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摇摇头,脸上现出了些许无奈:“过硬的证据还真不多,这事让我们
伤透了脑筋!白可树的事好像和金字塔集团都有关系,可认真查下来,竟然全有
合法手续或合理的解释。就连金字塔集团为白可树的政绩扔掉的将近一个亿也是
为了工作。反过来说,白可树给金字塔集团批地,让金字塔集团在经济上大占便
宜,谁也无话可说。所以,我产生了这么一个感觉:这个金启明很不简单,不但
是个企业家,还是个少见的黑色民间政治家,有未雨绸缪的能力,有敏锐的政治
嗅觉力,金字塔集团这个组织也是严密的,在案发之前已进行了有准备有计划的
大撤退。”
齐全盛马上想到了女儿刚送来的那封信,脑海里突然爆闪出一连串念头:小
艳现在会不会在金启明手上?或者被金字塔集团控制着?小艳上封信中的意思,
会不会就是金启明的意思?这封新送来的信又是什么内容?自己是不是该把两封
信都交出来,让刘重天和专案组去查?
这才骤然发现:自己竟和赵芬芳,和面前这场突然爆发的事件有密切关系!
这封信的内容还不知道,但上封信的内容是很明确的,女儿要求他不要再提什么
蓝天集团的重组了,要她和赵芬芳搞好关系。怪不得赵芬芳胆这么大,没和他商
量就敢突然宣布蓝天集团破产!如果刘重天的分析判断不错,她就是用行动配合
金字塔集团的收购方案,在向他,也向镜州市委逼宫!
然而,真把这两封信交给刘重天,又会造成什么后果呢?会不会让刘重天怀
疑自己参与了这个阴谋?会不会给女儿引来杀身之祸?吉向东一直没查到女儿的
下落,现在又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女儿就在金启明手上,只怕交出这两封信,不但
于事无补,反倒会让他陷入进一步被动。
刘重天注意到了齐全盛奇怪的沉默,似乎无意地问:“老齐,你在想什么?”
齐全盛掩饰地看了看手表:“我在想赵芬芳,她怎么还没到?!”
刘重天也看了看表:“都八点多了,就算在星星岛,她也该赶回来了嘛!”
这时,值班秘书进来汇报说:“齐书记、刘书记,赵芬芳市长来了个电话,
说是海上风浪太大,今晚怕是赶不回来了,先向你们请假,希望你们理解!”看
了齐全盛一眼,迟疑了一下,又说,“齐书记,赵市长还有个建议,希望你和工
人对话时不要让步!”
刘重天看了看齐全盛:“老齐,看来,我们中共镜州市委是领导不了这个市
长了!”
齐全盛气坏了,“哼”了一声:“领导不了也得领导呀,在其位就得谋其政
嘛!”
脸一拉,对值班秘书命令道,“告诉赵芬芳同志,现在事态严重,就是海上
风浪再大,也必须立即赶回来,这是中共镜州市委的命令!如果拒不执行这个命
令,一切后果请她自负!”
星星岛上的宴会是六点多钟开始的,到快八点时进入了高潮。肖兵和北京的
客人们全喝多了,东道主金启明和手下的两个副总也喝了不少,大家称兄道弟,
胡吹海聊,打得一团火热,倒把身为市长的赵芬芳晾到了一边。赵芬芳并不觉得
寂寞,趁着热火朝天的气氛到外边打了几个电话,询问月亮广场上的情况。得知
蓝天集团的工人们连帐篷都支了起来,周善本昏倒在现场,赵芬芳有些慌了,觉
得麻烦惹得似乎大了点,心里忐忑不安。可细想想,却又没发现自己说错什么,
做错什么。蓝天集团腐败问题与她无关,直接责任该由白可树、齐小艳负,领导
责任该由齐全盛负,查处责任该由刘重天负,关她赵芬芳什么事?!她不过说出
了一个破产的事实,而一个企业的破产算得了什么?这种情况在全省全国多的是,
当然不能由政府包下来!
