政府一大摊子事全撂给我这个女同志了
……”
刘重天把小舅子邹旋的事全记起了,不再给赵芬芳留面子,很不客气地打断
了赵芬芳的话头:“怎么这么说呢?赵市长,没人把事全撂给你嘛,据我所知,
到目前为止,省委既没撤齐全盛同志的职,也没决定让你主持工作,而且,各位
副书记、副市长也在各司其职嘛!”
赵芬芳脸一下子红了,有些窘迫不安:“刘书记,这……这我得解释一下…
…”
刘重天似乎也觉得说得有些过分了,口气多少缓和了一些:“赵市长,你就
别解释了,特殊时期嘛,你想多干点事是好的,心情我理解。可是,不该你管的
事,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管,比如干部人事安排问题……”
赵芬芳站了起来:“刘书记,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问题,那我就正式汇报一
下:这次常委会是早就定下要开的,主要议题并不是干部人事安排,而是下半年
的工作,您说您不参加了,我们也不好勉强。因为下半年有些老同志到年龄了,
要退下来,十几个干部的安排才临时提了出来,具体名单也不是今天才有的,齐
书记在时就在上一次常委会上议过。其中有几个有些争议,比如市建委的办公室
副主任邹旋,九年的老正科,也该动动了。齐书记老不表态,也不知是不是因为
您和他历史上那些矛盾造成的,这次我才又特意提到了常委会上,让同志们议了
一下……”
刘重天严肃地道:“赵市长,我要给你谈的就是这个问题。别的同志我不太
清楚,不好说什么,这个邹旋我却比较了解,就是个酒鬼嘛,因为喝酒误过不少
事,影响很不好!你点名把这样的同志提为建委副主任合适吗?是不是要照顾我
的面子啊?也太没有原则性了吧?!”
赵芬芳反倒不怕了,坦荡而恳切地道:“刘书记,这我倒要表示点不同意见
了。
对这个同志,我们不能只看表面现象,我认为,从本质上说,邹旋是个能力
很强的好同志,群众基础也比较好,我们不能因为他是您的亲戚就硬把他压在下
面,这也不太公平嘛!刘书记,我真不是要讨你的什么好,对邹旋同志的安排问
题,我前年就和齐书记有过交锋……“
刘重天心里清楚,下面将是赤裸裸地表忠心了,手一摆:“赵市长,你不要
再说了,我还是那句话:干部人事问题在齐全盛同志回来之前不议,暂时冻结;
当然,邹旋这个副主任也不能算数,可以告诉邹旋,是我不同意提他,就算以后
齐全盛同志同意,我也不会同意!”
赵芬芳呆住了:“刘……刘书记,您……您这也太……太武断了吧?”
刘重天冷冷看着赵芬芳:“武断?赵市长,据我所知:省委关于干部任用的
公示制文件已经下达几个月了吧?你们就不打算认真执行吗?你们如果坚持要用
这个邹旋,我建议先在市建委张榜公布,听听建委的群众有什么反映,看看群众
答应不答应?”
赵芬芳觉得不对头了,转身要走:“好,好,刘书记,那我们就先张榜,听
听群众的反映再说吧,群众真有意见,就暂时搁一搁!其实你知道的,干部问题
全是齐书记说了算,公示也是个形式。哦,我先走了,马上还有个会,政府系统
准备统一布置学习‘三个代表’……”
刘重天却把赵芬芳叫住了:“芬芳同志,请留步!”
赵芬芳只好站住了,有些忐忑不安:“刘书记,您还……还有事?”
刘重天想了想:“芬芳同志,有些话我原来不准备说,可现在看来不说不行,
也只好说了。可能不中听,可能刺耳,可能让你记恨,但是,为了对你负责,对
我们党和人民的事业负责,我别无选择!”口气一下子严厉起来,“赵芬芳同志,
省委这次派我到镜州来干什么,你很清楚!齐全盛同志怎么落到目前这种被动地
步的,你也很清楚!可以告诉你:迄今为止的调查已经证明,齐全盛同志当了九
年镜州市委书记,确实没为他老婆高雅菊和他女儿齐小艳批过任何条子!专案组
查到的一大堆条子全是你和白可树以及其他领导批的!白可树批得最多,也最大
胆,你批得也不少,连前几年齐小艳公司走私车的过户你都批过,这没冤枉你吧?!”
