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天堂何在,原来你没去过地狱!”
你若渴了,水便是天堂;你若累了,床便是天堂;你若失败了,成功便是天堂;你若是痛苦了,幸福便是天堂——总之,若没有其中一样,你断然是不会拥有另一样的。
天堂是地狱的终极,地狱是天堂的走廊。当你手中捧着一把沙子时,不要丢弃它们!因为——金子就在其间蕴藏。
爱情是一条流动的河
○周国平
一个人只要领略过爱情的纯真喜悦,那么,不论他在精神和智力生活 中得到过多么巨大的乐趣,恐怕他都会将自己的爱情经历看做一生旅程中最为璀璨耀眼的一个点。这段话不是出自某个诗人之手,而是引自马尔萨斯的经济学名著《人口论》。一位经济学家在自己的主要学术著作中竟为爱情唱起了赞歌,这使我备觉有趣。
可是,我们要提出一个异议:爱情经历仅是一个人一生旅程中的一个 点吗?它真的那么确定,那么短促?
这个问题换一种表达便是:当我们回顾自己的爱情经历时,我们有什 么理由断定哪一次或哪一段是真正的爱情,从而把其余的排除在外?
毫无疑问,热恋的经历是令人格外难忘的。然而,热恋往往难于持久,其结果或者是猝然终止,两人含怨分手,或者是逐渐降温,转变为婚姻中的亲情或婚外的友情,在现实生活中,这种情况造成了许多困惑。一些人因为热恋关系的破裂而怀疑曾有的热恋是真正的爱情,贬之为一场误会,就像一首元曲中形容的那样彼此翻脸,讨回情书“都扯做纸条儿”。另一些人则因为浪漫激情的消逝而否认爱情在婚姻中继续存在的可能性,其极端者便如法国作家杜拉斯所断言,夫妻之间最真实的东西只能是背叛。
究竟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如果它是指既不会破裂也不会降温的永久的热恋,那么,世界上究竟有没有真正的爱情?如果没有,那么,我们是否应该重新来给它定义?正是一系列疑问促使我越来越坚定地主张:在给爱情划界时要宽容一些,以便为人生中种种美好的遭遇保留怀念的权利。
在最宽泛的意义上,爱情就是两性之间的相悦,是在与异性交往中感受到的身心的愉快,是因为异性世界的存在而感觉世界之美好的心情。一个人的爱情经历并不限于与某一个或某几个特定异性之间的恩恩怨怨,而且也是对于整个异性世界的总体感受。因此,不但热恋是爱情,婚姻的和谐是爱情,而且一切—切与异性之间的美好交往,包括短暂的邂逅,持久而默契的友谊,乃至毫无结果的单相思,留在记忆中的深情的一瞥,在这最宽泛的意义上都可以包容到一个人的爱情经历之中。
爱情不是人生中一个凝固点,而是一条流动的河。这条河中也许有壮观的激流,但也必然会有平缓的流程;也许有明显的主航道,但也可能会有支流和暗流。除此之外,天上的云彩和两岸的景物会在河面上映出倒影,晚来的风会在河面上吹起涟漪,打起浪花。但我们承认,所有这一切都是这条河的组成部分,共同造就了我们生命中的美丽的爱情风景。
我想要什么
○苏叶
我曾想要一头乌黑的头发,好梳成一条沉沉的辫子,或者挽成一个髻,在脑后。而不要像现在这种“三更灯火五更鸡”的稀疏样。
我也想要一幢田野中的木头房子,要有普希金在米哈依洛夫斯克村那样金黄的秋色。还要让常春藤从我的檐下爬满回廊,又从宽阔的楼梯上一直蜿蜒到森林中去。
我想要有一个斯巴达克思那样的爱人,我跟从他历尽人世的苦难,在为正义事业的征战中壮烈献身。
我想,世上的人大约都向往这三样。不然,大街上新式的发屋为什么像雨后蘑菇一样层出不穷呢?不然,家庭装饰业为什么这样兴旺呢?至于对心上人的求贤若渴则更是屡见不鲜了,征婚广告中不是常有:“某女,貌佳,有私房二间煤卫全。欲觅1.80米以上,收入好,富男子汉气质之士为伴侣”吗?
