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有能力可以替她解毒?”他追问道。
凌煜淡然地回答:“第一,我刚才还没问你问题;第二,你又一连问了我两个问题。”
毛钰双手举杯:“不如这样,不想回答的问题,和没有回答的问题,都可以以一杯酒代替?”说着,抬头连续饮下三杯,道:“你可以回答了吧?”
凌煜依然浅笑答道:“看来我也应该认罚两杯。”说着,也毫不犹豫地连续饮下两杯,这才继续说道:“问你最想问我的问题吧。”
毛钰顿时露出信任的微笑:“好,凌兄果然干脆。我欣赏。这一杯纯粹是敬你,交你这个朋友!”
“这是在下的荣幸。”凌煜也举起杯。他都有些吃惊自己为什么会跟着这名有些孩子气的陌生人做这些摸不着头脑的事,但,却确确实实觉得和他相处有难以形容的干脆和自由。到底还是凡心重。他自嘲地笑笑。
“朋友归朋友,问题还是要问,”毛钰正色道,“你为什么会知道绮舒这么多事?”
凌煜不答话,举起杯一饮而尽。接着反问:“毛钰兄对马姑娘如此关心,莫非她是你未来的妻子?”
毛钰微微一笑,也不答话,举杯一饮而尽。
……
两人这样你问我答地对饮,居然从早一直聊到了晚。
刚刚睡醒的无痕走大大厅边,冷不防被毛钰他们下了一跳,连忙拉住身边的秦灯:“姐姐,不是吧,他们两个真的从早上一直聊到现在?那些空酒坛……”
秦灯点点头:“恐怕是真的。你看毛钰!”
无痕闻言望过去,发现毛钰和凌煜都已经醉倒在桌边。两人似乎头顶着头无比满足地昏睡过去。
第八章 晨露冷
秦灯无奈地摇摇头,只得吩咐人将他们两人暂时先扶进去休息。店里的伙计便七手八脚将两人扶到了偏厅的卧榻上。那凌煜虽然身形挺拔体重却轻得让人吃惊,而且在昏迷中任由搬运不动也不出声;毛钰就没这么听话了,被扶起来的时候似乎还在含含糊糊地说着“是兄弟就不要打我家绮舒的主意”之类没头没脑断断续续的句子。
好不容易将两人并排安放在那张宽阔的卧榻上,秦灯担心两人着凉,拿来了薄被给他们盖上。谁知道毛钰醉了也不让人省心,迷迷糊糊中一挥手把被子碰落在地。“真是怕了你了!”秦灯只好拿起被子重新给他们盖上,还小心地将被角压好——这一压,却秦灯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眼前这位以俊美风流著称的大名鼎鼎的毛钰公子,竟然是个女子!
“姐姐,在忙什么呢!”无痕撩开门帘走进来,“让他们在这儿睡吧,客人都来了。白姑娘也准备出场了。”
秦灯回过神,连忙答道:“噢,来了。我们过去吧。”
无痕见她有些反常,问道:“你没事吧,心不在焉的?”
“没事没事,让他们在这儿休息。我们出去。”说着,也一起向外走去。
此时此刻正是黄昏,落日西斜,凉意微微袭来。正是饮酒暖身的时候。白诺雪今天一身浅粉色薄纱,别出心裁地以纯白色姜花装饰发髻,却并不显得淡雅,反而衬托出妩媚。她坐在那幕若隐若现的珠帘之后,手指拂动琴弦,缓缓唱着晏殊的《浣溪沙》:
小阁重帘有燕过,晚花红片落庭莎,曲阑干影入凉波。
一霎好风生翠幕,几回疏雨滴圆荷,酒醒人散得愁多。
走廊边,无泪扶着不破正走过来。一阵恰好的微风吹得台上那幕珠帘波动,白诺雪不经意间偏过头,目光翩然落在不破的身上,一闪即逝。大概美丽又骄傲的女子就是如此,即使管不住自己的眼神,也早已习惯了视若无睹,目空一切。
无泪眉头微微一皱:“大哥,我感觉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不破笑了笑:“见过与没见过,都不重要。”无泪一愣,想想也是。便不再理会。
“怎么不多休息一会,这就起来了?”秦灯看见他们出来,走上前关切地问。
无泪拉起她说:“昨天你们也辛苦了一夜,还不是现在都在忙了。大哥就是出来走走。”
“也好,看起来精神还不错。”秦灯说着,略微迟疑了片刻,还是问道,“今天清晨是不是有什么人来过?”