赵芬芳讷讷道:“那……那我有什么办法?齐小艳是齐书记的女儿嘛……”
刘重天大怒:“一个市委书记的女儿就应该有这种特权吗?齐小艳的这种特
权到底是你们给的,还是齐全盛同志给的?齐全盛同志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向
你们交代过,让你们这些下属干部给他的老婆孩子大搞特权?有没有这样的事?
如果有这样的事,请你给我说出来!”
赵芬芳哭丧着脸:“刘书记,你……你这让我怎么说?你也身在官场,能不
知道游戏规则吗?廉政啊,严于律己啊,场面上的官话谁都在说,可实际怎么样
呢?
还当真这么做啊?“
刘重天越发恼怒了:“为什么不这样做?你以为我刚才说的也是场面上的官
话吗?你以为你提拔了我的小舅子,我表面上批评你,心里会领你的情,是不是?”
手一挥,“错了!赵芬芳同志,我劝你不要再耍这种小聪明,小手段了,起
码我要接受齐全盛同志的教训!全盛同志在亲属子女问题上栽了跟头,我看就是
你们使的绊子,不管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你们真周到啊,心真细啊,领导想
到的,你们想到了,领导没想到的,你们也想到了!”
桌子一拍,“可你们就是没想到党纪国法,就是没想到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
没想到自己这种行为本身也是腐败,更严重的腐败,其恶劣程度和消极后果从某
种意义上说甚至超过了直接贪污受贿!”
赵芬芳从没见刘重天发这么大的火,怯怯地辩解道:“刘书记,也……也许
我……我们做错了,可我……我们真是出于好心,没有害您或者害齐书记的意思,
真的!再说,像您这样正派的领导有几个?齐书记哪能和您比,咱……咱这官场
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刘重天深深叹了口气:“芬芳同志,你让我怎么说你呢?一口一个官场,还
就这么回事?怎么回事?我们都是人民的公仆,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为哪个上
级领导服务的。你刚才还说要去开会,布置学习总书记的‘三个代表’,——我
倒有个建议:不要光在口头上学,也不要光想着上电视,搞什么华而不实的花架
子,要真正把‘三个代表’放在心上,把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放在心上,
努力落实到每一项具体工作中去。不能嘴里讲着‘三个代表’,心里只有一己私
利!另外,总书记以德治党、以德治国的精神,也要好好领会,自省一下:我们
每个同志,是不是都具备一个执政党党员干部起码的政治道德了?如果不具备怎
么办?啊?”
赵芬芳似乎受了触动,一脸的恳切和讨好:“刘书记,您说得太深刻了,把
我点醒了!我回去后一定好好落实您的指示精神,把总书记三个代表的光辉思想
时刻记在心上,在政府党组成员中先开一次民主生活会,从三个代表的高度,从
以德治党、以德治国的角度进行一次认真的思想检查……”
刘重天不耐烦地挥挥手:“赵市长,别背书歌子了,你走吧,我还有不少事
要处理!”
赵芬芳走后,刘重天支撑不住了,一头倒在沙发上,昏昏沉沉想睡过去。然
而,却挣扎着没敢睡,——这一觉睡下去,一天的事就全耽误了。
刘重天强打精神爬起来,泡了杯浓茶喝了。喝着茶,给周善本打了个电话,
询问蓝天集团炒股的情况,——高雅菊能靠炒股赚二百万,运气好得有点让人吃
惊了。
联想到赵芬芳、白可树这帮人对领导同志身边的亲属那么细心周到,关心照
顾,他就不能不怀疑这其中的名堂:高雅菊这二百万究竟是怎么赚的?是蓝天集
团替她赚的,还是她自己赚的?她炒股和蓝天集团炒股有没有什么联系?当真是
阳光下的风险利润吗?他要周善本马上来一趟,向他当面汇报。
周善本挺为难地说:“重天,我刚把田健接过来,正和田健,还有国资局的
同志研究金字塔集团提出的蓝天科技的并购重组方案呢,下午还要和金总见面,
我换个时间汇报行不行?”
