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紧,慢慢学。你这么聪明,总有一天会学得很好,到那时就可以弹给你心爱的人听了。”白诺雪缓缓抬起眼帘,柔声说道。
无痕忍不住细细思索,脸上浮现出带着微甜的笑意,点点头答道:“嗯。”
从那天起,每天下午无痕都会来到白诺雪房间。
白诺雪手把手,一个一个音符的教着无痕慢慢练习《凤求凰》。无痕不小心错了个音,偷偷抬起眼看老师,一脸胸无城府的单纯天真。白诺雪微笑着示意没关系,继续来。虽然依旧在继续,可白诺雪的的思绪却不可避免地被拉远、拉远……
那是在多少年前,自己因为害怕继任而从族里偷跑了出来,遇见了他。那时,他不过还是十八岁少年吧,却不但胸怀雄才伟略还精通琴棋书画。曾经他们就是这样坐在月下凉亭里弹着琴。他坐在他身后,灼热的眼光似乎要将她融化——她不敢抬头,只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低回:“你应该正值豆蔻年华,教你这首汉朝古曲《凤求凰》最适合不过。”她沉溺在他的声音里,一点一点下陷,不得出路。
她以为从此以后,便是一生一世。
然而只不过两三年的幸福。有一天他说,我最信任的只有你,你一定要帮我。他将她送到了临安,一潜伏便是八年。他曾经说,只要完成了任务,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在一起,永不分离……一年又一年,她终于等来了机会,完成任务的机会。看到无痕清澈单纯的脸,她恍惚中想起自己当年;但一想到八年来的等待,她的心便再度一点一点地硬下来。
完颜不破,你就是我的任务。都是为了解决你,我才受这八年的等待之苦。现在机会来了,只要解决了你,一切就会结束。她想着,恨意忽然蔓延到指尖,啪地一声,弦断。
……
秦灯出了门,无目的地在街上逛着。难得闲下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打发了。不觉走到城东,索性到毛钰的住处看看吧。
刚刚走到门口,就见一名男子捧着一盆太阳花进了门。正想这是不是不要去打扰为妙,门居然开了,绮舒正走出门外。
“秦灯姐,今天怎么有空出来?”绮舒见她,问候道。
“噢,难得有空,随便走走。谁知道走过来了,就干脆来看看。你呢,要出门?”她见状问道。
绮舒摇头笑了:“没有,我也正好不知道该往哪儿去,这不就让我碰上你了。不如一起走走?”
秦灯顿觉吃惊:“这么说,刚刚进门的那位公子,是毛钰的朋友?”
一提到这个,绮舒立即愉快地摇摇头:“你说赵龙啊?那倒不是。不过我出来正是因为他——他是来找静仪的,我怕静仪害羞,就找个借口溜出来了,让他们聊去。”
“赵龙?”秦灯觉得意外,“平安镖局的总镖头赵龙?不会吧?”
“我刚见他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人不可貌相;”绮舒跟她并肩边走边聊,“据我所知,他基本算个好男人。对静仪很有好感,我也就不在一边捣乱了。”
秦灯闻言便笑了:“你啊,见到好男人怎么就没考虑过你自己?”
“我?毛钰还不够好吗?”她笑着反问。
“绮舒,只有我们两个在你也就不必配合那位假的毛公子了。我知道她是女子。”秦灯拍拍她的手。
绮舒一愣,随即爽快地答道:“到底什么都瞒不过你。没错,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但因为毛马两家的规矩,我们马家的继承人都是女子;而毛家只传男子。毛钰的父亲就她这么一个女儿,而且她天资很高,所以从小就当作男孩子来教了。”
“原来如此,”秦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这么一来外人全都误会你们俩在一起,岂不是耽误了你?”
绮舒深深吸了口气:“其实我很愿意她以男装示人,尤其是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因为我不可以爱上任何人,也不可以跟任何男人在一起。”
“为什么?”秦灯大吃一惊。
“因为我们马家祖宗留下的规矩就是这样:只要留下一滴眼泪,便会失去所有法力。所以,每一代传人除了履行除魔卫道的职责之外,不可以有其他的感情。”绮舒平静地说。
秦灯听了,久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个女子,一生下来就被告知,今生注定不可以有爱情,不可以有眼泪,是件多么残忍的事情。然而,却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延续这种残忍。
倒是绮舒握了握她的手,像反过来安慰她一样,说道:“其实男人有什么好,统统都不如银子实在。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有的赚就赚,自己活得开心。”
第十一章 清心咒
秦灯不由得笑了:“等你哪天真的爱上了什么人,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那就等到了那一天再说嘛。”她不以为意地随口回答。
秦灯刚要再开口,两人便听见身后一个并不陌生的男声响起:“马姑娘!”她们回过头,却见赵龙站在身后。
“赵大哥,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绮舒有些诧异,莫非他刚才和静仪聊得不愉快?
