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的三道鱼尾纹。小嘴儿秀气，上下唇都很薄，紧紧地内收。好鼻子，好似伏犀，天地贯通，鼻翼鼓鼓，鼻孔不露，圆圆突出的小鼻头。身体虚弱了一点儿，穿着一身龙袍，似乎是个大袋子从上到下罩了下来。那两步道儿走的，脚底下似乎跟着筋斗云，轻飘飘、慢悠悠的。一副酒色过度的文人、公子哥儿模样，真是不能以貌取人啊！

一看皇帝来了，秦慧麻利地跪了下来。口中大声说道：“参见陛下！”当当当地磕起响头。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了。坐到那里去吧！”两个小太监搀扶着这位疲惫的皇帝坐到了龙椅上。“老秦，你这么晚了跑到宫里来有什么急事儿啊？”

椅子很宽，深棕色的檀木雕刻着龙形纹路。皇帝坐在那里，显得很宽绰，连一半儿都用不了。书案上放着文房四宝，和几本打开的线装书。墨香四溢，看来这位皇帝有随时书写的习惯，所以墨总是被研好的。

秦慧轻拂长袍，正襟危坐。“陛下，岳鹏打了胜仗了。”秦慧说话时慢而稳重。

“哦？”皇帝眉毛一挑，“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嘛！”

“正是，正是。他申请要继续进兵，开出贺兰山，在大漠和金人展开决战。”

“那好啊，如此也可挫挫那些胡子的锐气。”

秦慧举目看着疲惫的微闭着两目的皇帝，他看出皇帝还处在大脑空白的状态呢！“陛——下——”他故意把话音落得很长，“万一岳鹏取胜了，他是不是有可能——”

秦慧不说了，似乎是在提醒着那位酒色皇帝更深的内涵。

皇帝打了一个激灵，秦慧的话虽然没有说完却极具杀伤力，他不再梦游了。沉思着，他想到了那话外之音。“要是真的取胜了，是不是就要——”皇帝也说了半截子的话儿。

秦慧没有说话，会心地点了点头。

“如此，这个事情可要从长计议了。”

皇帝不说话了，扶案沉思起来。

秦慧正了正脊梁，他观察着皇帝的情绪变化。他不能说话，他也不需要多说话，他要听皇帝怎么说话。很多人都是没有自己的嘴的，他的嘴在心里，心里的话可有由不同的嘴说出来。当然要是皇帝说出来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为政的艺术就是把“嘴”好好地放到“心里”。

“咳——”

皇帝抬起头，长叹一声。虽然心里很紧张，可是肉体却紧张不起来，硬是急出了满身的大汗。汗顺着脖颈子、脊梁在流，那根儿柱子又弹了起来。秦志的天竺神药实在是太好用了，可惜发挥作用有点不是时候。

秦志是秦慧的弟弟，是秦家的老二。京城人称“秦二爷”。

“老秦呐，你说这个事情可怎么处理好啊？”皇帝扭了扭脖子，让龙袍宽松、宽松，汗水已经和袍子沾到一起了。

“依为臣愚见，是不是——”秦慧咳咳咳嗽了两声，有意地让话语断一下。他想看看皇帝是不是肚子里面已经有了想法。

“老秦，快快说来，不要装腔作势了，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来！”

“臣以为，不同意出兵，把岳鹏调回京城为佳。”

“那总要有个名目啊，何况他刚刚打了胜仗，总要面子上交代得过去啊！”

“‘打胜仗’就是名目啊？”

皇帝的两道秀美的弯眉拧起了麻花劲儿，略微沉吟一下说道：“老秦，你的意思是，以进京嘉奖的名目把那个老岳先弄回来？”

“皇上圣明，臣还没有想成熟呢？听皇上一说，如此倒不失为一个好注意。”

“得了吧你，老秦。这样倒行，先把那个倔驴弄回来再说吧。不然脑袋一热，没准他真的做出点儿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没说五句话，皇帝爷又累了双手扶到了书案上，“就由你去拟定旨意吧，老秦。咳——咳——”

“圣上要多保重龙体啊！”秦慧面露焦急之色。

皇帝抬起一支手，摆了摆。说：“没事儿，没事儿，你们家老二的那个天竺神药实在是太威猛了。让他再搞一些来。他给朕找的那个香香美女也不错，不错。咳咳。”皇帝看着疲惫至极，扶着书案一个劲儿的咳嗽。

“陛下，千万保重龙体。我们家老二有时候就是胡闹，回去我要好好管教、管教他！”秦慧很知趣，是离开的时候了。“陛下，那臣就回去拟定旨意去了。明晨臣亲自送过来给陛下看。为臣这就告退了，陛下早些休息吧。”

