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献，他认罪的话，可以减轻刑罚，以驱逐处境，永世不能回到城邦的惩罚代替绞刑。”

台下的人听到最后一句话，绷紧的神经放松了一些。谁都知道结果是什么了。

“有人要为他辩护吗？”

还是没有人举手。

“卡珊，你有什么要为自己辩护的吗？我相信你不感否认事实。”

卡珊微笑着，发自内心的微笑着，缓缓站起身子来，仔细的整理了一下白色的粗布长袍，转过身来，对着讲台背后的雅典娜神像虔诚的鞠了一躬。当他重新面对那些年轻人的时候，他还是微笑着，带着慈爱与自豪的眼睛闪烁着睿智的光。

“我很感谢车隆，我和他认识已经很长很长时间了。今天他做了一件最合我心意的事情，感谢他控告我，感谢他为我设计的罪名，我很喜欢它。这次指控让我和我最崇敬的人享受同样的荣耀。苏格拉底也是这样英雄般的死去。还有什么样的死亡比这更让人快慰呢？先哲选择了辩护，我也要为自己辩护。刚才车隆说我十二年没有履行立法者的义务，那是逃避神赐予我的义务，是对神的侮辱。我不否认我十二年没有参加立法者会议，不过这并不是对智慧女神 的侮辱，因为这里根本没有智慧！我只是离开没有智慧的地方去寻找智慧罢了。这里有智慧吗？你们在这里可以感觉到智慧吗？这里只有一尘不变的先哲圣言、诗歌、法律。无数次的重复又重复，为什么我们的智慧不能超越先哲，为什么我们不能在这里用智慧不断的改变我们的城邦让它变成我们想象中喜欢的样子？只能够重复又重复，重复又重复。我打骨子里厌恶这里，厌恶这个位置，于是我不要在这里浪费自己的时间，到其他地方去寻找智慧这正是因为我深爱着女神，深爱着女神赐予我的职责。先哲伟大之处在于他们的怀疑，是他们的怀疑感动了雅典娜赐予他们智慧。如果，我们的先哲不怀疑先哲之前的先哲，就不会建立这座永生之城。如果我们的先哲不怀疑幼稚的民主，就不会有我们这些哲学王。如果先哲说的都是对的，旁人说的都是对的，存在的都是对的，哲学已经走到了终点，我们还在这里做什么呢？至于说我败坏年轻人，更是可笑，我很爱他们，我试图影响他们，但我所做的绝对不是败坏！难道教会他们寻求美好的东西可以被称为败坏吗？有谁可以说爱情是不美好的？车隆虽然你痛苦，可是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它的美好？阿芙罗狄特难道不是最美丽的神仙，连宙斯都被她吸引？”说到这里卡珊的脸上失去了微笑，他注视着台下的年轻人：“可是，孩子们，你们让我很失望！你们没有举手，没有为自己辩驳，没有为自己争取，你们在服从愚蠢，。即使你们不能决定，也请说出你们所想。举起你们的手，发言好吗？不管是对是错，这是我对你们最后的要求。”

车隆有些气急败坏，显然他在害怕：“卡珊，你不要妄想了，没有人会救你的，没有人会为你辩护的。你的自我辩护是可笑的，这里聚集了城邦最智慧的人，如果这里没有智慧，哪里有呢？你的一切罪行都是不可质疑的事实。 如果你现在认罪，还可以继续活下去。否则，对你来说一切都结束了。”

老人又恢复了笑容意味深长的说：“是啊，对我来说世界不久将结束了，可是对世界来说我不会结束。”

“你认罪吗？”

“不！我没有罪。”卡珊失望的看了看，那些漠然的年轻人，他们似乎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我再问你一次，你认罪吗？”

“我没有罪。”

“你宁可死？”

“即使我死了，我也是无罪的。”

“你认罪吧！你的确错了。”“你真的会死的。认罪吧。”台下的年轻人催促着卡珊，他们不想他死。

“你们终于愿意说话了。名誉未必比生命更重要，可是真理有时候比生命更重要。我不会认罪，那样我的确能活下来，但我背叛了柏拉图。那是比死还大的痛苦，我不怕死，我怕疼。”这是卡珊在立法者会议里讲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他闭上眼睛，等待着。

“好的，那么长老们请判决，卡珊是否有罪。”车隆举起了手，所有的长老都举起了手。

卡珊在众目睽睽下被判绞刑，两个战士押着他缓步走出了会场。所有的长老都离开会场后，时间停滞了，空间堕入了一个冰窖。年轻的立法者，没有离开，他们呆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第二十四章

