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啦，不然要被诅咒的啊。”范冰跟在雪儿的后面下了马车，神采奕奕的，往日的阴霾一扫而光。似乎是雨后的红莲花一般娇艳，王公子的眼睛直发亮。

“哦，是这事儿啊。等会儿哥哥就给你们两个讲。”

“王兄！”

“丁兄！”

小丁和王公子两个人互相打招呼。

小虎手里提着鞭子还有点儿依依不舍的样子，看来他是爱上赶车这一行了。手里的鞭子还不忍心让王家的男仆拿走呢。王公子示意两个仆人把马车和两匹马牵到马棚去。

“丁兄请，这一段时间可真是麻烦你了。”王公子轻抚小丁的后背让他走在前面。

小丁一伸手，言道：“一起，一起。”

王家的院子收拾得很干净，设施虽然旧了一些，却颇有些古趣盎然。

王夫人早就等在大厅里了。古色古香的水曲柳桌子上放着一壶西湖龙井，茶叶的香气被沸腾的山泉水浸泡了出来。整个大厅都能闻得到隐约的茶香。

一行人来到大厅，王夫人款款起身。她穿了一身耦合色的长衫，脸上薄薄地施了一点粉黛。黑密的秀发向上绾好，插着一根极其普通的银簪子。一眼就可以看出她的年纪不青了，但是却一点儿么没有老迈的感觉，似一只熟透的苹果挂在枝头。她的浑身散发着一种特殊的风韵，是暴风雨过后的宁静，是雪霁后的艳阳天。王夫人的身材很好，丝毫没有臃肿、懈怠的样子，反而因为那种特有的风姿，让人觉得有些迷离、飘渺。

此刻王夫人冲着来人在微笑，嘴角微微地上翘，嘴唇轻抿，牙齿不露。

“母亲，丁捕头来了！”王公子走在最前面说道。

“王夫人好。”小丁抱拳一礼。

王夫人颔首，答道：“你好，丁捕头，坐下吧。这次真的是麻烦你了。”她的声音很嫩，听着好像是花季小女孩的声音。

小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没有听错，王夫人在和范冰说话呢。

“婆婆，我回来了！”

范冰深施一礼，向自己的婆婆走去。

“来来，快到妈这里来。这次可是让你受苦了，让妈看看你现在怎么样了？”王夫人把范冰拥在怀里，放到自己上边儿的椅子上。

“我没事儿，妈，精神挺好的。”

“嗯，让妈好好看看，不错，不错，看着精神还不错。这次可真是要好好谢谢丁捕头啦。”王夫人招呼着大家：“来来，大家都坐吧。阿福，给大家上茶。”王夫人突然有些诧异，一个英俊的小男孩正在对着她挤眉弄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这位是……”王夫人柳眉轻锁。

小龙倒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儿，他居然小跑过去握住王夫人的手热情洋溢地说道：“您好啊，王老夫人，我叫小龙，是丁大哥的小老弟。没事儿跟着瞎跑的小跟班儿。”他拉着王夫人的手就是不松开，嘿嘿一个劲儿鬼笑，一口一个“王老夫人”地猛叫。

叫得王夫人直皱眉，有不好意思说什么。

小丁也有些尴尬，这个小子玩什么花样儿他也摸不到门儿。不过拉着人家王夫人的手不松开总归是不太恰当的，小丁刚要过去把小龙拉开。王公子倒是大大方方地拍着小龙的肩膀介绍道：“娘，这就是小龙啊。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神奇的小老弟啊。本事可大了，听说是道家什么派别的传人呢！”

王夫人的脸上一片疑云滑过。

小龙也松开手，摸着自己的玉面说道：“对不起，王老夫人。我是离家出走的坏孩子，看到您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老妈一样，实在是太亲切了。我妈妈长得也很好看呢，您长得也好看，和我妈妈一样的好看。不，不，您比我妈妈还好看呢！您是我见到得长得最好看的妈妈了。”

这个小子也有本事，几句话说的王夫人开心起来。拉着他的手道：“坐下吧。你这个激灵的小家伙。”王夫人一笑，似雍容大牡丹一般让人心醉。

小龙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王夫人的边儿上。两只大眼睛不住地在王夫人的脸上打转。

王夫人也不在理他，招呼大家喝茶。王公子把小虎、飞燕、雪儿一一向王夫人介绍。两个小美女向王夫人施礼，只要小虎心不在腔子里，他还惦记着那个长长的马鞭呢。傻了吧唧的，也不知道和人打招呼。

