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和方芳同时问,黑暗中看不清他们脸上惊疑的表情。
“是啊,屋子里。”小龙在黑暗中就是一个轮廓在站立。“我看好了,那间书房就不错。我们就去那里吧。绕过后面的几间房子,从侧面的甬路就可以到那里。小虎背上方芳姐姐,咱们出发。”
屋子里有光。
“小龙,那个屋子里有烛光,我们还要不要进去啊?”方芳在小虎的背上问小龙。
“当然进去啊,既然来了干嘛不进去啊?”
“可是——”
还没等方芳“可是”完,小虎已经背着他跟着小龙来到知府大人的书房里。方芳从小虎的背上跳下来,在他的背上真好有暖和又舒服。小虎用双手托着方芳的臀部,她觉得很受用。
大白的蜡烛刚刚点燃不久,书房里收拾得一尘不染的。方芳四下里看了看说:“小龙,我们还是出去吧。这根蜡烛刚刚点着,等一下会有人进来的。”
小龙正死死地盯着墙上的一副刚刚写好不久的法书作品发呆呢。“有人来怕什么啊,我们又没有干什么坏事,说不定来的人还会帮助我们呢!”
说完他凝神于那张墨迹犹新的书法。写在一张生宣纸上,布白很怪异,天地留得很宽,章法也很混乱。看上去一派天真童稚、无拘无束、任意洒脱。字迹也很怪异,似隶书却有行书的味道,完全不顾及字与字之间的连缀,整张字却又是神完气足、浑然一气贯通。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矣。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盈,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恒也。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而弗始,生而弗有,为而弗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小龙高声朗读墙上法书中的文字,念到落款的时候停了下来。那是纯粹的狂草,比怀素和尚的草书还要张狂,很难辨认。
“哈哈哈,念得不错!”一阵爽朗的笑声过后,书房的门被打开了。一个老者走人,这个时候再想躲、想逃已经来不及了。“难得一个小孩子能把这段文字‘句、读’读得一字不落。”
小龙并没有恐慌,看着来人他露出了特有的诡异微笑。“我不但能读对,我还知道这篇文字出自什么典籍,是哪一章,是什么意思。”
“噢,不妨说来听听。”老者兴致很高,对于自己书房凭空多出的三个年轻人也没有大惊小怪。
小龙很得意,摇头晃脑说:“此篇出自道家的典籍《道德经》,乃是老聃所作,或云李耳所作。乃是道家典籍的宗祖。法书中所录的文字出自第二章。”
老者点头注目,静待小龙继续说下去。
方芳和小虎也侧着耳朵听着。
“因为《道德经》成于未有造纸技术之前,版本众多,所以有一些版本也把这篇文字归入到下经的‘第四十六章’。
这篇文字不过是说,世间的万物都是相互对待的,过分的执着于一端就会犯偏执的毛病。所以圣人懂得‘中道而行’,不居功、不骄傲自满、不发号施令,而是无为而动,行不言之教。”
“果然不错!看来小公子博览群书,不止有‘煽风点火’的本事啊?”说完老者又是爽声大笑,坐到了书案后面的竹椅之上。
听到老者点出了自己的身份,小龙不觉脸颊微红。“都是晚生年少无知,一时冲动,让知府大人见笑了,见笑。”
哦?——两个面面相觑,不觉都失声大笑起来。
方芳惊异地看着这位老者,没想到这就是堂堂的洛阳知府大人。他也太没有一个知府样子了,只见他头戴纶巾,花白的胡须。一张清瘦的脸,虽然显得老迈却非常干净整洁几乎没有瑕疵。一对眼睛明亮异常,看着却有说不出的慈祥。一点官架子也没有,倒象是一位慈爱的老教书先生。他浑身的服饰都很俭朴,是自制粗布大褂,上面还打着补丁。
听着知府大人和小龙的谈话他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三个会来到这里,而且知道“虐猫茶楼”那一把大火就是小龙放的,这事情是越来越蹊跷了。
小龙和那位知府大人还在谈话。知府大人坐在椅子上,小龙站在那幅录自《道德经》的法书前面。
“大人,不知这落款到底是什么名号啊?晚辈看了半天还是看不出来啊?字体比怀素和尚、张旭道人还要癫狂,不知道大人是否肯见教?”
