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钱?敢栽赃陷害刘重天,
金总,你是不是走过了头啊?想上断头台吗?”
金启明突然明白了:“赵市长,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了,这是不是吉向东告
诉你的?”
赵芬芳手一摊:“吉向东为什么要告诉我呢?知道这些情况,他应该告诉专
案组嘛!”
金启明悲愤道:“因为你手上有权,而且可能当镜州市委书记,吉向东自然
要找你当靠山,继续往上爬。在金钱的诱惑下,啥都靠不住,权力的诱惑下,也
是啥都靠不住的!”平静了一下情绪,又说,“赵市长,我得承认,我的错误就
在于没有满足吉向东对权力的进一步要求,——这个人和你一样,一心想做一把
手,一直想搞掉他们吴局长,自己当局长!”
赵芬芳呵呵笑了起来,笑罢,不无傲慢地道:“可我答应了他,我认为吉向
东这个同志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有政治头脑,有工作能力,也识时务,可以考
虑摆到一把手的位置上。而那位吴局长,涉黑放黑,还有受贿问题,群众反映很
大,也该拿下来了。”说到这里,故意问金启明,“对这个安排,你想必会很满
意吧?吉向东可是你和白可树一手培养的人才啊!”
金启明迟疑了一下:“赵市长,吉向东今天背叛我,明天也会背叛你!”赵
芬芳点点头:“是的,不过,那是在我手上没权的时候,而我从没想过丧失权力!”
金启明被彻底敲倒了,再也神气不起来了,默默抽起了烟,一句话没有。赵
芬芳见金启明老实了,这才主动收了场,口气轻松地道:“好了,金总,不开这
种吓人的玩笑了,今天就我们两人,这些话你就当我没说过,就当我是假设,是
编故事!
现在我们来面对现实,说说看,回去后,我该怎么办?是不是退一步,收回
新闻发布会上的讲话内容?“
金启明反问道:“作为一个现任市长,未来的市委书记,你觉得能收回这个
讲话吗?”
赵芬芳看着金启明,狐疑地探问:“那就和他们,啊,硬拼吗?”
金启明道:“不是硬拼,而是坚持原则,实际上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其实,赵芬芳心里也明白,自己是没有退路了,就像她牢牢掐住金启明的死
穴一样,金启明也牢牢掐住了她的死穴。一千万毕竟是金字塔集团出的,肖兵和
金启明已到了无话不谈的程度,金启明已经从肖兵那里把她跑官要官的老底摸得
一清二楚了。不管日后怎么样,现在他们都在一条船上,她目前能做到的,也就
是如此这般的敲打一下金启明,让他不要太过分而已。
这夜的风浪真的很大,原本四十五分钟的航程,竟开了一个小时零十分钟。
船到新圩港三号码头,正和金启明分手告别时,市委值班室的那位值班秘书
长又来了个电话,询问她的位置。其时,她的车已上了海滨二路。海滨二路到市
委最多二十分钟车程,赵芬芳上车后便要司机加速,结果,仅用了十几分钟便赶
到了市委门前的太阳广场。
在太阳广场上,已能隐隐看到月亮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了,赵芬芳吩咐司机
减速绕行,通过车窗默默冲着月亮广场看了好一会儿,才从容不迫地在市委大楼
门厅前下了车,努力镇定着情绪走进了仍然灯火通明的市委大楼……
齐全盛、刘重天果然在等她,脸色都很难看,这期间抽了不少烟,屋子里乌
烟瘴气。
赵芬芳像没事似的,进门就笑着嚷:“哟,呛死人了,你们二位领导都少抽
点儿行不行?”
齐全盛把手上的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捻,没好气地道:“赵市长,你总算来了,
不是呛死人,是急死人了!你现在就到月亮广场看看,闹成什么样子了?你竟然
能在星星岛上呆住!”
赵芬芳仍是一脸笑容:“急什么?你们领导不是都在吗?有你们两个大个子
顶着,就是天塌下来也压不到我这个小女子嘛!齐书记,情况怎么样了?你去和
工人同志对话了吗?”
刘重天很不客气:“赵市长,怎么是齐书记去对话啊?工人同志要见的是你,
是要你收回说过的话,善本同志已经在电话里和你说了,你怎么就是不回来?到
底怎么考虑的啊?”