说完，秦慧起来，慢慢被身儿走了出去。

“别忘了，和老二说那个事情。”虽然咳嗽得厉害，皇帝最后还是没有忘了嘱咐一句。

“知道了，陛下！”

秦慧慢吞吞、迈着方步往外走。他看出陛下的“天竺神药”又发挥效力了。

皇帝很急，很急，肚子下面很急。不是饿了，也不是渴了，他需要一次冲锋，一次疯狂冲锋陷阵。横刀立马、万箭齐发，皇帝要继续在那方块的床帷之中发挥自己的威风和真龙本色。

次日，辰时。

皇帝没有上朝，也没会见秦相爷。隔着厚厚的木墙，皇帝发号施令：“不要看了，就按你拟定的旨意去办。八百里加急，火速发给岳鹏。”

虽然隔着墙壁，皇帝根本看不到，秦慧还是必恭必敬地跪着，答道：“知道了，陛下。那臣就去办理了。为臣告退。”

“好，去办吧。”

皇帝说话的声音有点怪异，因为他的手恰巧摸到了一个地方。一个会让所有的男人颤抖的地方。雪白、光滑、丰润的膧体死死缠绕着皇帝的另外一个地方，皇帝怎么能够动弹得了呢？粉红、雪白，皇帝在紫红色的帷帐之中找到了将军的感觉，他要继续冲锋陷阵了。

一口娇喘轻轻地吐到皇帝的脸上，耳朵上冷冰冰的，一条小舌在那里缓缓的滑动。两条蛇已经紧紧地搅在了一起。

去他的边关，去他的贺兰山，去他的大元帅。

汗水渗出，泉水汩汩，只有那水帘洞是人生的极乐世界。

※※※※

鼓声雷动，杀生震天。

校场上士兵们在玩命地操练。在这初冬的季节，各个光着梆子、打着赤膊，似乎都已经忘记了寒冷。呼啸的朔风，只会让周身感觉到更加的凉爽。

士气可鼓不可泄。

大帐中，岳大元帅默不作声地坐在那把象征军中最高权利的椅子上。

将军们都在两侧站立，看着大帅一个个象是被冷风打蔫儿了野草。

“我肏他娘的，什么狗日的皇帝啊？怎么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把大帅调回京城去。真他妈是操bi操多了，脑子已经灌满了精虫，彻底坏掉了。”牛通瞪着大眼珠子，面目狰狞，喊得声音大极了，大帐之外都可以听到。

“住嘴！莫要胡言。”岳大帅发话了，声音也有些激动。

牛通顿时老实下来。咬着牙、切着齿，双手紧紧地攥着拳头。

其他的将军也是横眉立目，敢怒不敢言。

岳大帅的胸膛快速的起伏，这真是晴天霹雳。热血沸腾的时候，被迎头浇了一桶凉水。镇定，镇定，岳大帅不断地告诫自己。所有的人都看着自己呢，要冷静面对这次意外。自己不能心慌意乱，更不能激动胡为。

小龙坐在那里看着这堆群情激愤的将军，表情很冷。就象那山口的冷风。

岳大帅看着小龙暗暗的摇头。

“父帅，有道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不必理会什么圣旨。我们先发兵出去，等到决战胜利了，看朝廷中那些居心叵测、阴险的家伙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岳云双手抱胸，站在帅案前慷慨陈词。

岳大帅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冷冷道：“小孩子，莫要胡言，站到一边去。”

岳云鼓着腮帮子，不情愿地站到了一侧。他的眼里喷射着火花，那火花似乎要把中军大帐点燃一般。

前有牛通，后有岳云，一个爱将，一个是儿子，都碰了一鼻子灰。其他的将军们也都冷却了下来，没有人再敢言声找不自在了。

“你们暂且退下。让本帅好好地思量一番。此事先不用对其他的将士们提起，要是有谁胡说，影响了士气，军法处置。”岳大帅说话就是威严，听着就让人心生惧意。

“遵命！”

没了热情、激动劲儿的将军们纷纷耷拉着脑袋往外走。

“龙师叔，你留一下好吗？”虽然是商量的口吻，听着却象是必须遵守的命令。

小龙没有言声，默默地坐到了座位上。

后面出去的将军们，看着坐在那里的小龙，心生疑窦。

待将军们走完，中军大帐落下。岳大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咳——

“看来本帅是估计错误了，还是龙师叔的命术修为更胜一筹。似乎朝廷并不想让我帅兵与金兵决战。否则，不会这个时候调我回京授奖的。”

小龙看着岳大帅，默不作声，表情还是那般的冷漠，似乎被寒气冻结了一般。

看着小龙的表情，岳鹏也感到几许意外。这个小男孩没有那种天真的得意忘形，他到底在想什么呢？“龙师叔！本帅有些心慌意乱，不知道您有什么可以见教的？”

