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房子的后墙就是院子的围墙。大红的木门有些破落、斑驳,“观音庵”三个涂金的大字倒是分外醒木。自己雍容、饱满,酷似颜真卿的楷书风格。
智通和尚想着那位刚刚要揍他一棍子的膀爷深施一礼,合十胸前道:“这位施主,您恐怕要回避啦。以后三日,起居、沐浴、斋戒、礼佛、拜忏悔、求子,这一切活动都由庵里的尼师们来安排。”
智通和尚虽然一脸严肃,但是声音很和蔼,似乎早就忘了刚才的事情。
那严家女婿,有点儿不想走,站在那里犹犹豫豫的。一条斜刺里长出的松枝就在他的头顶,一簇松针挡住了他的眼睛。
“还不回去,这尼师们生活的地方是你能呆的吗?回去!”
严大小姐发话啦,而且她是不会重复自己的话的。
松枝轻微地抖动了一下,穿过角门,膀爷的身躯就看不见啦。
啪啪啪,智通和尚拍打着观音庵的小红门。咯吱,门被打开。一个中年尼师走了出来,冲着智通一合十道:“原来是智通师哥!”
智通还礼,道:“智旭师妹,这位严大小姐是德贤老方丈特意批准来求子的。以后三天的具体事项就由你来安排吧。”
说话的时候智通是低着脑袋的。
智旭也同样低着脑袋回答道:“好的,师兄,我会安排好的。请你和师父放心。”
“那好,那好!”
智通满脸严肃地对严大小姐说道:“以后三日,你要遵从智旭师父的安排。具体的事情她会跟你交代清楚的。”
严大小姐礼貌地回答:“好的,多谢智通师父,带我好好谢谢德贤老方丈。我回去之后,家父会亲自上山来谢的!”
“好说,好说。”
智通和尚头也不回地走了。
智旭尼师一抬手,示意严大小姐进去。严大小姐走在头前,两个年青的小丫鬟根子后面。吱咛,小红门再次关上。
进了院子都要干什么呢?
庭院深深,深几许?
观音庵内潮湿、阴冷,四面高墙常年不见阳光理当如此。尖顶的屋脊很高,哪怕是中天的烈日想照射到院中都很难。
在如此眼热的盛夏,不规则条形的青石地面,居然还有些湿漉漉的。难道这下面有水道?
严大小姐被智旭安排正北的一间宽畅的屋子中。两位随行的丫鬟被安排在南面的一间小屋子里。
智通和尚走后,智旭尼师的脸也变得和院子一样阴冷。她几乎不用正眼去看严大小姐,说话的时候更是冷冰冰的。就象一个住店的贵宾在吩咐小二一样,根本就不允许严大小姐提出任何的异议来。
为了能生个孩子,为了不被人骂“不会生蛋的母鸡”,严大小姐只好忍气吞声啦。
求子的程序都是固定的,智旭发了一张织到严大小姐的手中。
第一道程序是沐浴更衣。
说是沐浴其实,就是那凉水冲。光着屁股,两个年青的尼师那着木勺哗哗地冲,那水都是山泉水,冰凉、冰凉的,冲得满身鸡皮疙瘩。这份罪,严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咬牙、闭眼挺着吧。
更衣就是自己拿着破旧的毛巾呼呼擦,然后穿上一件破旧的尼师服装。
两个年青的尼师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耷拉着脸子,就是机械地在动作。
难怪啊,这女人要是没了情欲,那又怎么能算是女人呢?
好不容易沐浴、更衣完了。
就轮到智旭尼师来作记录啦。说是记录,就是胡乱地问从前的病史。得过什么病,尤其是妇科方面的。
最关键的就是“月事”是不是正常。
严大小姐说“正常”。
智旭尼师又问了上次月事的时间。
严大小姐回答是“阴历五月二十三”。
稀里糊涂、晕晕乎乎严大小姐就答完了。
接下来的日子是白天礼佛、忏悔、念经、念佛号。晚上一个睡,身边连个丫鬟的都没有。山中的老鼠夜晚不断的袭击,吓得严大小姐第一天一夜未眠。奇怪的是,从第二天开始睡得就特别好了。一睁眼就是天亮。
严大小姐成人管事儿以来就从来没有睡得这么好过。在家里每天上上下下事情繁多,没到晚上脑袋里不是想着张老三就是李老四,不是想着修马棚就是念叨着给大姨妈做寿,到了这里晚上也不让点灯。星星一出来,人就犯困。接着就是死去一般的一觉到天亮。
这佛、菩萨还真是灵验,生活在这里心里畅快,人也舒服。难怪那些尼师会远离红尘跑到这里来生活呢!真是陆地上的狗不知道河里的鱼的乐趣啊!严大小姐心说。
吃得也很简单,青菜、豆腐,不是稀粥就是干饭。一点儿荤腥没有。
吃完饭自己刷碗、刷筷子。
两个丫鬟呆得也是够滋润的,从来没有这么清闲过。
不过有两个人可并不清闲,而且还忙得紧呢。白天不忙晚上忙。就在严大小姐住进观音庵的那天夜里。
亥时,难得下起了毛毛的细雨。
小虎还没有反应过来呢,居然睡着睡着被如织的雨点浇醒。本来睡在床榻上的,他也不知道怎地就来到了院子里。还没等他嚷嚷出来呢。
他的嘴被人用手给捂住啦。
——是小龙。
“呆子,别嚷嚷。是我把你拖出来的。”小龙贴着小虎的耳朵说道。
拿开手,小虎惊道:“小龙哥,这大晚上的你不睡觉,怎么跑到院子里来,你又犯魔症啦?”