赵芬芳笑不下去了,脸拉了下来:“刘书记,我正要向你们汇报呢!我怎么
考虑的先不说,先说善本同志。善本同志想干什么呀?当着闹事群众的面给我打
电话,什么影响啊?让我收回下午刚刚说过的话合适吗?班子的团结还要不要了?
一级政府的威信还要不要了?”
齐全盛火透了:“赵市长,你这是个人行为,不涉及班子的团结,不影响政
府的威信!”
刘重天也很生气:“赵芬芳同志,你个人造成的影响,必须由你个人去收回!
你现在就给我到月亮广场去,和蓝天集团的工人同志们对对话,告诉他们:
你对蓝天集团的那些言论完全是个人的看法,不代表市委、市政府。市委、市政
府对蓝天集团的问题以后将专题研究!“
赵芬芳想了想:“刘书记、齐书记,如果这样,我建议马上召开常委会研究!
如果让我现在就去和工人同志对话,我仍然是新闻发布会上的观点!改革不
是请客吃饭,没有这么多客气好讲,蓝天集团这个脓包总得破头,总要破产,总
要按市场规律办事,这是没办法的事!“
齐全盛和刘重天都怔住了,他们显然都没想到赵芬芳会这么固执,这么蛮横。
过了好半天,刘重天才对齐全盛道:“老齐,既然是没办法的事,看来我们
只好开常委会想办法了,你看呢?这个会是不是按赵芬芳同志的意见马上开?现
在就通知常委们?”
齐全盛桌子一拍,对赵芬芳吼了起来:“赵芬芳,你要将我的军是不是?这
个常委会能马上解决蓝天集团的问题吗?六千多工人停了产,在广场上坐着,要
你收回讲过的屁话,你就是不理不睬!善本同志发着烧从医院赶过来和工人们对
话,昏倒在现场,我和重天同志等了你三个小时,等来的就是这么个结果!你赵
芬芳还是不是党员?还有没有一点党性!有没有?!”
赵芬芳平静地道:“党性就是原则性,在原则问题上,我是不能让步的!除
非常委会做出决议,要把蓝天集团这个脓包捂起来,把蓝天集团的底托起来,否
则,我决不收回自己的观点!另外,齐全盛同志,我也得提醒你,请用语文明一
点,什么叫屁话?人身攻击嘛!”
齐全盛无可奈何,连连认错:“好,好,赵芬芳同志,我说错了,我用语不
文明,我向你道歉检讨!”说罢,手一挥,大声道,“那就开常委会吧,连夜开,
不开出个结果来,大家谁都不要走出市委大楼一步!我还就不信中国共产党领导
下的这个镜州要变天了!”
赵芬芳冷冷笑道:“该变的就是要变,谁都没有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力嘛!一
言堂,家天下,我看肯定是不行了!我希望我们这次市委常委会能为民主决策树
立一个典范!大家都敞开来好好发表一下意见:究竟谁该对蓝天集团的现状负责?
蓝天集团未来到底该怎么办……”
刘重天打断了赵芬芳的话头:“赵芬芳同志,我提醒你注意一个事实:六千
多工人还在月亮广场坐着,镜州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已经受到了严重威胁,我们
这个常委会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仓促拿出什么解决方案,更不能接受谁的城下之
盟!我的意见是:这次临时召开的常委会只讨论一件事,那就是以组织决定的形
式请你收回你在新闻发布会上的讲话!老齐,你看呢?”
齐全盛明白了,立即表态道:“重天同志的这个意见我完全赞同,就这么办
吧!”
六月二十四日零点二十分,中共镜州市委常委会在市委第一会议室召开了,
除了在北京开会的一位宣传部长,在家的常委全部到场,连周善本也让秘书提着
盐水瓶,一边打吊针,一边参加了这次非同寻常的紧急常委会,并在会上陈述了
6-23事件的发生经过和有关事实。与会常委一致批评赵芬芳,会议形势一边倒,
四十分钟后就通过了让赵芬芳收回讲话的决议。
赵芬芳实在够顽强的,在决议通过后,仍做了最后发言,声泪俱下地说:
“…
…同志们,我请问一下,一个市长都不能代表市政府讲话,那么,谁还能代
表市政府讲话?蓝天集团不过是个企业,如果一个市长对企业的政策指导性讲话
都要收回,我这个市长以后还怎么干?是不是事事处处都要开常委会呢?改革开
放搞到今天,还这么以党代政是不是行得通?我们个别领导同志是不是太霸道了?
