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5(1 / 1)

柏拉图还活着 佚名 5021 字 4个月前

谈论起事情来就没有完。”

“很少有人像你把思考当一回事情。比起吃东西,睡觉,游戏来说这并不是什么让人着迷的事情。”

“不过是不让脑子轻闲来打发时间罢了,夜了,你该回去了。”恩塔说着站起身子。

“恩。”艾狄亚淡淡的应了一句,从一个高谈阔论的女立法者重新变回了一个腼腆的女孩,她低着头消失在黑暗里。

恩塔并没有什么格外能吸引女孩子的地方,相貌平凡,身体单薄,不懂得幽默而且谈吐沉闷。只有在他与旁人谈论问题的时候才显得神采奕奕,挥洒自如。

躺在床上的恩塔,望着窗外明亮的月球。看着它表面的阴影。男孩没有闲下心睡眠,他还在继续思考着刚才发现的问题:“哪些品质是越突出越好,哪些又不能到达到极端呢?”

他只是望着月亮出神,月的影子慢慢模糊了,化作白茫茫的一片。

恩塔顶着清晨的凉风浸泡在冷水筒中沐浴,这是立法者的必修课。为的是用洁净的身体侍奉众神,在寒冷中锻炼自己的耐力。已经是深秋时节了,恩塔在桶里不停的打着寒战。他身边的几个男人若无其事的聊着天,他们对这样的锻炼已经习以为常。零星的雨点忽然落了下来,希腊多雨的冬季到来了,恩塔的脑子里对艾斯的思念在和寒冷争夺着注意力。他尽力不让脑子空闲,去感受寒冷。这时候一个老朋友出现了,他带来的一个消息让恩塔的寒意一扫而空。铁匠希提斯满脸堆砌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的面目快乐的扭曲着,恩塔在他脸上无法阅读到任何快乐之外的东西。他的声音带着兴奋与幸福:“我会在今天的晚上与克伊丝结婚。来参加我的婚礼吧。我已经帮你到长老那里请过假,我还邀请了艾斯。可惜泰勒斯来不及赶回来了。等他回来的时候,我们在征服庆典上好好的喝一顿。”

“恭喜你了,终于娶到一个美丽的新娘。”

“应该感谢城邦啊!是几位长老将她指为我的妻子。我还曾经抱怨过他们的不公,现在想来他们是对的。”

“容易满足也算一种美德吧。不管怎么说,我祝福你啊!”

“你小子什么时候结婚啊?呵呵,艾斯可是城里最漂亮的女孩,你可真会挑。”

“我还没有拿到许可呢。”

“哈哈,哈哈” 希提斯拍着恩塔光着的肩膀,巨大的力量透过恩塔的身体在水桶一阵激荡。“你是立法者,迟早的事情啊。今天晚上你带着艾斯一起来,我已经给她送去了信,让她来这里找你。我替你想的周到吧!泰勒斯走前特意送信给我让我帮着给你们找机会,说你这个呆子还不知道怎么委屈人家女孩子呢。”

“你小声点,让别人听到会有麻烦的。”

“有谁听到啊?我要走了,晚上记得来啊。还有你再不出来,就该泡烂啦。”恩塔这才发现已经过了锻炼的时间,四周只留下一大堆空桶。

恩塔穿上衣服走出健身场的时候,学院里已经是一片繁忙,学员们三五成群的在一起查阅资料或是讨论什么。现在学院里最热门的话题还是发生在远方的风云变幻的战争。恩塔很乐于旁听这些讨论,因为他心里记挂着泰勒斯。

远方不断传来胜利的消息,希腊联军在小亚细亚频频击退埃及人的袭击。波斯人也在西里斯的帮助下取得了决战的胜利,来势汹汹的埃及人在全线溃败。波斯人和希腊人在疯狂的争夺埃及人占领的土地。希腊联军已经进入叙利亚展开反击。

泰勒斯去了以后,就没有来过信。一连串的胜利不能减轻朋友们对泰勒斯的担心。因为胜利意味着残酷的征战一直没有停止过,而每次上战场都没有人能保证会回来。每天都有往返于爱情海两岸的雅典战船送回前方的伤员,又将一批批年轻的希腊战士送上战场。

恩塔的灵魂已经飞到了远方的战场,看着合法的屠杀在进行。

不知道什么时候,艾狄亚已经坐在了他的身边,看着他手中拿着的卷宗。清香温暖的热气扑在恩塔的脖子上,痒痒的,把恩塔的心从远方招回。

“你在干什么呢?”