恩塔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泰勒斯。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多了，虽然还感觉有些虚弱无力。

“老师，没有事情吧。”

“他在牢里。”

“带我去，快带我去！”

“恩。”泰勒斯二话没说背起恩塔就跑。

一阵颠簸后，他们来到了城邦关押重犯的牢房，牢房在圣殿山的一个角落里。因为泰勒斯是战争英雄，所以进入的时候并没有遇到太多的麻烦。

一踏进地牢，就听到一阵欢笑，卡珊和西里斯隔着一面墙壁正谈的高兴。

“老师！我们来看你了。”恩塔拜倒在卡珊的面前。

“孩子，你来了。”卡珊伸出手摸了摸恩塔的额头，感觉有没有发热。

“老师，对不起，你是为了我。”恩塔眼泪夺眶而出。

“我不只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城邦。你不用难过，我的死是光荣的，就像苏格拉底。恩塔，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关于你永远都无法娶艾斯的原因。”

“是什么？”恩塔和泰勒斯同时说，一个是悲苦一个是好奇。

“其实，你生下来的时候很瘦弱，本来是要被送到一个遥远的地方去的。是我主张把你留下来的。因为，你的血统的关系。你是我的老师柏拉图老年最后一个儿子。这个秘密只有我和车隆知道，那时候他主张不要留下你，我主张留下你，因为你是先哲的孩子。现在想来车隆是对的，我是因为感情，他却在一丝不苟的执行法律。最后他妥协了，不过条件是你不能够生育后代。”

“啊！”恩塔不敢相信。

“这是真的，不过错有错着，你继承了你父亲的智慧。”老人说着开心的笑起来，他抚摸着恩塔好像抚摸着一件珍宝。“在我知道你和艾斯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阻止你，是因为我以为车隆会再次让步。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妥协了。艾斯之所以会被指给泰勒斯为妻就是这个原因。”

还没有给恩塔足够的思考与惊讶的时间。泰勒斯忽然低声说：“老师，我可以帮你逃出去，还有西里斯将军。我带你们杀出去，从此再也不回到这里了。”

“不，不可以。如果我逃跑，就意味着我认罪。这样的羞辱，我不能接受。” 卡珊坚定的拒绝。

“老师，你真是很傻啊。如果你死了，还有什么荣辱呢？”泰勒斯有些不解。

“恩塔，你说人死了，真的就在世界上消失不见了吗？”

“从肉体上来说是的。”

“如果不只从肉体上来看呢？”

“那么有些人会得到永生。”

卡珊会意的微笑，他清楚恩塔的话不是安慰。

“你们现在还有闲工夫打哑谜，老师，还是我带你们出去吧。我已经和几个朋友联络好了，他们会在外面联络，这几个守卫挡不住我们。恩塔你带上艾斯，我们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泰勒斯有些急了。

“你打算怎么让我出去呢？”

“我的朋友已经埋伏在门外，通往外邦的路上有接应的人，只要我们能逃出城，就会有马车送我们到我的故乡，那里有我的朋友，会为我们提供庇护。”泰勒斯经过战争成熟了许多，他已经有了周密的计划：“我还安排人去接艾斯。”

“那些守卫怎么办？”卡珊问。

“杀了！没有办法。”

卡珊叹了口气：“我已经活了人生的大半了，我的生命并不比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珍贵。孩子，你现在已经是城邦举足轻重的人物了，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你会成为城邦护卫者新的领袖。人常常是因为正义而邪恶，你只看到了，我活下来的正义，而没有看到他们失去生命的痛苦。你要记得，不要只因为发现而行动，要因为衡量而行动。”

“卡珊，你说得对啊！泰勒斯，你要记得老师说的话。”在墙壁另一边的西里斯也附和到。

“我想离开这里，和你们一起离开。我不要做这里的护卫者，这里的‘正义’和我心里的感觉背道而驰。我觉得很痛苦，我不希望你死，也不希望恩塔和艾斯因为痛苦而生不如死。我的正义就是让自己过得好，让我身边的人过得好。”