同志们,请你们也给我一点理解好不好?“
刘重天严峻地反驳道:“赵芬芳同志,你错了!我看这不是以党代政的问题!
蓝天集团不是一个普通企业,是镜州目前重大社会政治矛盾的一个焦点,是
一个腐败大案的发生地,是全市干部群众甚至是全省干部群众的瞩目所在,因此,
我们对蓝天集团的任何决定都必须慎重,都必须经过常委会充分讨论,任何人都
不能不负责任地乱说一通!蓝天集团的问题不是一个简单的经济问题,而是一个
涉及到镜州社会局面稳定的政治问题,如果连这一点都搞不明白,你还当什么市
长?月亮广场上的事实已经证明,不是别人,而是你赵芬芳一手挑起了一场本可
避免的社会矛盾!
你是政治上的幼稚还是有什么用心,我和同志们还不知道,我们只看到了这
个事实!
令人震惊的事实!“
周善本也表明了态度,情绪很激动:“赵市长,我说两点:一、党政分开并
没有错,但是,党的领导必须坚持,重大问题必须由党委集体研究决定;二、市
政府的决策不能是市长个人的决策,这么重大的事,办公会没讨论过,我这个分
工负责的常务副市长都不知道,你就公开宣布了,是不是也有点太霸道啊?没法
不造成混乱嘛!”
市委钱秘书长接上去说:“同志们,刚才现场又有汇报了,工人同志刚打出
了一条新标语:”恺撒的归恺撒,人民的归人民‘,我看意思很明确啊,白可树
他们的事归白可树他们,集团破产的账工人们是不认的!赵市长,不论你心里怎
么想,社会矛盾总是挑起来了嘛!“齐全盛看了看表:”好了,同志们,时间不
早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解决问题!
既然常委会已经做了决议,我看就不要再讨论了,马上执行吧!钱秘书长,
你和赵芬芳同志商量一下,拟个稿子出来,请赵芬芳同志抓紧时间在月亮广场广
播,争取在黎明前结束广场上的静坐!“
赵芬芳站了起来:“齐全盛同志,如果我不进行这个广播讲话呢?”
齐全盛看了刘重天一眼,一字一顿地道:“如果你不进行这个广播讲话,我
将以镜州市委的名义立即向省委,向郑秉义同志汇报,建议省委采取紧急措施,
马上撤换镜州市长!”
赵芬芳把脸转向刘重天:“刘书记,你这个主办蓝天腐败案的专案组组长是
什么意见?省委派你协助齐全盛同志主持镜州工作,并没让你和齐全盛同志沆瀣
一气啊?明明是腐败造成的问题,现在怎么全推到我头上来了!你不觉得这个对
腐败负有责任的市委书记更该撤换吗?”
刘重天冷冷看着赵芬芳:“这话你可以去和省委,和秉义同志说,甚至向中
央反映,包括我和齐全盛同志沆瀣一气的问题。但是,你必须马上按常委会的决
定去发表广播讲话!我再一次警告你,你这个同志已经走到了悬崖上了,很危险,
随时有可能落个粉身碎骨!”
会场上的气氛紧张极了,这么剑拔弩张的常委会在镜州党的历史上还从没有
过。
当年齐全盛和刘重天矛盾重重,搞到了一城两制的地步,却也没有在市委常
委会上闹到这种程度。
过了好半天,赵芬芳叹了口气,含泪笑道:“好吧,我保留个人意见,服从
组织决定!不过,我希望对蓝天集团的问题市委常委会能尽快安排讨论,责任要
查清,盖子要揭开,问题要解决,不要以政治妥协取代政治原则,更不要和改革
的精神背道而驰!”临离开会议桌前,又说了一句,“为我们的改革事业,我赵
芬芳是准备押上身家性命了,不怕粉身碎骨!”
六月二十四日凌晨两点二十分,中共镜州市委副书记、镜州市人民政府市长
赵芬芳被迫拿着经齐全盛、刘重天和到会常委们慎重审定后的讲话稿,缓步走进
了镜州人民广播电台第二播音室,用长波*** 千赫,调频*** 兆赫,向月亮广场
静坐的蓝天集团六千员工和全市干部群众发表了紧急广播讲话……
广播稿共一千二百多字,赵芬芳念了却足有十几分钟,念稿子时,泪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