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虽然慢,但是小虎的身法却是奇快。他噌噌地踏着草地、芦苇就势飞跃了那个不到三丈宽的水渠。“住手——”人还没有落地,声音先喊了出来。所有的人都觉得自己的耳朵嗡嗡嗡在响。
那个青年人侧身躺在地上,身上挂满了泥土,双手在胸前还抱着那个布口袋。布口袋里面的东西显然是很硬的,一块一块凸了出来。看着从半空中落入包围圈的光脑袋小胖男孩,其他的五个和尚有点摸不着头脑。——刚才的那个浑厚、震耳的声音是他发出来的?——他们也不知该该怎么办才好。其中一个年龄显得较大的说:“这位小师弟,你从何方而来?”他的声音有点发颤。因为他明明看到这个光头小胖子是从天而降的,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可是这个时候尽管害怕也总要说点什么啊。
“小——师——弟?”小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他嘴里一字一顿地念叨着,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时小龙已经跑到了水渠的边上,站在芦苇丛中向这边看着。
小虎忽一下又从包围圈中飞了出来,越过和尚们的头顶,越过水渠,来到了小龙的身边。“小——师——弟,是啥意思?”他认真地问小龙,“老师的小弟弟,还是小小的老师的弟弟,还是——”小龙也懒得和他废话,打断了他的话说:“别废话了,赶紧背我过去吧!”话还没有说完他已经跳到了小虎的背上。小虎也不问了,反正也说不清楚。他背着小龙一跃而起,这回没有一下子跃过那三丈宽的水渠。到了水渠的中间两个人坠了下来,眼看着小虎的鞋子已经没入了水面。“啊——”他怒吼一声,居然在水面上跑了起来。轻点了一下水渠边上的芦苇棒儿,眨眼间他已经背着小龙再次落入了和尚们的包围圈中。
那五个年青和尚都吓傻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惊世骇俗的轻功。手里的家伙都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谁是你们的小师弟,少套近乎。五个打一个,手里还拿着家伙,你们丢不丢人啊?一堆秃驴。”小龙说着话,用右手的食指拨拉自己脸蛋儿做着“丢人”的动作,眼睛绕着这五个和尚转了一圈。“秃——驴,”小虎念叨着:“驴在哪里呢?‘土驴’是从‘土’里来的吗?”小虎看了看几个光着脑袋的家伙,分明是几个人嘛,哪里来的驴呢。“小龙,驴在哪里呢?”
年轻的和尚们也被这个飞来飞去的小光头弄迷糊了。不知道他是一派天真呢,还是在这里故意装傻在取笑他们。
躺在地上的年轻人,忍着剧痛仰头看着这一胖一瘦两个小男孩,也感到无比的惊讶。听了小虎的话,他觉得很有趣,就故意跟着打趣说:“小胖子,不是‘土驴’,是‘吐驴’,就是吐着舌头的驴。你看这五个傻瓜都是吐着舌头的驴啊。”他的说话声显得有点虚弱,但是很有磁性,让人觉得很悦耳。
听着地上的年轻人的话,小虎扫视了一遍这五个正在张着大嘴喘气的和尚,他们的舌头倒还真是向外吐着。那五个和尚,赶紧各自把嘴闭上。其中那个年龄较大的,显然是怒气满胸,他抡起手中的棍子向着地上的年轻人砸来。嘴里还说着:“臭乞丐,让你放屁!”
啪——
一声响,那根三尺出头的棍子断成了两节。
躺在地上的年轻人一抿嘴,闭上了眼睛。可是这一棍子下去,他居然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待他睁开眼睛时,发现那个光头的小胖子正在低着头看着自己。
小虎用右手在自己的秃脑盖儿上摸嗦着,“这位‘吐驴’大哥,别说你还真有力气啊。”说着他把头往前探了探,“来,再来一棒子,我还想试试。”