赵龙面色有些凝重,却只字不提刚刚和静仪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向秦灯问道:“不好意思打扰了两位了,这位是……”
“我叫秦灯。幸会,赵总镖头。”秦灯答道。
赵龙勉强露出一丝礼貌的笑意:“原来是临风阁的老板秦姑娘,失敬。我不打扰两位了。”
绮舒见他有些奇怪,忙叫住了他:“赵大哥,有什么话你说吧,秦灯姐是自己人。没有什么不方便。”
赵龙看了看她们俩,略微迟疑,说道:“如果两位姑娘不介意,可否到舍下详谈?”
……
第一次进到平安镖局的内院,这里竟然修饰的很有书卷气息。秦灯一路看过来,暗想:赵龙虽是练武之人,生活环境和个人性情却都如此斯文细腻,这个人的确很有些不一般。
绮舒说道:“是啊,他的确不一般。”
“嗯,”秦灯点点头,却忽然回过神来,惊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我跟你在想同一件事。”绮舒笑答。
此时此刻,赵龙正侧过身子来将她们让进自己的房间。那是内院后二楼上一间偏南的房间,那一楼层的门窗方向都十分巧妙,似乎是按照五行八卦之数排列。绮舒无端地觉得此处不简单,但却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妥。
“实在是有事请不明白,才冒昧请两位来此。”赵龙将她们让进门坐下,开门见山地说。
绮舒道:“既然大家是朋友,就不需要客套。到底是什么事?”
赵龙看了看她们俩,似乎是要平静情绪似的深吸一口气,问:“你们可否告诉我,静仪她到底是不是人?”
“什么?”素来冷静的秦灯也被吓了一跳,手上的茶杯盖险些掉落。
绮舒只是眼神微微动了动,甚至并未抬起眼睛来看对方,轻轻饮一口茶,这才回答:“你能这样问我,想必你自己已经有了答案。不知道我可否听听,你发现了什么?”
“我也不敢相信。”赵龙摇了摇头,开始告诉两人刚才发生的一切。
原来他自从潭州一见,已经得知静仪爱花,却未见她的庭院里有太阳花。所以这次去拜访便挑了一盆太阳花,作为小礼物。
静仪当时立即打算将这盆花移到偏院的花园,他也跟着前去。却不知何故地滑得很,一个失足碰到了那一小片火红火红的花。静仪就在当时毫无一点预兆地晕了过去。他到底也是略通医理的人,一探便发现静仪竟然完全没有体温和脉搏!
“还有呢?既然你已经近了她的身,不会只有这点发现。”绮舒平稳地问。
“对,”赵龙点点头,“她右手从手腕开始有一条暗红色纹路,一直延伸到上臂内侧,只差不到四指宽的距离就要延伸到了肩部。”
秦灯似乎明白过来了些什么:“照这么看来,这条红线应该是续命符咒之类。”
赵龙叹了口气:“秦姑娘说的不错,而且这并非一般的续命符,而是南毛北马之中马家的杰作。更奇怪的是植入这道续命符的材料正是我不小心碰倒的那种火红的花。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民间俗称的舍子花,也就是法华经中记载的,曼珠莎华。”
绮舒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头说:“该知道的,你已经全部看到。”
“绮舒姑娘,我不敢说请求你透露静仪身份的全部真相,我只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出于关心另一个朋友的目的、向我的朋友求助。”赵龙恳切地请求道。
“对不起赵大哥,到底要不要告诉你一切,我必须先问过静仪。”绮舒站起身来,冷静而坚决地回答。
赵龙苦笑了一声:“静仪……她不会让我知道的。因为,看得出来她对我很有戒心。”
坐在一边的秦灯看了看两人,说道:“赵公子,其实就算你从绮舒那里知道了一切,以现在的状况你能对静仪有什么帮助?她又能接受你多少帮助?有些事情,只有你靠自己赢得静仪的信任,让她把她的秘密放心交付给你才会更好。”
赵龙一愣,随即苦笑:“也许你说的对。关心则乱,我居然忽略了这一点,就算我知道了什么,也要她不抗拒才行。”正说着,却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话题一转,问道:“那,你能否告诉我,她现在的状态是否与她身上的蓟酃族的封印有关?”