哈哈哈——“见笑了,也是老夫一时兴起写作如此模样,那落款乃是‘野草居士抄录老子《道德经》第二章’。如果不是老夫自己所书,恐怕现在也认不出来了。”说完又是一阵浅笑。
“大人这么一说,倒是看出几分模样来了。这乱款当真是龙飞凤舞呢!居士,乃是佛门的俗家皈依弟子,大人莫非是佛教信徒?”
“非也,非也。此‘居士’二字乃是取自本意,即‘呆在家里的人’的意思。《道德经》所云:不出户牖,以知天道。正是说的这这个意思。此二字后来被佛家所借用,相沿以久反而不知道原始的出处了。”
“‘其出弥远,其知弥少’,莫非说得也是此意?”小龙背诵了两句《道德经》的经文。
那位知府大人两眼一亮,高声言道:“小公子果然睿智非常,正是此意。”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小女孩的说话声。门一开进来的正是那位厨房之中沉静的老妇人和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老妇人端着一个茶盘,中间一壶,围着四杯。小女孩拎着一个装水的瓷罐子。老妇人徐步进屋,看着小龙一笑,小龙的脸不觉一红。小女孩看着小虎光光的秃头,觉得很逗乐,看了一眼又一眼。
“谢谢夫人,三位小公子过来喝茶吧。雪儿去搬两把椅子来。”
小姑娘向里屋走去,小虎跟着去帮忙。
书案前摆好三把椅子,茶水满好,老妇人和小姑娘都退了出去。
“谢谢夫人!”小龙和方芳先说的,小虎也跟着说了一句。
那个叫雪儿的小姑娘好像没看够似的,临出门前又多看了小虎几眼。
“大人‘不出户牖,以窥天道’,似乎还不知道这国色天香的牡丹之城,如今已经变成了猫的屠宰场了吧?”小龙喝了一口龙井茶,说道:“虽然是无为而治,也不应该纵容百姓如此残暴啊?”小龙还记得洛阳知府说的那句“煽风点火”呢,他准备和这位知府大人说道、说道,理论、理论。
“惭愧、惭愧,老夫纵然是足不出户、装聋作哑对城中之事又岂能不知啊?那虐待小猫的节目表演和各种层出不穷的虐猫花样老夫也都是一清二楚啊?”
“大人既然知道,又如何不去制止,不去管理呢?是否有纵容之嫌?”
“老夫的确是在纵容他们啊。可是生逢此乱世,人命似野草,老夫也实在是无奈才出此下策的。小公子聪明睿智,请问在我这洛阳府中,你可看到讨饭、要饭、流离失所之人?”
“的确是没有!”
“小公子在城中可看到或者听说作奸犯科之事?”
“的确也是没有!”
“实不相瞒,老夫的监狱之中已经多年没有服刑之人。这洛阳城中治安如此之好,人人有饭吃,有活干,安居乐业,都是因为有了这‘虐猫’的行当啊!当此乱世,那还有人有心思欣赏牡丹啊,人人自危,朝不保夕,都在追求眼前的痛快和放纵、发泄而已。这‘虐猫’之戏正是满足了大众的如此需求才得以蓬勃发展、方兴未艾的。
虽然对于那些小猫来讲的确是残忍了一些,可是毕竟让我这全城的老百姓有吃有穿、得以生计啊!这正是取舍之道啊,老夫在此位置自当‘舍猫而就人’。世间事情都是难以两全的啊!”
说完知府一声长叹,饮起茶来。
小龙无言,想着整洁的街道、礼让的秩序、欢乐的市民、卖早点的大叔,这的确是个与众不同的地方。貌似残忍的“虐猫活动”却给这个古老的城市带来了生机。
要人?还是要猫?
这的确是一个需要取舍的问题。
方芳听着老者和小龙的对话,心里一时也没了主张。她不知道如此残忍的游戏活动,居然让一个人城市的居民得以安居乐业,这人世间的事情可真是复杂着呢!
“大人似乎早就知道我们会躲在您的知府大院里啊?”半晌无言之后,小龙问道。
“前识之道,非只‘《周易》占卜’一种啊!”这位知府大人似乎很了解小龙的根底,“小公子相貌非凡、骨骼清奇,自然是道门中的高人体相。然而,要知道‘前识者道之华也’,要懂得慎用你的聪明!”