“恩塔，你觉得正义是什么？”卡珊忽然转而问恩塔。

“说起正义，我想先从死亡说起。”泰勒斯不解的看着恩塔哪壶不开提哪壶。

恩塔的脸上自然的出现辩论时的表情：“我们来谈论死亡，对与一个人来说，死亡就是世界末日。对于一个世界来说，一个人的死亡并不算什么。如果我们生来的创造和得到，到死亡的一刻都会消失。那么我们所做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事实显然不是这样的，哲人喜欢追求和探索一些永恒的东西。我们发现人死亡后，并不是真的结束，最明显的是先哲的死亡，他们的身体虽然死了，可是他们的精神在我们中间传递着，融入我们的思考和行为中，可以说先哲是借用全人类的身体活着，只要种族不会消失，他们就不会真的死亡。你知道我的意思，我这里指的死亡是彻底的结束。我最初以为只有超越前人的先哲们才能得到永生，于是我藐视除了哲人之外所有的人，觉得他们的存在是没有意义的。后来，发现我错了，那些平凡的人也可以得到永生，他们的思想虽然不能通过别人得到永生，不过他们创造的财富，成为一种积累，这种积累在千万年来不断的进行着，他们也得到了永生，通过整个世界的财富与精神的积累。虽然他们的永生看来渺小，连个名字都没有留下，不过万蚁可以蚀象，他们用积累获得了永生，他们也用创造建立了伟大。我说的是他们整体的伟大，而不是某个个人。相比物质财富的积累，智慧的积累更是可贵，即使发生最可怕的灾难毁灭了我们所拥有的一切，我们也可以在一两百年内重新获得，而不需要几千年或者几万年。所以，先哲们显得比那些平民更伟大一些，更让人尊敬一些。”

“继续说下去。”

“我一直想了解人生的意义，人为了什么活着？死亡一直是横在我面前的一个难题，如果一个人为自己的快乐而活着，总有一天他是要死的，过去的就会立即消失，那有什么意义呢？如果一个人是为了让自己身边的人和自己一样快乐而活着，那么在他死亡的那一刻，会失去所有的朋友和自己，那么这么做又有什么长久的意义呢？人生不就陷入了无限的循环中去了吗？快乐，失去，快乐，再失去。在我了解到永生的奥秘之后，我才明白，人总是要死的，我们也不是为自己而活。计算人生的得失，并不因为自己的快乐或者悲哀，而是社会从你身上得到或者失去。用自己的生命创造财富，不论是精神上的，还是物质上的。这就是一个人活着的意义。如果一个健全的人一生中努力创造的财富，连他们存在的消耗也无法弥补，我只能视他们为猪狗不如了，至少猪狗的存在也能为社会带来利益，否则没有人会养它们。”

“难道一个人追求自己的快乐和幸福是错的吗？”

“事实上，追求自己的幸福是一种天性，无法遏制的天性。因为社会的不公平，我们追求幸福常与我们为社会创造财富有一些冲突。不过冲突并不是全部，相对公平而且越来越公平的社会，让我们的幸福与社会的财富慢慢的变成同一件事情。柏拉图说正义，就是各司其职。我觉得那不过是正义实现的一种手段。正义就是我们整个种族 的利益，让我们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物种不断的繁衍，壮大，拥有更大的力量和更美好的生活。只要是对于这个目标有利的我们就将它称为正义。反之，就是非正义。对于做一个人，其实很简单，正义的活着就好了。”

“呵呵，你已经完全明白了。比我明白的还清楚。你觉得我能获得永生吗？”

“能，您为了正义努力了。即使您死了，你昨天的话也会被每个人铭记。有一天，正义成为法律的时候，您的名字会和先哲们一样光荣。”

“那样我也对的起，你叫我父亲了。你是老师的孩子，你要用尽一切办法，让城邦延续下去。永远不要说放弃。赫拉神殿下面有一个密室，你进去看看吧。小心点。到了那里你就知道你要怎么做了。”恩塔的手中多了一小块布片。

“老师，我怎么去到那里？那里有什么？”

卡珊没有回答，只是摆摆手让他的学生出去。

“老师！让泰勒斯救你出去吧！”恩塔抱住了老人。

“你怎么也这么糊涂，我是要去那个永生之城，那里有荷马、苏格拉底、你的父亲，还有许多伟大的人物，有一天你也会来，我在那里等你。”老人的眼睛看着囚室黝黑的墙壁，似乎看到了白色的云端屹立着一座宏伟的宫殿，先哲们坐在宫殿的台阶上大声的争吵。

恩踏抱着他的师父，忽然感觉身上略重了些，老人的身体软软的靠在他身上。

一声悲嚎！他的师父已经去了云端的宫殿，遥远的永生之城。

黑夜里，恩塔、艾斯和泰勒斯悄悄的来到圣殿山脚下。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