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失望啦，眼看着万贯家财就要没有继承人啦。

没想到，六十，就是去年，花甲之年老夫的第六房小姨太居然怀孕啦？

大家知道为什么吗？”

这不是废话嘛，这老头子酒喝多了糊涂，你老婆怀孕生孩子别人怎么能知道咋回事儿呢。那不是要出事儿了吗？

“大家当然不知道啦，哈哈。就连老夫自己也不知道。”

众人静默片刻，然后哗一下子笑了起来。

这老头真是糊涂啦。

高老爷没把大家的反应放在眼里，接茬儿说：

“因为那是观世音菩萨赐给老夫的儿子。是菩萨显灵啦！去年生日，老夫经人介绍知道了本城西南的‘观音寺’求子极为灵验，就抱着试试的念头带着六姨太去许愿。

在寺庙中静住三日。

老夫许下誓愿：要是菩萨灵验，生了女儿老夫捐银子五千两，生了儿子老夫捐银子一万两。

呵呵，没想到回来不久六姨太就怀孕，今年居然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给老夫。

老夫也绝不食言，一万两银票，大家看好了。”

啪一声，高老爷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拍到桌子上。老爷子很亢奋，酒菜都被震得打了一个趔趄。

乖乖，一万两银子，明亮的灯光下很多人的眼睛都发出幽幽的蓝光。

高老爷端起酒杯，指着身边的小和尚说道；“诸位，这位小师父就是观音寺的慧可小师父，是老方丈派来的代表。”

小和尚连忙起身。那么多眼睛看着他，他还是那副样子，视线好像打了折儿，到五尺的地方就自动拐了一个直角儿到地面。

“来，小师父，银票你拿着。”高老爷把银票敏捷地送入小和尚的衣袋之中，豪爽地说道：“我们干一杯！”

小和尚也不推辞，拿起满满的一杯酒，口中说道：“多谢，施主！”一饮而尽。

“好爽快的小和尚！”

一个小男孩尖利的呼喊声传来。

是小龙！

他怎么会在这里呢？

还不止他一个呢，小虎、飞燕和雪儿都混迹在饭桌上。一个一个吃得不亦乐乎，都不是外道人儿已经很身边的那些群众们大成一片。

哇，哇，哇。

婴儿的啼哭，是那般有力。在这个崭新的世界，月色、星光、明亮的灯光、吵嚷的众人，一个小男孩向大家报到来啦。

虽然是自己生的，自己身上带下来的肉，孩子却抱在别人的怀中。一个光艳的包袱，里外三层包裹着那位小公子，抱着的是一个衣着华丽的老太婆，老的足够做奶奶啦。她是他的大妈，他的亲妈就在身边，是个颇有姿色的少妇。那少妇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凝视着自己的儿子，那是母性的光辉在闪动。少妇的身形略显臃肿，产后还没有完全恢复从前的窈窕身姿。

作母亲总是要付出自己的心血和精气的。

四个丫鬟都很紧张，紧紧地包围着两位夫人，生怕有个闪失。

后面还跟了四个衣着光鲜的妇人，她们根本就无法向襁褓中的婴儿靠拢。一老一少两个娘，已经把孩子象珍宝一样看护住了。

“来，来，来。”高老爷来了精神，高声叫道：“抱着孩子给各位亲友看一看。儿子啊，这是我老高的儿子！”

说着，老高拿眼睛一扫，身边的仆人马上给老爷满上一杯。一举杯，老高自己径自先干了。身边儿的亲友也纷纷举杯，都各自干下。

小和尚也爽快的来了一杯。

醉眼迷离中，所有的人都开始用各种语言赞美那个小男孩儿。那个小家伙长得也着实可爱，胖乎乎的象是庙门口的弥勒菩萨一般。小脸儿圆咕隆冬，白腻腻的，一双胖乎乎的小手不断地往外面顶。小眼睛倍儿亮，似乎是清潭里的月影一般。

生命的力量总是无限的。

月儿明朗，小和尚走得有些摇晃。

两个好心的人在扶着他，后面还跟着两个美貌的小女孩。小和尚晕晕乎乎觉得在白云中飘摇，两支胳膊就象白鸽翅膀在扑腾，迎面的冷风吹来冷飕飕的。

小龙扶着小和尚的左臂，他似乎也喝多了一般把小和尚的长袖子撸得高高的，眼睛紧紧地贴在小和尚的胳膊上。小和尚的胳膊很强壮，似乎是经常干体力活儿的样子。小虎就潇洒得多，身子直直的，弯起胳膊夹着小和尚的右臂根本就不费力的样子。