是的,她没有任何错误,不管齐全盛、刘重天、周善本这些人怎么生气,怎
么暴跳如雷,都抓不到她什么把柄,她在新闻发布会上的讲话完全符合改革精神,
完全符合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规律,用肖兵的话说,她是大无畏的改革家嘛!肖
兵还说了,齐全盛、刘重天、周善本这些人现在不是和她个人作对,而是阻挠改
革,破坏改革,肖兵回去后要向他父亲反映哩!和肖兵的父亲比起来,刘重天、
齐全盛狗屁不是,绝不可能主宰她的仕途前程。刘重天、齐全盛其实和她一样,
仕途前程都掌握在别人手上。齐全盛英雄末路,可以忽略不计了,镜州腐败案查
清之后,省委必将追究此人的责任。刘重天的政治命运不会比齐全盛好到哪儿去,
就算他逃过祁宇宙这一劫,进省委常委班子也不太可能了,郑秉义胆子再大,再
想拉帮结派,也不敢把一个有受贿和杀人双重嫌疑的亲信马上提上去。而她呢,
只需肖兵父亲一个电话暗示,就可能顺序接班,取代齐全盛,出任镜州市委书记。
赵芬芳相信,郑秉义和省委是聪明的,当北京这个至关重要的电话打过来时,郑
秉义们知道怎么做出符合自己政治利益的抉择。
本来不该走这一步的,——如果刘重天识相,接受她的政治求爱,她又何必
非走上层路线不可呢?上层路线其实并不好走,肖兵胃口太大,开口就是一千万,
以后肖兵和这帮北京的朋友再开口怎么办?能让金字塔集团继续出吗?如果金字
塔集团继续出,她能不给金字塔集团丰厚的回报吗?她不就成了另一个白可树了
吗?这都是问题呀!现在,金启明已经用这一千万捐款把她和金字塔集团紧紧拴
到一起了,曾经葬送了白可树的金字塔,也完全可能葬送她。
想到这里,赵芬芳心里冷气直抽,有些害怕了:金启明不是一般的人物,说
好听点是民间政治家,说难听点就是一条恶狼。欧洲大酒店1304房间的谈心她再
也不会忘记,迄今为止还真没有哪个人这样和她谈过心。这哪是谈心啊,简直是
政治讹诈。当然,她不是傻瓜,也不会在讹诈面前低头,最终还是心照不宣地和
此人达成了一个有可能双赢的协议。现在的问题是,这双赢能实现么?如此孤注
一掷,把宝押在金启明和肖兵头上,是不是也有点风险?
这么胡思乱想着上洗手间时,又一桩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走出洗手间大门,
迎头撞到了刘重天的小舅子邹旋。邹旋这日陪几个外地建筑承包商到星星岛钓鱼,
也在这座岛上惟一的旅游酒店吃饭。见了赵芬芳,热情得不得了,甩下自己的客
人,端着酒杯就跑过来敬酒。
邹旋显然喝多了,敬酒时站都站不住,大骂自己姐夫刘重天,赤裸裸地向赵
芬芳表忠心:“……赵市长,你看得起我,几次要提我,我都知道!从今以后,
我就是你的人,你指哪儿我打哪儿,指鼻子我不打眼!刘重天是他妈的什么东西,
只想自己往上爬,根本不顾别人的死活!”
肖兵醉得不轻,一副不屑的口气,插了上来:“刘重天?刘重天是什么人啊?
没戏了!“
邹旋更起劲了:“哦,没戏了?他妈的,我还以为他能留在镜州当市委书记
呢,不就是省纪委的一个副书记吗?不就是临时协助齐全盛主持一下工作吗?连
赵市长说话他都不听……”
肖兵酒杯往桌上一:“刘重天太不识相了!我父亲很快就会和你们省委打招
呼的,调整镜州班子!齐全盛涉嫌腐败,问题严重,不能再干了,赵市长任市委
书记,从平湖或者省城调个市长来,四套班子都要改组,周善本退二线,可以考
虑安排个市政协副主席。至于刘重天嘛,我父亲的意见也是拿下来,进省委常委
班子是完全不可能的,他算哪个林子的鸟儿啊……”
赵芬芳吓了一跳:这种私下操作的事哪能当着邹旋的面说?传到刘重天那里
怎么得了?忙站了起来:“喝多了,肖兵,金总,我看你们都喝多了!”转而又
对邹旋说,“邹主任,你也不要胡说八道,更不要四处骂刘书记,刘书记严以律
己,是值得我们大家好好学习的嘛!”
邹旋直笑:“赵市长,你看,你看,不相信我是不是?我是你的人啊,真的!”
赵芬芳很严肃,一口官腔,话说得滴水不漏:“邹主任,我看你也喝多了!
什么你的人我的人啊?啊?你邹旋同志既不是我的人,也不是刘书记的人,你是
党员嘛,是党的人嘛!你是正处级公务员嘛,是国家的人嘛!我们都要为党和国
家,为我们的老百姓好好服务嘛……”
连哄加骗,好不容易把邹旋劝走,市委值班秘书的电话又到了,传达了齐全
盛和刘重天严厉的命令:要赵芬芳立即赶回市委,和他们见面,否则后果自负。
肖兵一听就火了,“呼”地站了起来,称呼也变了:“去什么去?赵书记,
你不要睬他们,看他们拿你怎么办!还后果自负,有什么后果?吓唬谁呀?群访
这种事全国哪里没有!”