小龙诧异非常,问道:“《道德经》此句,小人迷惑很久,不知道大人是否可以详细解说一下。”
“小公子过谦了,岂不闻《道德经》中所言:‘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老夫年高不才,小公子可以自己思之。”
知府大人所说的正是《道德经》五十六章“知者不言”中的话,小龙心里想着不由得出起神来。知府一任小龙愣神不语,只是面带微笑地注视着他。这是个聪明无匹的孩子,将来会成就一番大业的。
“原来如此!”
小龙静默片刻后高叫一声,和知府大人四目相对彼此默契的点头而笑。
方芳看着一老一少的奇怪举动,不知道他们在打着什么玄机。更不知道他们所说的《道德经》经文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虎径自顾着一个人喝茶,他哪里懂什么经啊、文啊的。这个家伙也倒好,对不懂的东西干脆是充耳不闻想也不去想它。
小龙注目一片冲合之气的知府大人,冥冥之中居然也有“八卦”、“六十四”卦的卦象涌出,还不止这些呢。洛书的格式也有,“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还有类似八卦的八个“字”门,“修、生、伤、杜、景、死、惊、开”。还有九星的星图字样。这些形象在心地中跳跃、呈现。
意识中居然有如此奇特的占卜法式出现,小龙不由得问道:“请问大人所用的‘占卜’之法到底是什么啊?怎么是如此这般的复杂、怪异呢?”
知府大人点头,他似乎已经知道小龙异乎寻常的“他心通”能力,朗声说道:“此法为‘奇门遁甲’,与小公子所用的《周易》卦象占卜之法迥然相异,乃是不同的占卜流派。”
“奇门遁甲?”
“真是!此法是依托洛书九宫、天上九星、人中八卦、地上八门而来。是占卜之法中较为上乘、复杂的一种。往昔多为行军作战之用,当然日常占卜亦可。”
“知府大人,您可不可以教教我啊?”小龙没想到除了赤脚大仙交给自己的《周易》占卜法术,这人世间还有如此奇妙的预测之法,他急于想学学。
“学此法,恐怕小公子的机缘还没有到啊。”老者轻捋自己花白的胡须,“再说老夫也是一知半解,岂敢教小公子这等天纵奇才。将来自会有人教你的。”
“去——不教就算了。”小龙故作生气,冲着知府大人一噘嘴。
看着小龙顽皮的样子,知府大人也很是开心:“其实,法无高下,用运之妙,存乎一心。小公子将《周易》占卜已然运用得登堂入室了,贵在一门深入啊!”
“也是的!”
自从悟通了《道德经》所讲的“前识者道之华也”、“和其光,同其尘”之理,小龙觉得自己的心地忽地开阔了许多,似乎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空虚之境。
夜更深了,远方传来了子时的梆子声。
“小公子,不知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啊?全城可都在通缉你们三位呢,要是想离开此地老夫会想办法把你们送出城的。那‘虐猫党’势力不小,时间一长恐怕你们就更危险了,毕竟你们烧了人家的茶楼嘛!况且,三位公子身上的其它玄机还不少呢!”
“这次给大人惹麻烦了。容晚辈今夜想一想,明天再给大人一个答复。当时一时兴起,火烧茶楼,现在想来还真是有些后悔呢!”
“这倒不打紧,烧了可以再建嘛。利之所在,自会有人趋之若骛的。再说,警告他们一下也好,免得这些人太过残忍、嚣张。今夜三位公子就睡在老夫的书房之中吧,内屋是老夫平时休息的卧榻,只是稍稍简陋了些。还请三位公子海涵。老夫这就告辞了。”
说完,知府大人起身要走。
小龙和方芳也站了起来,小虎还呆坐着被方芳一把拉起。
“你这小光头还没开窍啊!”从小虎的身边经过时,知府大人笑呵呵地拍着他的脑袋说。
小虎瞪着眼睛奇怪地看着这个老头。
就在要走出门的刹那,老者背着身高声说:“小公子,记住老夫的一句话:青衣者不可小觑,入水地即时险境。前途凶险,好自为之吧!”
“小人谨记!”
老者推门而出。
“这老头怎么古里古怪的!”
小龙当拍了小虎的秃脑门一下,说:“别瞎说,这是高人!”
第33章 两个男人
一间石室,四壁是石,桌椅是石。石头四壁抠出孔洞,放着燃烧的油灯。白炽的灯光照得整间屋子通亮。
“我知道你在笑话我,想笑就笑出来吧!
我知道你在得意呢!这次又让你算准了。你不是神仙吗?神仙也不用绷着,想笑就笑出来吧,不然憋着多难受啊,说不定会憋出肾病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