飞出去的那一截木棍已经落入了墨绿的庄稼地中。看着自己手里剩下的半截断棍,那位年纪稍长的和尚感觉自己的虎口处在隐隐的发麻、作痛。他不敢再动了,今天或许是遇到了金刚小罗汉了。其他的四位和尚,都用眼睛看着年纪稍长的和尚,显然他是这里的头头,大家都在期待着他的下一步的指令。
“还不快滚,想挨揍是不是,快滚!”小龙高叫了一声。
那四个和尚这次反应倒是很快,丢下手里的家伙拔腿就跑。看着狼狈逃窜的四个师弟,这个年长的和尚反应了过来,一把丢下半截木棍,他也跑了。
“臭乞丐,算你运气好,你们等着!”回头瞄了小龙和小虎二人一眼,他不太有底气地丢下了一句话。
小龙蹲下身子,用手扶起倒在地上的年青人。小虎看着逃走的五个人,嘴里在说:“别走啊,五位‘吐驴’大哥。”那个年青的大哥头靠在小龙的臂腕里说:“别喊了,小兄弟,他们都被你吓坏了?”“被我,吓坏了?”小虎看着那位年青的大哥哥觉得有些迷惑。那位大哥看着很难受,似乎是在忍受着剧烈的疼痛,他闭着眼睛,双唇紧闭。
“小虎,别傻站着,快去弄些水来。”听到小龙的话,小虎一展臂,侧头飞身来到水渠边上。压倒了几个黄黄的芦苇棒儿,小虎站在上面取出了水囊。清澈的渠水汩汩地流进了干瘪的水囊之中,很快水囊就膨胀了起来,像个大肚子的蛤蟆。提着水囊一点脚,小虎跳了回来。小龙接过水囊,放到了那位年青人的嘴边。那位大哥哥用手捧着鼓鼓的水囊咕咚咕咚地喝着。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他是一张长方脸,眼睛和眉毛都是斜着上挑的,虽然满脸的泥点儿,看着却甚是威严。他的嘴唇发白,鼻梁的顶部略微有些塌陷,两侧的太阳穴鼓鼓的。
“两位小老弟,谢谢你们了。如果不是你们出手相助,今天我就会被这些秃驴们打死的。我叫朱猪,是这凤阳城里的乞丐。”说着话,他挣扎着要起来。小龙在后面扶着他,也随着站了起来。刚刚站起来,他又栽倒了,压在小龙的身上。这次小虎倒是反应很快,一把把他抱住。
哈——
小虎大叫了一声,还没等那个叫朱猪的青年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抛到了空中。瞬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虎已经把他放到了自己的后背上,两只手挎着他的两条腿。朱猪顺势用两支手扳住小虎的肩膀。
“这位老弟,快快放我下来吧。”朱猪在小虎的后背上说着。
“没事的,朱大哥,你就趴在那里好了。他是天生的神力,累不着的。他叫小虎。”说完,小龙拎起了地上的布口袋。那个口袋很沉,他拎着还挺费劲的。小龙索性把它抱在了怀中。
“小虎,老弟,你还是——”还没等朱大哥说完,小虎就大声问着:“朱猪大哥,你是那个‘猪’啊?是大肥猪的‘猪’还是猪八戒的‘猪’啊?”看来小虎对这个问题有着浓厚的兴趣。“都不是,我是姓朱的‘朱’,也是‘朱门酒肉臭’的‘朱’。”“什么?‘朱门’是猪窝的大门吗?猪窝里都是猪屎,那肯定是臭的啊。”
“小虎,你又胡扯了。朱大哥,你要往哪里走啊?”
“哦,顺着这条田埂走就行了。前面不远就是凤阳府了。”
小虎背着那位姓朱的大哥哥,一点也不觉得沉。他还是更关心猪的问题,又问了起来:“那第二个‘猪’呢?大哥哥你不是说你叫‘朱猪’吗?那第二个‘猪’是什么‘猪’啊?”
朱猪想挣脱小虎的胳膊,从小虎的背上下来。用了好几次力,那小虎的两支胳膊象两个紧箍咒一样死死地夹住他的两条腿。这个小胖子可不是一般人啊,看着他在空中飞来飞去,那么粗的木棍打到脑袋上一点事情都没有,朱猪觉得自己是碰到金刚小罗汉了。他也就不再想挣脱了。这个小胖子问的问题倒是很有意思,“这个猪,就是你说的大肥猪的‘猪’啊。”他回答着小虎。
“啊?”小虎高叫了一声,“你的名字是‘猪’啊?!大肥猪的‘猪’。呵呵呵呵,真逗。大哥哥你怎么叫这个名字啊?”