金字塔集团?金总?还什么并购重组方案?刘重天警觉地问:“金启明也要
重组蓝天?”
周善本说:“是啊,金总提出了一个方案,前几天送来的,国资局同志认为
有可行性。”
刘重天本能地觉得这里面有文章,意味深长说:“哦,这可是大好事啊,身
家十五亿的大老板到底浮出水面了!善本,这样吧,我马上也过去听听,看看这
位亿万富翁的重组计划!”
周善本有些意外:“重天,有这个必要吗?现在还只是预案,你事又那么多
……”
刘重天笑了:“以经济为中心嘛,蓝天集团的腐败问题要查清,案子要办好,
蓝天科技的资产重组也要搞好!齐全盛同志说得不错呀,我们绝不能给广大股民
造成一个印象,好像镜州的股票不能买,镜州的上市公司只会坑人。善本,先不
说了,我过去后当面谈吧!”
放下电话,刘重天让秘书带上金总和金字塔大酒店的有关材料,和秘书一起
匆匆出了门。
专车驶往蓝天集团时,刘重天在车里再一次抓紧时间看起了金启明的有关材
料。
这个金启明真不简单,十年前还是市政府信息处的一个主任科员,十年后竟
拥有了十五亿的身家,涉足酒店、餐饮服务、电子制造、证券投资、国际贸易十
几个行业。
他这暴富的奇迹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最初的资本积累又是怎么完成的?卜正
军时代的走私和他有没有关系?此人目前拥有的巨大财富是不是靠权力杠杆撬起
的?九年前在镜州当市长时,刘重天还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金启明,由此可以推
断,金启明的这番了不得的崛起发生在他离开镜州之后。
金启明如今是成功人士了,要收购上市公司蓝天科技了,哦,对了,人家还
要办教育,——材料上有条来自教育部的消息,说是金字塔集团要投资三个亿创
办镜州理工学院哩!
著名企业家金启明先生在以前的各种报纸、杂志上微笑,在金字塔大酒店的
盛大宴会上微笑,在镜州市人代会上行使人民代表的权利,走向投票箱时仍在微
笑。
此人的微笑是那么富有魅力,又那么让人捉摸不定,透着蒙娜丽莎般的神秘。
现在,神秘的面纱已揭开了一角,是白可树自己揭开的:身为常务副市长的
白可树一句话就能让金总把二十五万划给高雅菊,这种随意和亲密明显超出常情
了。
这不是借款,白可树叙述这个事实时已在无意中说明了:是高雅菊坚决不同
意收受这笔钱。当然,高雅菊是否收受了这二十五万,专案组还要认真查,可不
论最终的结果如何,都说明了一个事实:白可树和金总有权钱交易的嫌疑。白可
树在谈话时也公开言明了,他从没让金启明这帮朋友吃过亏。
以往办案的经验证明:不正常的暴富后面总有腐败的影子,这经验又一次被
验证了。
现在的问题是:金启明怎么突然想起收购蓝天科技了?是一时心血来潮,还
是蓄谋已久?他难道不知道蓝天科技亏掉底了吗?金启明这突如其来的收购重组
和蓝天腐败案有没有什么联系?支撑金启明暴富的仅仅是一个白可树吗?有没有
别的权力人物?镜州这潭黑水到底有多深?黑水深处还藏着什么大鱼?金启明毕
竟是成功人士了,成功之后还会这潭黑水吗?还有那个赵芬芳,到底是个什么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