“你小子少放屁,清醒,清醒,跟我走。”
“好吧。”
小虎起身,好嘛,小龙是连着被子把他给从床榻上拖出来的。这个家伙可够损的,小虎睡觉也是真“死”啊。
小虎被被子卷好,放回到卧室去。两个小女孩睡得正好呢,呼吸是那般的均匀。尤其是飞燕,脸上还带着浅浅的微笑,估计是梦到什么高兴的事情啦。
小虎用手指揉着自己的眼睛,问道:“这下雨天的,我们去哪里啊?”
“别管啦,跟我走就是。”
雨水滴答到小龙的脸上,他自言自语地说:“我就不信菩萨连人家生孩子都管,菩萨又不会生孩子。”
呵呵,小龙冷笑了两声。
拉着小虎消失在暗夜无边的雨帘之中。
三天的尼姑生活,严大小姐是越待越舒服,可惜,日子过得太快了。很快三天就过去了,她又要回到纷纷扰扰的世俗生活中去了。
临走是智旭尼师关照她:“六月初八还要来一次。”
这次关系到求子成功与否,如果不来,求子失败自己负责任。
严大小姐怎么会不来呢!这种清净、有规律的生活,她巴不得每个月都过上三天呢!所以,她答应得也很爽快。
膀爷穿好了衣服,正在恭恭敬敬地等候着严大小姐呢。扶着夫人,两位丫鬟跟在后面。四个人顺着山间的石阶就下山了。
这样就可以求到孩子,就可以怀孕啦?
第105章 狗的佛性
“小茄子包儿,你到底在干什么呢?你好像一点也不关心令牌的事情,每天除了发疯就是神神叨叨地四处乱跑。连小虎都被你给带坏了,大晚上的你们两个不睡觉跑到哪里去了,去干什么?从实招来!”
飞燕对小龙已经是严重不满啦。
“小柿子饼,我能有什么办法,老天爷不下雨,就算下雨也不知道几时会下红色的雨。那个慧可小和尚的左小臂又不会自己掉下来,我也不忍心拿着柴刀把它砍下来。那还能怎么办,只能等呗。自己给自己找点儿乐儿呗。”
小龙还是嬉皮笑脸,回答得也是很不着调。
来到了观音寺之后,小龙发魔症次数明显增多,几乎每天都要一个人蒙着被子躲在被窝里撒一会儿疯儿。更可恨的是,他还偷偷的笑,好像一个人拣到宝贝似的,飞燕和雪儿问他他有什么都不说。小虎更是迷糊,除了跟着傻笑不会别的了就。
前天夜里飞燕作恶梦醒来,屋子里面竟然就是她和雪儿两个人。那两个小子不在,外面下着蒙蒙的细雨,不知道他们死到哪里去了?
从招待客人的角度来讲,慧可小和尚表现得可是太差了。德贤老和尚和智通和尚一个劲儿嘱咐他要招待好龙、虎、雪、燕四个人,他可倒好来个“无为而治”。基本上就是顺其自然,客人爱干什么干什么他也不管,他也不会主动提出来让客人干点儿什么。
小龙倒是不错,东跑西颠儿的和寺里的和尚们打成一片。他在观音殿里那么一忽悠,寺里的僧人们都当他是活菩萨,巴不得跟他学几手呢。小虎也是跟在后面一个劲儿地乱跑。小龙这小子也是个天才,他不但和和尚们呼朋唤友的,那些终日不出门的尼姑们也被他给打鼓上了。一个个地非得让他算命不可,女人嘛对什么的事物总是格外地好奇。
可是苦了飞燕和雪儿,到处是光头的和尚。一见她们就都是“鸡米豆腐”似的低下头去。偶尔碰到尼姑们,一个个冷若冰霜根本就不搭理她们。
那些香客们都关心能不能生出儿子来,哪有时间搭理两个美貌的小姑娘呢?