“我也不知道啊。我一生下来父母就死了,我是在庙里长大的。后来给一个大户人家放猪,我懂事以后就记得别人叫我‘朱猪’。所以时间长了,我自己也就叫自己‘朱猪’了。”朱猪拿起小虎身上的水囊,又喝了一口水。肚子里咕噜咕噜叫了两声。
小龙抱着那个装得满满的布口袋觉得很重,而且里面的东西支棱巴翘的很硌肚子。他从后面紧跟了两步,对着小虎说:“我说,这个东西太重了,还是你拿着吧。”
小虎说:“好啊!”他用右手轻轻一托,那个布口袋就飞到了他的后背上。小虎一仰头,把那个口袋就挤在了朱大哥和他的后背之间。虽然加了一个满满的口袋,他的步伐还是很轻盈。他脑袋里还是“朱”和“猪”的问题,根本就忘了自己的后背上又多了一个重重的口袋。“朱大哥,那别人为什么叫你‘朱猪’呢?你为什么姓朱呢?那个大肥猪的‘猪’和姓朱的‘朱’不是一个‘猪’啊?”小虎问着背上的那位大哥哥。
喝过了水,朱猪觉得自己多少有了一点精神。他看着小虎背着自己满不在乎的样子,居然还轻松地和自己在逗趣。咯噔,朱猪心跳了一下,他想起了那个梦。昨天晚上他作了一个奇怪梦。
“他叫小虎,那你一定叫小龙了?”朱猪看了小龙一眼问道。这个时候小龙刚巧也看看他,“是啊。我是叫小龙啊。你是怎么知道地啊,朱大哥?”龙虎瞪着自己的大眼睛,黑眼珠滴溜溜乱转,一副惊诧的表情。“真的?你真的叫小龙?他叫小虎,你叫小龙。老天爷,这可真是佛祖显灵了。哈哈哈。”
朱大哥大笑起来。
那笑声大极了,就象穷人捡到了金元宝一般。
第11章 降龙伏虎
这凤阳府是个穷地方,方圆八百里都是贫瘠的土地。而且灾祸连年不断,十年有九年要大旱。所以凤阳的花鼓戏全国闻名。那花鼓戏就是凤阳人集体出去要饭,为了要到饭而编的讨饭的曲子。全国的每个州、府、县几乎都有唱着花鼓戏讨饭的凤阳人。
最近这五年尤其糟糕,不止是大旱,而且遭了“蝗”灾。那蝗虫铺天盖地而来,眨眼间一片玉米地的玉米棒子就不见了踪影。
屋漏偏逢连夜雨,行船遇到打头风。
本来就干旱,在加上蝗灾,弄得个八百里凤阳府是哀鸿遍野、饿殍无数。大人们没能力养活孩子,就卖儿卖女。那小孩子们死了父母只好到处去讨饭。能走动道儿的,都背井离乡去讨饭。走不动的老人、病人们只能眼睁睁的呆在家里等着饿死。
天灾难避免,人祸更厉害。
凤阳府的知县叫苟子奋,是个贪得无厌的狗官。老百姓背地里都叫他“狗屎粪”。对老百姓的惨状,不仅不闻不问,还大发灾祸的横财。朝廷派下来的赈灾银子,他和钱庄联合背地里放了高利贷。朝廷的赈灾粮食,他和卖粮食的奸商在城中高价倒卖。已经是民不聊生了,他还巧立名目,想出种种的借口来征收苛捐杂税。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他对上级采取欺骗、隐瞒、行贿、送礼的手段,对老百姓就是压榨和迫害。民愤非常之大,但是朝廷又根本无从得知凤阳府老百姓的凄惨生活。
年青的乞丐朱猪是个孤儿,从小给大户人家放猪。他是丐帮的弟子,也是凤阳府里丐帮的头头。他不甘心被奴役和压迫,这几年一直在收集狗官苟子奋的贪污、受贿、挪用公款、胡乱征税的证据。很多正直的士绅也在暗地里帮助他。朱猪有“狗屎粪”大部分犯罪的确实证据。
到了这年九月,凤阳府开始有传言,说朝廷对凤阳府的现状有所觉察。派了一位钦差御史方谦方大人来微服私访。那位方大人是个有名的清官,也是个干吏,杀了很多的贪官污吏。那凤阳县令苟子奋有些坐不住了,和姓钱的师爷商量出一个诡计。把城中的乞丐,不管是老年、成年、青年、少年,也不管是男是女,一概撵出城外。安排在寺庙、道观、其他的杂神庙之中。对那些地方的主持和道长交待好了,每天给点粥喝,把这些人看住不许到处走动,以免破坏了“太平盛世”的光景。
在凤阳城中安排了一些粥场和供乞丐们睡觉的地方。找一些并不要饭的“乞丐”,每天去喝粥、睡觉。要是有外人问起,就说这凤阳的县令是个难得的好官、清官、能官,处处为老百姓着想。想民之所想,急民之所急,救民于水火,和老百姓是同甘苦共患难。
私下里放出口风,如果有谁敢和陌生人胡乱交流说出了凤阳府的“实情”,就要被严加惩处。对于那些正直的士绅,尤其是胆大和敢说实话的,统统找个名目下到大狱里。
城里安排好了。
再安排守城的官兵对过往的客商、行人严加盘查。发现可疑分子,第一时间就要到县衙去汇报。
朱猪和一群小乞丐被安排在了城西的西林寺。那西林寺的方丈无相和尚倒是个慈悲喜舍的高僧,可是寺里的管事和尚是个尖酸刻薄毫无怜悯心之徒。他每天只给这些可怜的小乞丐喝一顿稀粥。那粥稀得几乎看不到米粒,和米汤差不多。他还怂恿寺里的年青和尚和小乞丐们发生矛盾冲突。最后,他以小乞丐们和寺里的和尚发生摩擦为借口把这堆可怜的小乞丐赶出了西林寺。
朱猪从小就在西林寺长大,无相大和尚对他很好。可是等到他一懂事就被无相大和尚赶出了西林寺,说是要让他到社会上去经历风雨。这么多年朱猪也不知道无相和尚为什么要把他赶出西林寺去遭罪。
无相和尚规定朱猪每年回来一次,要和他讲讲这一年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