赵芬芳没喝什么酒,头脑很冷静,想了想,对金启明道:“金总,我看我还
是得回去一下,肖兵和北京的几位朋友就在岛上休息,我得先告辞了,你最好也
陪我回去!”
金启明倒还听话,要自己的两个副总留下来,招呼肖兵一行,自己则和赵芬
芳一起上了豪华游艇,直奔新圩港三号码头。上船时,赵芬芳打了电话给司机,
让司机到码头去接。
游船正要开,已经解开缆绳要离岸了,星岛宾馆一个姓程的年轻女经理跳了
上来。
让海风一吹,赵芬芳头脑清醒多了,突然想了起来,星星岛好像是齐全盛的
老家,又想到这位女经理今天晚上一直在宴会厅进进出出,不知听到了什么,便
起了疑心,故意以一副随意的口气问女经理:“小程啊,风浪这么大,又这么晚
了,你跟着我们凑什么热闹啊?啊?”
女经理笑道:“赵市长,搭你们个顺风船联系进点时鲜蔬菜,明天还有一批
客人。”
赵芬芳交代说:“今天我的一些客人喝多了,你不论听到什么,都不要乱说
啊!”
女经理连连点头:“我知道,赵市长,我们有纪律的,对领导的事不问,不
听,不传。”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赵芬芳再也想不到这位女经理会是齐全盛没出五服的本
家外甥女,更没想到此人会悄悄对他们那晚的谈话进行录音,并在关键的时候把
录音带送给了齐全盛,以至于把她搞得一败涂地。可怕的败迹实际上在这个星星
岛之夜就现出端倪了。海风让她清醒了不少,却没让金启明清醒过来。
金启明进了游艇贵宾室,见没有外人在场了,往沙发上一躺,大大咧咧地开
了口:“赵书记,瞧,我也喊你赵书记了,不管你哪天正式当上市委书记,在我
眼里你已经是市委书记了,镜州一把手!赵书记,我们金字塔集团以后可就靠你
了,相信姐姐你会对得起兄弟我的!”
这口气,这姿态,让赵芬芳很不高兴,赵芬芳又禁不住想起了倒在金字塔下
的白可树。
金启明一副大功臣的口吻:“赵书记,你看我这阵子表现还可以吧?啊?”
赵芬芳看了金启明一眼:“金总,你是不是觉得我欠了你点什么呀?”
金启明这才有了点清醒,在沙发上坐正了:“赵书记,没,你没欠我什么,
真的!”
赵芬芳想了想,决定敲打一下:“你知道就好,你做的那些缺德事别以为我
不知道!”
金启明赔着小心,试探着问:“赵书记,你……你指什么事?哪方面的事?”
赵芬芳笑道:“你金总心里没数吗?啊?你这个人真够义气啊,口口声声要
对得起齐书记,却把齐书记的女儿齐小艳扣为人质,关在你朋友的私人山庄,一
次次要挟齐全盛!我一直认为齐小艳在你手上,果然就在你手上,你金总胆子可
真够大的,敢骗刘重天,也敢骗我!”
金启明呵呵大笑起来:“怎么,赵书记,又要诈我了?想再扳回一局啊?”
赵芬芳仍在笑:“诈你?好吧,就算我诈你。那么,我问你:齐全盛是不是
收到过齐小艳两封信啊?一封送到了省城鹭岛,一封送到了齐全盛的办公室?是
不是吉向东一手办的啊?”
金启明呆住了,满脸惊愕:“赵……赵市长,这些情况你都是从哪里搞到的?”
赵芬芳轻描淡写道:“不是诈你吗?你还要我继续诈下去吗?啊?去,给我
倒杯水!”
金启明老实了,忙不迭去给赵芬芳倒水。把水端过来后,恭敬地递到赵芬芳
手上,自己也没敢再大大咧咧坐下,而是站到一旁不断地擦拭头上的冷汗。
赵芬芳喝着水,口吻越发和气了:“金总啊,你对我很关心,我对你也自然
会有一份特殊关怀嘛!再说一点我最近关怀的结果吧:你真是胆大包天呀,啊?
祁宇宙关在省三监,你也想法把他弄死了,还让什么替人消灾公司的葛经理,哦,
也就是平湖的那个王国昌给监狱中队长毕成业送了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