噗哧，小龙冷笑了一声。平静地说道：“天意难违，圣意难违，到了如今这步田地，你恐怕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您的意思是：我只有回京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难不成你要抗旨？如果真的要抗旨不尊，当初又何必向朝廷汇报呢？直接打出贺兰山去不就完了吗？”

岳鹏感到胸口隐隐作痛，这是个非凡的孩子，他似乎早就看透了自己。早年读的儒家经典，受到的家庭熏陶，更有那“精忠报国”的四个针刺大字，早就把自己牢牢地捆死了。真的是没有其他的可能了。

天意难违，圣意难违。

咳——

岳大帅一声长长的叹息。

四目相对，两个人只有会心的苦涩一笑。

第60章 回京城去

小虎在军营中可抖了，成了人人敬佩的大英雄。

每天在校场上耀武扬威，不时地为将士们表演着各种武功绝技。三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看得那些老公光棍汉、小光棍汉们各个眼睛喷火、放光，嗷嗷直叫唤，都象恶狼一般。也就是动动心思罢了，就算狼再凶猛还能凶猛过老虎去？

那么一只老虎守在身边，饥渴的光棍们也都是心里活动没行动。

小龙可就惨了，像个闭关参禅的老僧。每天把自己关在大帐中冥思苦想，一副死人模样，象块石头，像个木头桩子。和往日里活灵活现、精灵古怪的样子迥然不同。

他在想如何拯救岳大帅的方案。

“流年阳刃逢冲，大运见正官，必因官府而亡，死时见血光。”——要如何才能破解这个“阳刃逢冲”局呢？

※※※※

虽然是天命难违，可是岳大帅还是不死心。亲自写报告，慷慨激昂、陈明利害。朝廷这回不像过去催粮草的时候了，反应很快。意思很简单：立了这么大的战功，快快回京受奖。其他事宜，回京再议。

如此往返两番，不能再打报告了。再打报告，粮食吃完了，想出兵也不行了。还得重新催促粮草，那得猴年马月去啊？

岳鹏毕竟是岳鹏，他不可能违抗圣命，私自决定去找金人决战的。

有了小龙说的那番话，岳鹏的心思越发悲凉。把岳云留下来，临时主持军中大事。自己带了几个亲信随从就往京城赶。那岳云哪干呢，一个劲儿要求陪伴父帅回京。

“父帅，让我陪你回去吧！我想奶奶，想看看她老人家。”岳云知道只有提奶奶，父亲才有可能让自己跟着回去。

孙子想奶奶，奶奶又何尝不想孙子呢？岳鹏下了很大的决心，算了。言道：“不许再说了，留在军中代替本帅处理大事，这是命令！”命令就是最后的决定，不能再说什么了。岳云不能再坚持了，帅令难违啊！

和众将一一别过，岳大帅就上路了。小龙、小虎和三位女将也跟着，反正也没事儿跟着混呗。岳大帅喜欢小龙跟着，这个孩子的智慧太高了，自己犯迷糊的时候还可以向他征求、征求意见呢。

快马加鞭，风驰电掣。

※※※※

皇帝最近龙体欠安，已经好久没有举行朝会了。他瘦了，明显的消瘦。虽然天竺神药可以让他的金箍棒很威猛，但是身体还是吃不消的。凸出的两颊，眼角的鱼尾纹显得更加深陷了，整整龙面灰秃秃的失去了往昔的光彩。

秦慧还是那么刻板、谦恭，身体很好，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双目炯炯有神。他眼睛微微地闭着，黑眼珠被上下眼皮死死地盖着。他不敢睁眼，那双眸子实在是太亮了，整个黑眼珠漂浮在亮白的眼球里，象是大海中的朝日。——三白眼儿！——这是他的秘密，从他成年起就再也没有正常地睁开眼睛，一直半闭着。他的毅力和自控是普通人根本无法企及的。

一个元气大泄，一个精光内敛。一个皇帝，一个近臣，两个人在皇帝的书房里商量着岳大帅回京的事情。

“那岳鹏不日就要抵京了，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嘉奖他啊？”秦慧已经陪着万岁聊了好久天竺神药的事情了，试探着问问正事儿。

皇帝的兴致正高呢，没想到秦慧会猛的提出这样的问题来。两眉一蹙，低声道：“嗯——让他先探探家吧。毕竟他也是在外多年了嘛。嘉奖的事情，老秦你看着办吧。随便找一些名目就可以了。老太太、他媳妇、儿子都封赏点什么就好了！”

“知道了，为臣回去先写个折子，再请圣上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