小和尚慧可的生活很平静,打算院子,早课、晚课,吃饭。但是他从来不睡觉。这是个秘密,夜里大家都睡觉了。他要么在大殿里礼佛,要么就是一个人默默的诵经,要么就是偷偷地点着油灯看佛经。除非他喝多了,那就逮到哪里就要躺在哪里了。
雨夜,天空中乌云密布。
稀稀拉拉,雨儿时大时小,山路很不好走。很滑,稍微不小心就要甩跟头。倒是没有烂泥,都是石头和细砂。雨水顺着山坡留下来,哗啦哗啦作响。
观音寺一片静谧,僧人们都休息了。
只有寺里的大钟会在整点的时候敲打起来。当当当,声音沉闷而空旷。
亥时,大钟刚刚敲过十二下。
此刻,雨大起来。雨点儿噼里啪啦作响,慧可艰难的推开观音寺后院的小门。一个人顺着山路往上走。
这么晚的雨夜,他要去干什么呢?
他的右手捧着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好像装着什么东西。慧可的胆子真大,一个人在大雨中顺着狭窄、扭曲如羊肠的山路往上费力的走着。
山中不是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他完全顾不得这些啦。只想早些到达那个神秘的山洞。无名和尚就象恶狗见到肉骨头那般地在深深的吸引着他。
野狗,黄色的块头很大。就趴在山路上。
等慧可发现它时,它已经发出了嗷嗷的叫声。空旷的山中,那声音恐怖而凄厉。
要说慧可踩到那野狗,也怨不得他。他平时走路,就是眼光回收只看得三尺远的地方。何况这乌漆麻黑的雨夜,他也就是低着脑袋往前走,那还顾得上前面有什么东西。
可是这个道理那野狗不懂啊,人跟狗又没有道理可讲的。
就在野狗发出嗷嗷的叫声时,慧可也痛苦的喊叫起来。他的大腿被野狗狠狠地嘶咬了一口。不知道是害怕,还是被他的声音吓得,咬完一口,那野狗就跑了。消失在茂密、混杂的草丛中。
慧可痛苦地捂着大腿,他感觉热乎乎的,不用说那肯定是鲜血啦。这个时候,雨下得更大啦。豆大的雨点儿,密密麻麻地打在脸上、身上。
慧可咬着牙,忍痛往山上走。只有先上去再说了。
离山洞不到十丈的距离时雨停了,满天的乌云也散去。
弯月如钩,星星闪闪。
慧可艰难地点亮油灯,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昏黄的灯光下,湿漉漉的裤子血迹斑斑。那野狗的牙齿可够锋利的,隔着裤子咬得有一寸深。血流得差不多啦,慧可吱嘎从上衣撕下一块布条儿,用力缠在伤口的地方。满脸、浑身都是雨水,整个身体冰凉、冰凉的。
光头尖顶布满了透亮的雨滴。
无名胡僧还是面璧默坐,对外界浑然不知。
慧可把撩在地上的布包拿起放在方方的石台上,缠着的布被抖开,里面居然是两个白白的大馒头,还有两块咸菜疙瘩。肚子里咕噜叫了一声,慧可还真是有些饿了,他看看呆如磐石的无名,也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吃自己带来的东西。要不自己先吃点儿,他在心中默默地打着算盘。
就在这时,慧可的眼睛直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不到一尺三寸见方的石台。一块儿小石头下面居然压着一个纸条儿。他顺手抄起那个纸条,字迹很潦草、零乱,象是孩子写的。内容还是分辨得出的:
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
你说:野狗有没有佛性?
这个纸条分明是写给自己的,他怎么知道自己被野狗咬了一口呢?
莫非是面璧的胡僧。
慧可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感到阵阵的恐惧。他仔细看看无名,他似乎根本就没有动过地方。那会是谁写的呢?
就在那一瞬间,那四句偈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呈现在慧可的意识里。
忘记外部的一起,心中没有纷纭的念想,整个意识中变成了一堵厚厚的城墙,一切都隔离在外界没有反应啦。
慧可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整个身心都出在一种极大的光明之中。外部的一起都已经不存在了,只有无穷无尽的光明。
当慧可从光明中苏醒过来时已经是次日的午时。
空山新雨,艳阳高照。
天地间一切都是那般生机勃勃。纵目望去,这个观音寺好像在一片大光明之中,眼睛所到的地方都是无尽的光明。
慧可的腿伤好了,只留下两个清晰的牙印儿。一切都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