人啊,只是各人标准不同罢了。想要的范围大都一样。
而我,爱人或曰丈夫者已有了,轻易不好离婚再嫁。房子虽说年年漏雨,但比起一些结了婚还没处放双人床的要强多了。至于头发,它是天生庸才,又不可人工密植。虽然听说“101毛发再生精”极有神效,但我没有金盆银盏白玉缸,请神的家伙没有。
真的,这三样我都不要了。岂止于此,许多许多比之这三样更迫切更实际更不虚荣的需要,那些烧灼着的理想和蚀骨铭心的渴求,在坚固的缓缓流淌的现实面前,我都一一看着它们沉默了。
于是,在喧嚣的孤寂里,我常常一个人静坐着。
我想,我去学气功吧,气功可以使人超脱。我想,我去学《易经》吧,《易经》可以预测灾祸。我想,我还是去学书法,学烹饪,学裁剪,学做布娃娃,在她假脸上贴一两个笑涡……
可我发现,我是这样的不快活。我发现自己还是在不可救药地想要些什么。只是我想要的,再也没有什么壮丽的色彩,浪漫的光泽和燃烧的激情了。我想的,要的,都是那么俗气,那么无足挂齿——
我想要从医院里拿回家的不是一包错药!
我想要买回来的皮蛋不是一包土豆!
我想要糖里不加水,盐里不掺面!
我想要森林不失火,火车不翻车!
我想要看的书别被人踩着,想唱的歌不被人堵着!
我想要河中有鱼,山上有树,园里有花,鸟儿在天上飞着,鹿儿在林中跑着!
我想要人们别在脸上对我笑,转背就给我捅一刀子!
我不知道我这是退化变小了,还是糊涂变老了?为什么我的需要都是这么琐细,这么平常,这么不体面?眼一闭就想它,眼一睁就要它。而当这一切扑面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之时,我又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些什么了,只觉得一颗心在耿耿作痛,像被一根根蚕丝紧勒着,像被一滴滴烛泪灼烫着,像在苍茫的海面上颠磕着。
我知道,一个人不死过几回是不会得到再生的。一颗心要是不时时作痛,怎能知道那儿还有一颗心呢?
假如,假如这就是我注定的命运,我想,即使再生,我也不要那乌黑的发辫、美丽的木屋和我心爱的英雄了,我就只要一颗心吧,一颗会疼的,发亮的,不枯不烂的——心。
相依(2)
有一位市委书记,从60年代初掌权的时候,便能见到他有时和农村妻子一起散步,如今退休了,相依着半大脚的老太婆每天在公园的绿长椅上坐一个时辰。这位书记说不上有什么突出的政绩,却被市民奉为楷模,称赞传诵:“看看x书记,多好!人家这一对,啧啧,老两口准是好人!”遗弃发妻的“陈世美”式的干部最不容于国人。其实当了“陈世美”,换个“拿得出手”的有文化的夫人又如何?就能白头相依么?也许反而会更糟!
我还见过老两口在客人面前、小辈面前相敬如宾,互相称“您”,上楼下楼,老头儿并不使眼色,仅把胳膊肘弯一下,老太婆便主动将手伸入,何其亲密!仔细观察才能发现破绽,他俩的感情并没有交流,仅保存一种仪式而已。只剩下老两口的时候,便不再演戏,暴露了真面目,他俩是在互相憎厌着。老头儿埋头集邮册里;老太婆则到厨房和女儿絮叨。晚间铺被子也各铺一头、互不干扰……
相依难得,人生孤独!望着父亲踽踽而行的背影,我默想着世界迟暮。
但我仍要深深地祝愿,愿天下成眷属的有情人,相依始终!
独处
○草雪
一生中不是依着父母,就是赖着情人或丈夫生活,从来没有勇气单独地守着家,更不敢单独的远行一次,我以为这是最没有出息的人。
与人共处时,我们在扮演着人们中不同的身份,无论是否称职,总有轨道你跟。人的性情由是使人宁愿面对别人,也不争取单独面对自己的时候,其实独处是最自由的,人竟因为习惯了角色与名分,面对这份自由反而显得不知所措,于是甚至有人对独处产生很直觉的联想,以为独处就等于彷徨与空虚。
疲累的身体可以一躺下来便是休息,然而,日积月累的心灵疲累是独自唯有一人时始能彻底的卸去。虽说君子不欺暗室,但独处时你既可以尊贵如君王,浪漫如仙子,或天真幼稚得像个小孩,又可以胡闹如野马,懒惰如猪。你大可忘却自己任何形象,任情任性地发泄,更可以静思内省,因为灵魂上的积垢,也是只有单独面对自己时最无所遁形。于是在宁谧的冥想中你怯咎的灵魂自然会得到净化。每个人不是都要走一条自己的路吗?我们来这世上时是一个人的,去时也不可能结伴,做人毕竟是要孤单的。
爱情与婚姻(1)
○朱苏进
被一个你所不爱的人狂热地爱着,这时的爱犹如魔掌,你不得不像逃避被俘那样逃避那爱。