城西南，观音寺。

在这样的星月夜看起来是那般神秘和宁静。

顺着宽绰的山路下来，观音寺坐落在山坳中的一片平地之上。一个个高高的屋脊象是夜色中飞鹰的翅膀，跃跃欲飞。寺庙中一片静谧、祥和，大殿中常明的佛灯还在亮着。负责看灯的和尚，四十多岁、脸上满是褶子，这是一个满肚子烦恼的僧人。此刻，他正在偷偷打着瞌睡，眼睛闭着瞬间睁开，瞬间又闭上。

小和尚在酒醉的迷茫中，嘚嘚嘚念起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的大悲咒来。

咒音连绵、悦耳，在宁静的夜色中愈发神秘、庄重。

第99章 红色的雨

管事的大和尚胖胖的，浑身是肥肉，脸上也像个皮球儿，眼睛、嘴都都被光滑、细腻的肌肤挤得变了形，看起来似乎都变小了。他年纪不小了，可是给人的感觉却并不老，胖人的心通常是乐观的，乐观的人怎么会显得苍老呢？

他叫智常，是个知足常乐的人。

小龙看着他，心中暗暗在想：或许小虎年龄和他差不多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吧？

胖人的心并不粗糙，智常把小龙四人安排到了尚好的客房。

福、德、智、慧，勇、猛、精、进，得、大、神、通，自、在、安、祥。

这就是观音寺僧众的姓字排行。慧可小和尚是智常大和尚的师侄辈的。

夜更深了。

这间客房的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显然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可以住到这里。小龙舒服地躺在那张宽畅的大床上。他要一个人静静地想一些事情。

可是这间屋子又怎么能静下来呢？

智常和尚想得很周到，他安排了两个房间，男女分开，两男两女各住一间。

可惜，飞燕和雪儿还是赖在小龙和小虎的房间不肯走。

有了燕子，唧唧喳喳，燕语呢喃，怎么清净得了哦？

飞燕已经“沉默”了很久，她的“沉默”就是没有连续的说过一百句话以上。

现在，飞燕要打破沉默了。她好像吆喝饭庄的小二哥一般地说道：“小龙，快起来。不要闭着眼睛装狗熊，我知道你不困，我知道你在想事情呢。快，起来。不然我就把茶水泼到你的脸上。”

飞燕指了指深紫色桌子上的茶壶，茶香四溢，那是刚刚泡好的铁观音。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你难道就不能让我老人家清静一会吗？”

“不能！”飞燕说得很坚决，“快说，那个叫慧可的小和尚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啊？”

“是啊，小龙哥，到底是不是啊？”飞燕也插嘴道。

小龙翻着一对儿毛烘烘的大眼睛，歪着小脖子看着两个美女无言。白亮的灯光下他的眼波迷离而怪异，他在想着一个特殊的特别有意思的事情。

飞燕小嘴一抿，道：“自从和枝姐有了一手之后，你怎么变得越来越象千金大小姐了。难不成，你真的以为自己是秀才、名士、公子哥啦？说话能不能快点儿，龙大爷！”

“正是！”这两字儿说得很痛快、坚决。

静默了片刻，大家都不说话，小龙也没有再说什么。

“完了？”飞燕大惑不解，“就两个字儿，就完了。”

“是啊，我不是说了嘛，‘就是’。那个小和尚慧可就是我们要着的人，那个令牌就在他那里。”

“那你傻吧你，刚才他喝得像个醉鬼似的，你为什么不把那个令牌那走啊？你脑子进水啦？不对啊，我看你整个晚上似乎并没有喝酒啊？”

小龙注目着飞燕的前胸，灯光下那里的绣花段子大红牡丹格外妖艳。飞燕被他看毛了，不由自主地低头看了一下。

“你快说啊，真的想把人急死啊，你个该死的瘦猴子、色狼，黑夜里跑出和人家大小姐不干好事儿的坏家伙！”呵呵，飞燕一笑，她找到了小龙的一个罪行啦。

“真的！”小龙一本正经、一脸严肃地说道：“飞燕，你的那两个小柿子饼似乎又变大了，能不能拿下来让我也尝一尝啊？”

“放你的狗屁，你又讨打呢吧？”飞燕做了一个掐人的、并把掐到的人肉旋转一圈儿的手势，咬着牙根儿捻动拇指和食指。

“既然，你的那个小柿子饼都拿不下来，我怎么能拿走慧可小和尚的令牌呢？”小龙无辜的模样，说道：“那个令牌就在他的胳膊上，就牢牢地、与生俱来地长在了他的左小臂上，你让我怎么取啊？”

“什么？”

“啊？”

飞燕和雪儿同时大惊小怪起来。

小虎没有反应，他已经偏偏若仙啦。任何人喝了五斤以上的塞北烧刀子都会成为神仙的。他已经在天宫里睡着啦，周围的美丽仙子正在给她煽风、按摩呢。闭着眼睛，坐在那把深紫色的宽椅子上他显得欢快、舒爽。

