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彼岸花开得正红,她不知道还有多少个秋彼岸,她也忘了已经坚持过了多少次花叶交替。
有些事无能为力,有些事在劫难逃。她忽然间想到毛钰的侧脸,在寂静的黑夜里泪下。
阳光总会结束黑夜的一切。重新开始。这是这个人世间最最欲盖弥彰的循环。
一大早,不破便发现了异常:无论自己身在何处,和什么人在一起,总感觉有双眼睛在窥探,而且,并非善意的窥探。
无泪梳洗停当后早早地来敲门,非要拉他上街。最近不破的生活幸福到人人艳羡——无泪和无痕两人轮流陪在左右,连一个人闷的机会都没有。秦灯不止一次笑言不破近日来颇有毛钰的风范。——可是,他依旧常常会轻蹙起眉,依旧常常会忽然沉默。于是,两人便更加变着法天天逗他开心。
他不是不明白,于是,也全力配合。
因此,一大早就跟着无泪出了门。还是那几条喧嚷的挤满了古董和艺术品的街,从宁河门外一直延伸出去,繁华的不成样子。这一路无泪乖乖的没有流连她最爱的饰物摊店,而是陪着不破一间一间的古玩店看过来。
一家店里,无泪正发着呆用手卷着发稍。“怎么样,闷不闷?”不破过来拍拍她,她这才猛然回过神来答道:“不闷,挺有意思的。”
不破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了,不用陪我。站在身边不是像根木头就是叽叽喳喳的,我一直都这么闷,不用特意陪我的。”
“不是啊大哥,我是真的不觉得闷。”无泪连忙道。
“行了,你们天天想着办法陪我,我知道。其实我自己走走也好,真的。”他温和的微笑。
她轻声说:“我们也是想你开心嘛。”
“我知道。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走走。”他依然温和,却不容拒绝地说道。无泪只好放他一个人去。
不破无目的地信步走在喧嚷的街上。她们以为他闷,其实他只是累。当他卸下盔甲脱下战衣际混于庸庸碌碌的人群,当他彻底告别了前半生的荣耀与伤痛游走在无止尽的永生里……他感觉不到自己真实地活着。他常常会梦见幼年的自己在练武场上摔得鼻青脸肿,常常会梦见少年的自己在战场上披荆斩棘,常常会梦见十年前交织着浓烈的疼痛和喜悦的朱仙镇……往事历历在目,他却早已不是自己。
他觉得累。
其实普通人的一生庸庸碌碌几十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正想着,走着,忽见前边不远处一团浅浅的紫色。那个背影挺熟悉。不破走过去刚要打招呼,却听见她在与店主交谈。
只见店主眉飞色舞地举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印章,半神秘半炫耀地介绍道:“这位姑娘真是好眼力,你看这颗水晶冻,全无半点杂质;你看这刻工,刀法出神入化,极品中的极品!既然你是识货的人,我也不瞒姑娘了,这正是我家的传家之宝,只卖有缘人!不二价,一千两。”
“一千两,老伯你不如站在街上叫声打劫。”那女子回答得轻巧犀利,不破站在身后一听差点忍不住笑出来。心想今天总算彻底见识了马绮舒的风格。
他好不容易忍住了,径自走上前接过那枚水晶冻看了看。一握觉得手里冰凉,确确实实是素质上乘,但,却远远未必有他说的那么名贵。印章上刻了八个小篆汉字:热肠冷面傲骨平心。是阴文,刻工确实不错。
老板一见又有人对这章子感了兴趣,立刻就精神起来:“这位姑娘你看吧,人人都抢着要,你喜欢就别嫌贵。正所谓千金难买心头好。”
不破却立即一本正经地反问道:“我说过想要吗?”