狂热地爱着一个根本不理睬你的人,这时爱就如同自戕,爱得越深,受伤就越重。爱的象征是—个被利箭刺穿的心,有过爱的人都有过这样那样的创伤。
艺术把人诗化,爱情把人神化,两者都是按照内心的愿望塑造了别的人,再去追求那个人。其实两者所真正热爱与追求的都不是真实的人,只是自己那个愿望。
爱情不等于终身相许,就像一见倾心不等于白头偕老那样。再炽烈的爱也会冷却,而冷却之后的爱还会报复先前的炽烈。昔日的恋人爱尽生嫌,愤而离去,都认为对方变了心……这不是悲剧,而是个双重喜剧,当初他们相爱是对的,如今不爱也是对的。当初他们就误解了对方,如今他们又误解了对方。
失恋者犹如提前死过一次,再回到人间时已经不是旧日的他。爱情的绝望被锻造成奋斗的希望,受伤的心灵迸发出异乎寻常的力量。爱的失意者,往往比爱情满足者更宽容更深刻地认识人间,也比过去更痛彻更不宽容地鞭策着自己。他要把在爱情中失去的东西,从事业中加倍索取回来。
他终身携带不愈的伤口,藏起那深深的隐痛,攀登他以前不敢攀登的人生高峰。终于,他获得了巨大成功。
许多杰出的人都有过失恋的痛苦,或者类似那种痛苦的痛苦。他原本是从一个爱情出发,被迫登上如今这高峰的。现在,他不但拥有了这座高峰,各种各样的爱情也像彩云般簇拥而来,而他却无法回到以前的爱中去了。如同一棵参天大树,无法返回原先的种子中去。
爱情能把人变成一个囚徒,失恋竟把他驱回自由大地。
一个卓越的大师,竟然与一个姿色与才智都十分平常的女人共同生活了一辈子,致使好些才貌出众的女人仿佛受到屈辱:这个才貌平庸的女人能够理解大师吗?他们两人有什么共同语言?他们究竟是生活伴侣还是恩爱夫妻?
能使男女两人终身厮守着,也许有成千上万的原因,但其中肯定有 爱。尽管那爱像盐稀释在大海里无从寻觅,可是每一朵浪花都带了点爱的滋味。
爱是美好的,但它一旦变质却非常可怕。在“爱”的名义下,曾经有 过那么多谋杀、强暴、篡夺、死亡……各种各样的美好和各式各样的罪 恶,都可以放进爱的橡皮口袋。这虽然不是爱的过错,却是爱的潜质的过 错,爱潜藏着无限可能性。
爱经常使人们难堪:如果拿掉了它的潜质,那它也丧失了品质。如果过分限制爱,它会死去。如果过于放纵爱,它又可能犯罪。人们常说的“美好的爱,其实是一种被制约的爱。”
此外,文明的进步往往是“制约”在进步,并不是“爱”在进步。
爱情和人们的境遇联系在一起。在生活艰辛的人们那里,爱情往往比较稳定,甚至从一而终。在生活奢华的人们那里,爱情也往往朝秦暮楚,一日三变。对于前者来说,并不是他们更懂得爱情,只是因为生活过度艰辛,把他们的爱情也压制在一个较低的水准。对于后者来说,也并不是他们不懂爱情,而是因为生活的奢华燃起了更多爱情欲望。
患难之中的爱十分珍贵,但要在安乐生活中再受检验。有时候,患难过去后,爱也就过去了。
异性之间的崇拜、喜欢、欣赏……容易导致爱情,也容易被自己错认为是爱情。崇拜居于爱情之上,喜欢居于爱情之下,欣赏居于爱情之畔,它们都不是爱情。但是爱情一旦发生,能够将它们囊括其中。
要看透一个婚姻幸福与不幸几乎是不可能的,它既包含了两人之间所有的壮观,也包含了人间所有的琐屑。因此,再肤浅的婚姻也是深不可测的。最好的办法是欣赏而不要评价,唯一有评价权的是婚姻者自己,唯一有仲裁权的是时间。
谐调的夫妇双方,他们既是情人又是朋友。从情人的眼光看另一个情人,便能常看常新。从朋友的角度理解另一个朋友,才能丝丝入扣。
青春的标本
○张唱
一个人在家整理书橱,常常会忽然间在书页中发现一段遗忘已久的故事。隔着悠悠的岁月的河流,逝去的时光已是隔岸的风景,恍若梦境。其间人物的喜怒哀乐,似乎也皆是人家的演义,甚至那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主角,看起来也是熟悉里透着陌生。
在书橱一角发现了小学时的课本,那时的我一定很热衷于绘画,书页的空白处有很多形状古怪的人物画像。有铅笔的,有圆珠笔的,多是侧面女像。年幼的我尚未领悟丰满温婉的美丽,画像个个都是长脖平胸,直眉瞪眼地看着前方,令人啼笑皆非。真是单纯而懵懂的年纪啊。
另一张泛黄的扉页上写着诗,字迹凌乱的词句甚是张扬,无畏的自信和对现实强烈的不满简直要燃烧了整个世界。如今很难有这样的激情了。也有婉约的、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