“什么人?你说流星啊?”无泪脱口而出。
秦灯心里微微一动:“流星?今天早晨来的那个穿黑衣的瘦高男子,叫流星?他是什么人?”
不破微笑道:“十年前的旧朋友。没什么特别。对了,无痕呢?”
“你找她?她每天这个时候准在那边帷帐后面,听曲。”秦灯指了指,便走开招呼客人去了。
不破拍了拍无泪:“我跟无痕去看马绮舒一趟。你现在这个状况,还是不要接近马家的人比较好,你在家休息吧。”
“嗯。大哥,你自己小心。”
无痕正专心致志地坐在帷幕后听着白诺雪弹唱,乐得无人打扰。正听着,一只手拍拍她的肩,声音从后面传来:“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她一回头见是不破好好地站在面前,惊喜不已:“你没事了?”
“傻丫头,都说过没事。”他揉揉她的头,在他心里她已经和无泪一样是这个坚硬冷酷的世界上能够让他感觉温暖的亲人,“怎么样,陪我出去走走?”
“我?”无痕一激动,随口便反问道。不破忍不住失笑:“不然你以为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两人便并肩往外走去。经过大厅,不破明显感到被人注视。他转过头,只见白诺雪正迅速飘开眼光,专心弹唱。
“她很漂亮噢。”无痕见父亲特意回转头看白诺雪,莫名地有些忿忿,便略带赌气的成分说道。
“嗯。”不破自顾自琢磨着一切让他疑惑的细节,于是随口答道。
无痕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还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
“什么?你跟我说话?”不破回过神来问道。
她慌忙摇头:“没有啊。我自言自语。对了,想我陪你去哪里?”
他拍拍她:“带我去看看马绮舒。”
绮舒已经醒了。努力坐起身来,只见静仪睡着了趴在她床边,接着摸摸颈上的龙珠,得知如雪受伤还需要静养无法以人形现身。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没想到仍然惊醒了静仪。
“绮舒姐你醒了?我去煎药!”她惊喜地说着,就要起身。
“等等,”绮舒拉住她,“我是不是昏睡了很久?你们都累坏了吧?毛钰呢?”
听她一连串问题,静仪不由得心底微酸——绮舒昏迷将死时,毛钰伤心欲绝;而绮舒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问毛钰在哪里,他们两人难道真的……
见她不回答,绮舒担忧起来:“静仪,怎么不说话了?看你这个表情,毛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噢,他没事。是地……是一位凌公子替你解了毒,钰大哥跟他一起出去了。”她慌忙答道。
绮舒算是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刚还以为毛钰也出事了,吓得我半死。对了,你的花这两天怎么样?”
“还好,绮舒姐,谢谢你一直照顾我和我的花。”静仪略带感激的微笑回答道。
“怎么这么生疏,再谢来谢去我懒得理你了。”她笑道。正说着,敲门声响。两人以为毛钰回来了,却没想到站在门口的是不破和无痕。
无痕拉过绮舒的手:“知道你没事就好了。”
“别担心,我命大得很。”她笑着拍拍无痕的手,抬起眼睛见到不破,忍不住脱口便问:“你也没死啊?”
“你不也还活着吗。”不破不以为意地答道。几人这才笑了出来。
静仪见到不破,略微皱了皱眉。她感觉出他身份并不普通,或许是……她不敢多想,只得装聋作哑。将两人让进屋里后,静仪去偏院打理她的花花草草,不破便让无痕同去。大厅里,剩下了他和绮舒两人。
“你就是来看我这么简单?”绮舒快人快语,单刀直入主题。
不破微微偏过头,说:“我们中的毒,是曼珠莎华。”
“曼珠莎华?我家偏院便有这种花。没听说过有毒啊。”她纳闷道。
不破摇摇头:“是开在地府忘川河畔的彼岸花的根茎。”
绮舒听闻后,暗暗思索:静仪所栽种的就是来自地府的彼岸花。但,那些花浇过自己亲手所绘的灵符,按理说即使含毒也绝对不可能伤害到自己;而且撇开两人感情不谈,自己很清楚静仪的底细,没有必要也完全没有理由下毒。不。不是静仪。
想到这里,她接着问:“你怎么会知道是地府的彼岸花?”
“救我的人说的。”他简短地回答道。
她在那一刻凝视他的表情,发现他冷静沉稳,即使不是胸有成竹也绝对不是茫然无知。于是便直接问道:“救你的是死神吗?流星?”
不破不置可否地反问:“怎么马姑娘认识名叫流星的死神吗?”