“小姐们，不要大惊小怪的！也都这么深了容易把人吓到的！”

“小龙，你不是胡说八道呢吧？哪有生下来胳膊上长着那玩意的？我不信！”飞燕换过劲儿来对小龙的话提出质疑。

“你不信，你可以自己撸开他的袖子看啊！？”小龙也懒得解释。

起风了，灯罩里的火焰在轻轻地摇摆。小龙阖上眼睛，他感到一丝的困倦。

飞燕很惊讶，她“听“得出小龙不是在说谎。他的心是正常而平静的。“那可咋办啊？”飞燕惊问。

“咋办？凉着办呗！”小龙阖着双目和飞燕逗趣。

“去，你这个卑鄙、无耻、下流、好色、自私、贪婪、故作神秘、夜里跑到人家女孩子房里不干好事儿的坏家伙！你快说啊？我们该怎么办啊？难不成，我们要把那个小和尚的左小臂砍下来？”飞燕自说自话。

梧桐树落叶般的愁容也飘荡在雪儿的脸上。她的话不多，但是人却很机灵。

呵呵，小龙冷笑了两声。他怪声怪调似一个老夫在慨叹人生般地说道；“小飞燕啊，这次你倒是说对了，看来只有那一个办法啦！”

“什么办法，难道真的要砍下他的胳膊？不要从你的瘦猴子身体后面往外冒气啦！那刀，你拿得起砍得下吗？你个胆小鬼，吓死你！”说话间，飞燕把身子拧到了背对小龙的一侧，这个家伙越来越不象样子啦。

“这次你算是说对了，我是不敢拿刀砍人的胆小鬼。我，看你的夫君，英勇、神武的虎大爷他也是不敢的。所以，我们只有等了。”

“等？等什么？”飞燕没有好气儿地问道。

她的后脊梁对着小龙，两眼正在注视着咧着嘴笑的小虎呢。这个家伙已经睡到了西天王母娘娘的蟠桃园啦。

“等着小和尚的胳膊自己掉下来呗！”小龙说得轻松自在。

“去，这次你身体后面出来的恶气真臭，那个胳膊也不是果子到了秋天成熟了会自己落到地上来！”飞燕越发觉得小龙有点儿不可理喻啦。可是她有确实“听”得出小龙不实在胡说八道，难道这个瘦猴子肚子里面还有什么玄机不成？

“时间的事情都是有可能的，你怎么知道人的胳膊不会自己落下来呢？我们只要有耐心，慢慢等，它早晚会向秋天成熟的果子那样落下来的！”

“小龙哥，那我们要等多久啊？”雪儿插话，她思忖小龙这样说一定说有他的道理的。

“我也不知道啊！一天不行两天，一月不行两月，一年不行两年，反正慢慢等呗。实在不行，我和小虎干脆就做了和尚算了，你们要是不愿意作尼姑就赶紧下山找个如意郎君嫁人。”小龙说的话是越来越不着调啦。

“我才不作尼姑呢，要作你当和尚吧，我们家小虎可不当！”这是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飞燕拒绝的不含糊。

呵呵，小龙又冷笑两声。这个家伙不知道怎么啦，笑得有点儿象夜猫子一样，让人听着感觉瘆瘆的。

他突然一开眼，说道：“凡是都是讲缘分的，说不定我和小虎还真是和尚命呢！其实，你们也不用着急，等到天上下了红色的雨滴的时候，那个小和尚的胳膊自己就落下来啦。”

“红色的雨滴？”飞燕和雪儿同声问道。

“没错，就是红色的雨滴，象鲜血一样的殷红。”

小龙忽然变得有些迷惘，似乎那殷红的颜色已经染满他的心头。

带着满面的疑问，飞燕照着小虎的大光头啪的来了一下。

“都什么时候，还睡，你这家伙！”

第100章 真心忏悔

小龙起得很早。

寅时四刻，天蒙蒙亮，桔黄色的晨曦扑在雕花的窗棂上。小虎的齁声还是震天响亮。两个小姑娘蜷缩在角落里，小虎的胳膊、腿儿得到了充分的伸展。

炎热的夏天，清晨山中潮湿的空气沾染到到肌肤让人感觉很舒服。

小龙打着哈欠在晨光中摸索，他要去哪里呢？

他要去找那个慧可小和尚。他对这个小和尚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他要看看这么早的清晨那个小和尚跑到山里要去干什么。

艮卦为山，艮卦对应的十二地支为丑、寅。丑时，凌晨一点到三点，寅时，凌晨三点到五点。一个时辰是两个小时，一个时辰分为八刻，初刻，二刻，三刻……七刻，末刻。

山路崎岖，似羊肠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