“诶,我看两位都是识货的人,我也不多说了,这的的确确出自名家手笔,顶多我吃亏一点,八百两,不能再少了。”老板立即张开双手,显示出诚意。
不破将印章翻来覆去看了看,缓缓开口:“我看这枚水晶冻素质和刻工的确都还过得去,只不过什么名家手笔、传家之宝就不敢认同。我看它产自寿山,加上运费和刻工,最高值不过一百两以内而已。”
这一行,就怕遇上行家。老板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也罢,看你们喜欢,就一百五十两吧。这位公子是行家,我也不多说了。”
“你想要?”绮舒此时偏过头来问。
不破一愣:“不是你想要吗?”
她答道:“我是想要,不过也可以让给你的。你知道我也不太懂,只不过看上了刻的这几个字而已。”
老板隐隐觉出了危险,连忙赔笑道:“你们两位到底怎么决定?其实我看谁买都不重要,既然大家都喜欢,这位公子买来送给姑娘,不是皆大欢喜?最多我再让步,一百二十两?”
“我跟他不是很熟的。”两人同时脱口而出。话说出了口,才发现老板径自在偷笑。绮舒接过印章,说:“行了,我要。”说着放下银票,出了店门。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绮舒玩着手里那个装有印章的锦袋说道:“刚才谢谢你了。”
不破笑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地想跟你抢这枚印章?”
“哪有行家看得上这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小玩意?我是外行,没什么挑剔,顺眼就行。”她轻描淡写地回答。
“也不尽然。印章上那八个字我还真是很欣赏。”不破道。
绮舒微微扬了扬嘴角:“热肠,冷面,傲骨,平心。同时有这四样情操的,恐怕就能算上天字第一号大圣人了。”正说着,她忽见前方迎面走来两个人,有说有笑。是毛钰和那天她见过的白衣男子。听说当日还是他为自己解的毒。
正小有些诧异,却只听不破问候道:“凌煜兄,好久不见。”
凌煜见到他,微笑道:“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确实好久不见。”
毛钰这下开心了:“怎么,都认识啊,正好,一起去临风阁?看看落雁美女也不错!”凌煜忍不住笑出声:“毛钰兄活永远都这么逍遥快活啊。好像全无半点烦恼似的。”
毛钰一手搭在绮舒肩上,一手优雅的晃着扇子答道:“一辈子烦恼不烦恼都是几十年,不如开开心心过。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只要身边时时有美女环绕就幸福了。”
绮舒笑着自己肩上那只手捏下来:“行了,不打扰你们去被美女环绕,我回家陪静仪。”
不破见状也忍不住失笑,问道:“我女儿应该不会这么失败吧,明知有马姑娘这样的对手,早应该跟你保持十丈之外的距离才对。”
“这个问题不如我们一会儿慢慢讨论。”毛钰倒好,伸出双手无比豪迈地一左一右挽着两人朝前走去,人都已渐渐走远,似乎还能隐隐约约听见他偏着头向不破说“哎,其实说到美女,你妹妹那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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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醉花间
无痕穿着青葱的小绸裙穿过走廊走向大厅——她看见父亲和毛钰一起回来了,还跟着上次与毛钰同来的那位凌公子,三个人仿佛熟识已久的样子。很久没有见过他这么轻松愉快,她忽然就开心了起来。
毛钰远远看见了她,挥了挥手:“落雁美女!这么好又特意来迎接我?”
不破有点不爽地稍稍偏过了头:“好像听说她是我女儿,毛钰兄何以如此兴奋?”
“爹。钰大哥。凌公子也在。”无痕过来便坐在不破身边,自自然然地挽住了他。凌煜看了看毛钰的表情,忍住笑正色道:“毛钰兄,真的不得不劝你一句:你都已经有了马姑娘,为何还不满足?”
“今天不谈这些,不谈这些。”毛钰连忙把话题岔开,“对了袁兄,怎么一直都不见无泪小姐?”
无痕忍不住笑了:“钰大哥,你不是又看上我小姑姑了吧?等你跟绮舒姐成了亲,看你还敢不敢。”
不破有点啼笑皆非:“说真的,真不明白你和马姑娘两个。”
一提到绮舒,毛钰又开始信口胡诌:“其实呢,我毛钰真的是个很负责任的人;如果令千斤真的愿意,我是很乐意娶她为妻的噢!实在要多几个也都不要紧嘛!”