“我在看你手里的书啊。我找遍了图书馆都找不到他,是一位长老告诉这本书可能在你这里。我还以为你要读它呢?没想到你只是看着天想心事,拿着它做样子罢了。”

“对不起啊,给你吧。”恩塔将手中的史诗交给艾斯。“我看了一些,里面的神和英雄真是荒唐啊。在那个年代只需要有力量就是世界的主人。和我们从前在戏剧和诗歌里知道的那些完全不同。”

在理想国里,不是立法学院的成员是无法看到来自遥远时代的史诗的。因为柏拉图说过那些史诗里有许多荒谬的谎言,不能作为教育的内容。

“今天晚上你还会在这里吗?”

“不会,今天我的朋友要举行婚礼,他邀请我去参加。”

“我可以一起去吗?我从来没有参加过婚礼,我想去看看。”

“恩,你知道我没有取得他的同意……”恩塔思量着不能放弃难得的和艾斯独处的机会。

“真是遗憾啊,不过没有关系啊。作为补偿,今天晚上你就把这本书交给我,我晚上读完明天还给你。”

“你现在就拿去吧,这书很长,晚上别熬夜了。”恩塔把手中的卷轴递给艾狄亚。

“你这么急着赶我走啊。”女孩白了他一眼。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解释了。这次不让我去,下次参加你的婚礼好了。”

“你说什么啊?”

“你和艾斯的事情当我不知道吗?这件事情在学院里也只有你不知道了。”艾狄亚微笑的看着恩塔。

“不过这两天的情况有些变化。”

“什么变化啊?”

“那天以后他们开始议论你和我了。”女孩小声的说着,低下了头,隐藏自己的羞涩。

恩塔假装没有看见,只是看着天空说:“他们就喜欢乱传,其实是他们渴望着爱情,才把这个作为话题的。”

“知道你不喜欢我在这里,碍着你想别人。”艾狄亚拿起书离开了。

恩塔看着她的略带怨恨的背影快步离开,想起了第一次看见艾斯的背影,只有柔和的美丽。“那时候我还把她当成美神的神迹呢。”恩塔想着微笑起来。

艾斯的耳朵红了起来,热热的,她摸了摸。她知道是已经在等待她了,她加快了脚步踩着被雨镀上一层光泽的石板路。向着市中心的学院走去。忽然有一个人从路边跑出一把拉着她的手把她拉进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她刚要呼喊嘴已经被一双大手睹上了。当她看清楚眼前是她日夜思念的恩塔,是和她一样红着耳朵的恩塔。她轻轻的亲吻爱人的手。

“你怎么也和希提斯一样糊涂啊。去学院让他们看见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呢?”

“我哪想那么多啊,想到能看见你我什么都忘记了。”

恩塔在艾斯的嘴上亲亲的啄了一下“小傻瓜!”。

“那天的人是谁啊。还有前天。”自辩论以后艾狄亚常在晚上到大剧场找恩塔聊天,让恩塔不得不中断和艾斯的秘密对话。

“是车隆长老。他和卡珊老师一样很关心我!”

“撒谎!我看见那个灯笼向着女子学院的方向去了。德高望众的车隆长老会在深夜去女子学院吗?”艾斯一下子就拆穿了恩塔的谎言。

恩塔只能老实的承认:“是艾狄亚,她在那天的辩论中是唯一帮助我的人。”

“那你就动心啦?”艾斯撅起了嘴巴背过身去。

“我才没有呢。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女孩子,我只是把她当同事看待。”

艾斯调皮的捏了捏恩塔的鼻子说:“逗你的!对你啊,我放心。不过你不许再和我撒谎了知道吗?”

“知道了。”恩塔回敬的捏了捏艾斯的鼻子。

“告诉你两个好消息,我不久后就可以到学院去学习了。还有就是我们在一个月后就可以得到婚姻的权力了。到时候我们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辛苦了。”

“太好了,这样你也可以专心做你的事情了。”

“我哪里做事情不专心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在祷告的时候常常念错诗歌,还常常在祭祀的时候犯错。以后有我在你身边看着你,你就不会这么马虎了。”

艾斯不好意思的伸了伸舌头:“就你有理,我们该走了吧。别让希提斯等久了。”

到了街上这对情侣不情愿的放开了紧握的手,他们还是拉着心,向着一个祝福的神殿走去。

第十九章

用于举行婚礼的工匠集会所一片寂静,赫拉 与赫菲斯托斯的神像被放在广场的正中,赫拉的神像略高一些,显出母亲抚慰儿女的姿态。几位祭司静默的把婚礼上所有的食物放在神的面前。城邦里有许多无言的仪式,宁静被视为一种敬神的方式。祭司们对一切仪式规则都烂熟于胸,不需要语言的指挥也能顺利的完成所有的过程。