“不要说你不认识。你的反应已经给了我答案。”她笃定地说道。
“也对,天天跟妖魔神鬼打交道的马家传人,不可能不认识死神。没错。是他。”
“可是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知道的一定比你少,应该对你没什么帮助。”绮舒道。
不破笑了笑:“我提过我要问你什么吗?”
“你可以提。”她简短而干脆地说。
“好,我只想知道居无定所的马姑娘为何会出现在临安而且停留下来。当日又为何洞悉先机并出手相助?”他温和的眼神此时正闪着无比锐利的光芒。
绮舒不紧不慢地回答:“第一,我为何停留在临安是我的私事。第二,你洞悉不了先机是你迟钝,不然你以为我靠什么吃饭?”
不破微微一愣。他自问已经够冷静淡定,但眼前这个年轻女子不动声色滴水不漏,可算得上是个值得一交的对手。
不破和无痕刚刚离开不到半刻,毛钰回来了。
见他精神奕奕脚步轻快的样子就知道心情不错。见到绮舒后用力拍了拍她的背道:“这下活蹦乱跳了,几个时辰之前还半死不活。”
静仪在一边笑道:“是钰大哥你整日不归才觉得时间过得快吧。”
奇怪的是毛钰却一时语塞,脸还有些微红,只好夸张地笑了笑,举着扇子晃来晃去掩饰过去。绮舒道:“听说你是跟一位凌公子一起出门的噢?”
“是啊,怎么了?”他露出一幅标准的笑脸,“我回来之前,好像有人来看过你对吧?茶还在桌上摆着呢。”
“你可以跟人出去,我就不能在家见人?”她一本正经地答道。
“怕了你们了,好累,回房休息。”毛钰今日无心恋战,迅速躲回了房内。
第九章 树影浅
“遭了,一睡睡了一天一夜,忘了件事!”绮舒忽然想起来,就要往门外走。静仪见状说道:“这么晚了,我陪你一起去吧。”
绮舒笑了笑:“也好。我要去见的那个人你应该也认识。”
两人说着便出了门。
月光银白冰冷,干净清凉。不一会儿,两人便走到了平安镖局。开门的侍从已经睡眼惺忪,她们在大厅里等着,不过片刻赵龙总镖头便掀起蓝色的帘子走了出来。他边走边笑道:“马姑娘怎知我今晚刚刚回到临安?”
“凑巧了,赵总镖头。我多怕拖欠了你银子啊。”绮舒站起身来,也跟着说笑。
赵龙这才走到她们面前站定,说:“还真是凑巧,每次马姑娘来访都是夜晚。莫不是以为在下有昼伏夜出的习惯?”话音还未落,他惊奇地看见绮舒身边站着一名女子:清秀而略带苍白的脸,莹莹水光中永远透出三分惶惑的眼眸——是炎静仪!她怎么会此时此刻出现在临安?
“赵总镖头,上次多谢你跑一趟。”静仪一见是他,礼貌地道谢。
赵龙那一刻的恍惚被拉回了现实,发现自己一直在盯着静仪似乎有些不礼貌,便稍稍偏开了眼光,回答道:“客气了,这都是分内的事。对了,炎姑娘怎么来了临安?”
静仪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羞涩的略微低头说:“噢,临时决定的。其实早知道我这么快回来,也不用麻烦赵总镖头老远跑一趟了。”
此时,一边的绮舒见两人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插嘴:“赵总镖头不会不乐意的,有银子赚谁还在意那么多。对吧?何况到了临安还可以常常见面。”
赵龙不自觉地点点头:“那倒是。”却忽然感觉失言,连忙补充道:“噢,我是说,大家也成朋友了嘛。在临安,有什么事还可以互相照应。对了,两位姑娘以后别这么见外了,叫我赵龙就行了。”
静仪微微有些不自在,忙说:“赵大哥,今天这么晚来真是不好意思。不如我们先告辞了,改日再拜访。”
“好。两位慢走。”赵龙送她们出门,目光再一次凝结在静仪纤弱的背影里。
……
“静仪,你觉得赵龙这个人怎么样?”走着走着,绮舒突然问。
静仪小小吃了一惊,借黑夜掩盖脸红:“什么怎么样,你跟我一样,不过才见过他第二次。”
绮舒一本正经道:“很多事情,跟时间无关。你知道我说什么的。”
“绮舒姐,你知道我所有的事,我有没有谈这些事的资格,你是最明白的。”静仪握着绮舒,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绮舒一时没了语言,只好也握了握她,说:“其实只要已经试过,就可以算没有遗憾。”
“或许你说的对。”她笑笑。两人不觉已经回到了家门口。
那一夜,静仪整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