无痕挽着父亲的手臂说道:“钰大哥,我可是先说好了,我这辈子都陪着爹,不嫁人。”
“傻瓜,你还小,这些以后再说。”不破揉了揉她的头,接着说,“毛钰兄,是她不愿意嫁给你,我也无能为力。”
无泪此时刚刚走进来,一听便接过话道:“我以前从没听说过大哥也会说笑啊?”
刚刚小受了点打击的毛钰立即来了精神:“无泪小姐,久仰久仰!不如一起坐?”
无泪嫣然一笑,回答说:“不了,我进去看看小灯要不要帮忙。你们聊。”说完转身时还不忘在毛钰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小声补充道:“毛姑娘,告辞。”
毛钰一惊,回头盯着无泪的背影走出好远。再回过头来,只见不明所以的不破和凌煜两人看着他笑了个彻底——大概是见到毛钰今天面对美女连连碰壁,忍不住了吧。
秦灯照例在忙碌着,见到无痕脚步轻快地走过来,随口问:“看起来心情不错啊,跟先生聊什么了?”
无痕抿嘴笑了:“没聊什么,凌大哥和我爹在笑钰大哥呢。”
一听她提到毛钰,秦灯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活该他装模作样,我看啊,总有穿帮的一天。”
“什么?”无痕一时没听明白,便问。
秦灯意识到失言,连忙转换了话题:“噢,我是说他和绮舒未必是你们想的那样,不然怎么还能相安无事呢。先生今天看来心情也很不错,很难得。”
“是啊,如果他每天都这么开心,我也就开心了。”无痕看着父亲,不假思索的答道。
秦灯静静的盯着无痕好一会儿,才问:“你是不是打算以后都这样下去,不离开他了?”
无痕愉快地点点头:“嗯。”
秦灯一愣,欲言又止。只微笑道:“好了,我去忙了。”说完退回了帷帐后。她并不忙,只是不知如何应对。眼见着夫人的养女就像当年的夫人一样,轻易将自己的一生都放进了不破的一个背影里,她感觉到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哀。当年刚刚嫁给将军的夫人也只有她这般大的年纪,也常常站在书房门口,客厅角落,花园的树影里凝视将军的背影,一等,便是一生。
他当她是自己的孩子,她却未必真的当他是父辈。希望他一直如现在般宠爱她,至少,比夫人要幸福一点。秦灯想着,将忍不住的叹息收在了心底。转身走开。
无痕正心情愉快地往房间走去,路过偏院的厢房时,一扇门开了。白诺雪难得一见地走了出来,寒暄道:“洛小姐早。”
“白姑娘早!今天怎么也出门了?”无痕有几分惊奇,仍旧愉快地说。
白诺雪轻轻低头一笑,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妩媚:“我看最近天气大好,老闷在屋里也没意思,不如出来走走。对了,听说洛小姐喜欢听我弹琴唱歌?”
无痕点点头:“对啊,到这儿来的谁不喜欢?我天天听,自然更喜欢了。”
白诺雪却将话题一转,主动说道:“如果洛小姐喜欢,尽可以在白天空闲时来我房里,我教你弹琴。”
“真的可以?”无痕一惊喜,不自觉稍稍提高了声音。
“当然可以。你知道我也不出门,没什么朋友,平日怪闷的。”她一番平日的冰冷,亲切的拉过了无痕的手,带她进了房间。
无痕好奇中带着羡慕地抚摸着房中那把琴,用手指头去试着拨动琴弦,觉得甚是好玩,不一会儿,手指便有些痛了。
白诺雪见状轻轻按她的肩膀将让她坐在凳子上,自己也仪态万千地在旁边坐下,手把手的教她正确的姿势。
“你今年不过十六七岁吧,有首曲子很适合你,”白诺雪微笑道,“就是这首汉朝的古曲《凤求凰》。”说着轻轻拨动琴弦,音符如水流动。
“可是……好像很难诶。”无痕听得入了迷,半天才回过神答了这么一句。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