城邦里的婚礼全是集体婚礼,今天是通过赫拉神庙占卜出工匠婚姻的日子。这一年所有需要结婚的工匠,都在这一天接受神的祝福,为了城邦的繁衍而结成联盟。

所有参加婚礼的男女们都聚集起来,围着两位天神站立。赫菲斯托斯的祭司抓起一把麦子洒向天空:“听我说,伟大女性之神,天下的母亲啊。我以宙斯之子,天下工匠之父的名义向您乞求,用婚姻的联盟让工匠的子孙绵延万代。祝福今天这些男女在永生之城无限的繁衍直至千万代。祝福他们的子孙健康、睿智、节制、勇敢、正义。”

一对对的新人拜倒在女神赫拉的脚下,赫拉的祭司高唱着祝福的圣歌,一把一把的将麦子洒在他们的头上。歌声中唱到:“我代表伟大的妇女之神,宙斯的妻子,奥林匹斯山上白臂膀的赫拉向你们祝福,赐予你们共享财产不分彼此的权力和为城邦生育的义务。我为你们见证今天的盟约,直到你们到达法定的禁止生育年龄。”

之后众人齐声歌唱神的伟大祝福城邦的子民绵延万代与新人美满幸福。

祭司们在歌声中进行着古老的祭祀仪式。将一头公牛带上祭坛割断它的喉管,剥去皮张,然后剔下腿肉,用油脂包裹腿骨,双层,把小块的生肉置于其上。老人把肉包放在披开的木块上焚烤,洒上闪亮的醇酒,年轻人手握五指尖叉,站在他们的身边。 祭司一件一件的拿出牛的内脏,放在火上炙烤。把这些经过神祝福的牲畜内脏和腿肉,分成许多小盘,递到每对新人手里。每对新人之分到一个盘子,象征着他们将共同拥有财产,共同运动,共同工作,从这一刻起他们被视为一体。新人们小心翼翼的用手将盘里的“幸福”磋起来吃,把这些食物掉在地上是对神的不敬。

在欢笑的人群中,恩塔看着眼前的一切,婚姻是什么呢?这个问题在他心头萦绕着。他一直以为婚姻是一种感情的契约,可是在这里他看到的,婚姻更多意义上是一种最牢固的利益契约。律法上写着婚姻中的人共享对方的财产,却没有规定其中的爱。婚姻是一种对城邦的契约,它规定了婚姻中的人要为城邦生育子女,以双人的单位向城邦贡献自己的生命。可是在这样的契约和仪式中,为什么常常充满了爱呢?爱的温暖在四周弥漫着,即使失去了视觉都能感受得到。爱是一种情感,它随时的变化,无法把握也难以琢磨,爱情正如卡珊老师所说:‘超越哲理和逻辑的范畴,从来没有人能清楚的解释。’

恩塔苦苦的思索着,一只柔滑的手轻轻的拉住了他的手,艾斯的嘴凑到恩塔的耳边,轻声的说了一句话:“我也想吃那些东西。”恩塔的心头一震,这就是答案啊。婚姻的内容与爱情并没有必然的联系。可是这一系列的联盟难道不需要一个心灵上的缘由吗?这样一生紧密的联盟难道不需要一个稳固持久的基础吗?这个缘由不就是爱情吗?这个基础不就是爱吗?是有爱让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关系空前的紧密起来,让他们结成这样一个对于人生与城邦最重要的联盟和定下与另一个人分享一切的契约。这样的契约不是交换,只是付出,是感情促使利益的联盟。

人群的欢笑,和歌唱越来越热烈,原本有序的祭祀现场变成了狂欢的海洋,人们从献祭的牲畜身上割下鲜红的肉片,叉在短刀的尖上放在篝火上烤,酒和烤肉的香气弥漫起来,恩塔出奇的放纵自己大口的吃着烤肉喝着甜酒。红色的篝火,红色的烤肉,红色的葡萄酒还有红色的爱情把工匠的婚礼渲染成了一个红色的庆典。

希提斯在交杯换盏中,脸已经变得通红,原本一直腼腆跟随在他身边的新娘不知去向。他爽朗的笑声在广场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听见。恩塔和艾斯只是上去和他打了个招呼,因为怕再带来什么流言,他们没有到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的人群中去,只是在广场的一个角落说着话。不过希提斯还是在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找到了他们。

“呵呵,你们在这里说悄悄话吗?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啊?”已经有七分酒意的希提斯嚷着。引来周围一片目光。

“小声点。”恩塔说着将新婚的工匠摁在了椅子上。“我可没有你这么好命啊,羡慕死我了。新娘呢?”

“她说她有些累了,去休息了。”

艾斯闻到了扑鼻的酒味说:“你应该去看看她。别只知道在这里喝酒。”

“呵呵,好啊。我知道我打扰你们啦。我走了!”希提斯又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