只听见“啪”的一声,绮舒手上的杯子干脆利落地掉在了地上,一地碎片。“蓟酃族……消失多年的异族,我怎么会知道……我更加不明白封印的事情。很晚了,告辞。”她站起身来几乎是夺路而逃。
赵龙当即愣了,秦灯迟疑片刻,也匆匆告辞跟了出去。
她好不容易追上绮舒,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绮舒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我突然想起来晚上约了毛钰。对不起,我先回去了。”
“……嗯,我们改天再聊。”秦灯虽有满腹疑问,但听她这样说,也不便追问。只好开口道别。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站在了绮舒家门口。草率地道过别后,绮舒慌乱地转身推开大门走进去,还险些被门槛绊倒。她穿过走廊径直往房间里去,半路见到毛钰和已经醒过来的静仪一前一后迎面而来。
“怎么这么失魂落魄?欠人银子啊?”毛钰见状开口说笑。话音还未落,他惊奇地见到绮舒竟然瞬间红了眼圈,只低头走上前抱住他。
“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轻拍着她的背问。
绮舒摇摇头,闭上眼睛:“毛钰,再替我哭一次好不好……像小时候一样……”
他依然轻轻拍着她的背,用不容怀疑的温暖的语气说道:“有我在,不会有事的。就算有事,还是有我在。”
静仪悄然低下头,转身走开。
秦灯回到临风阁,却见无泪一个人坐在后院的石亭里吹笛。笛声婉转清亮,轻快悠扬。秦灯走过去拍拍她:“怎么一个人?听起来好像心情不错啊。”
无泪笑了笑:“一会儿,应该有人心情比我更好。”
“你说你大哥?”秦灯有些好奇地问。
“就是他们父女俩了。”无泪轻快地回答,“听说无痕学了首曲子弹给大哥听,我怕她害羞就借故溜了出来。”
秦灯睁大了眼睛,愣了片刻,道:“走,我们去看看。”说着拉起无泪就走。
“去看?”无泪有些迷惘。
“哎,真是被你急死了,难道你不想看?”她拉着她就往楼上跑去。
她们两人蹑手蹑脚地站在不破的房门后,竖起耳朵听着里面传来的音乐声。琴声流畅。秦灯忍不住轻轻朝无泪点点头,眼神仿佛在说:想不到她还真有两把刷子。
无泪无比严肃的迎着她的目光也点了点头,仿佛在回应:果然不错,不枉我们偷听一场。
……
两人正在眉来眼去地发表无声的感想,忽然,无泪的双眉轻轻蹙起,眼神一闪。秦灯还没来得及再次发出询问,便只见无泪推开房门冲了进去!里面的两个人也当场吓了一跳,无痕更是一紧张,琴声嘎然而止。
无泪却并不是恶作剧,直冲上前抓住无痕的手腕问道:“无痕,你告诉我,这首曲子跟谁学的?是谁让你弹给我大哥听?”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不破站起身来,问。
无痕哪里见过平日温婉安静的无泪如此严厉,被足足吓了一大跳,眼眶里泪水转来转去,小声回答:“是白姑娘教我的,汉朝古曲《凤求凰》。……”
“什么?”秦灯一吃惊,脱口而出,“刚才那首曲子虽然旋律悠扬奇特,却绝对不是什么凤求凰!你被人捉弄了!”
无泪点点头:“对不起无痕,刚才我太紧张了。其实我想事情远远不是你被那个白诺雪捉弄了那么简单,这首曲前半段就是平常的乐曲,但后半段绝对是我们女真族巫术中失传多年的清心咒。——别看它取了个如此富有禅意的汉文名字,但其实它的作用是在不知不觉之中侵蚀人的心脉,只要一个音符不差、完完整整不加打断地听完,听者会心脉毫无预兆的爆裂而亡。”
“什么?”无痕惊得失声叫了出来,“白姑娘为什么要这么做?”
“等等,”无痕发觉事情似乎不对劲,便问,“照这么说。白诺雪教你的时候,你也应该听完了整首曲,怎么你会没事?而且你学的过程中,难道连一便完整的都没弹过?”
无泪摇了摇头:“你们有所不知。这首曲子发挥功效,必须有三个部分共同作用: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