王夫人有点儿摸不清这个小胖子是何道理。小龙倒是边上插了一句：“老夫人啊，不要理他了，他脑子有问题，是个二傻子。”

“这——”王夫人觉得两个小子都怪怪的。

小龙一口一个“老夫人”叫着，这个是年纪大的女人最忌讳的。小丁向他使眼色，他就是装作看不见。

“小虎啊，你赶紧坐下吧！”小丁招呼他。

“行了，呆子，不要丢人现眼了。快坐那儿吧！”小龙喊了一嗓子。

“知道了，小龙哥。”小虎只听小龙的招呼。他坐得远远的，眼睛看着院子里还惦记着赶马车呢。

“丁捕头啊，你看这事情闹的，咳。到了冰冰都是第四个了，现在真是说也说不清楚了。现在我们王家已经成了这城里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了，大家都说我们这个老宅子闹鬼呢，还说是个水鬼呢，专门抓那些过了门儿的新媳妇。你说说，这可真是越闹越玄了。”王夫人说得有些无奈。

“王夫人，这天地间偶然的事情本来就多。只是贵府上的事情，实在是过于离奇了。不过这老百姓的言语多是荒诞不经之说，我看也未必可信。”小丁安慰着王夫人。

“是啊，是啊。就是太离奇啦。现在连我自己也怀疑啦，这座宅子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对得啊？我最近正安排念祖想把后院都重新翻修一下，尤其是那口古井要修一修，在安排法师来做一场法事。”

“娘，事情我都安排好了。工匠已经准备好了，只是驱邪的法法师被请走了还没有回城。所以，暂时还不能开工。”王公子向王夫人汇报。

“咳，看来也是机缘不凑巧啊。本来我想让冰冰在贵府上在住上一段日子，等家里的后院翻修完了，在把冰冰接回来。没想到，冰冰自己倒回来啦。”王夫人面有难色，她似乎真的很替范冰担心。

“娘，没事儿的。我也想明白啦，老百姓常说：该井死，河里死不了。我要是命理注定该死在后院那口井里，那是躲也躲不掉的。”范冰说话的时候一派安详，和过去那种忧郁、惊悸的模样完全不同。王夫人也微微地一惊。范冰接着说道：“娘啊，我看咱们的后院也不用翻修了，不然别人还真的就以为咱们家怎么样了呢？我看鬼怪之说本不足信，世间事凑巧的本来就很多。如果真的有什么水鬼，那我现在怎么会好好的呢？难道那水鬼格外的高看一眼，还是有什么天神保佑。我看都是一派胡言。”

“这——”王夫人沉吟一声，“我就是担心你嘛。再说，已经发生了三次了。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我可真是对不住你啊。也没有向你的父母交代啊，要不咱们还是修修吧？”王夫人也被范冰坚定的语调感动，似乎要改变主意。

“娘，不用了。咱们就好好过日子吧，该来的总要来的。老话说：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嘛。我知道娘是关系我，可是这种鬼怪只是本属荒诞不经，我们要是再把它当成真事儿。不但于事无补，恐怕还有给人留下话柄。”范冰说得正心诚意、光明正大。

“这——这——”王夫人似乎一时也没了主意。她万万没有想到，去小丁家住了几日范冰的变化会这么大。似乎完全悟通了儒家的“大学”、“中庸”之道。“丁捕头啊，你看这……这到底应该怎样呢？”王夫人征求小丁的意见。

小丁也被范冰的神情给弄得满脸诧异，这个表妹怎么象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呢？看到小龙那志得意满的样子，很快他就明白了，估计是小龙的思想政治工作起了作用了，或者这个小子授意范冰这么说的。可是他道德打着什么鬼主意呢，该死，也不和自己说一声。

小丁是何等聪明人啊，他知道应该顺着范冰的意思说就对了。

“王夫人啊，我看冰妹说的有道理。我做捕快多年，离奇古怪的事情见得多了。贵府之事虽然有些巧合、离奇，但也是凑巧而已，我看和鬼怪之事完全无关的。您还是听冰妹的意见吧。”小丁说这话，自己心里都感觉亏得荒。不过他能揣摩出小龙是这个意思，淡化这件事情，让所有的当事人安心。欲擒故纵，让那个背后的坏蛋不要觉察到已经被盯上。

“丁捕头说的极是了。我一个妇道人家，碰到这种倒霉、晦气的事情，一时也没了主意，难免就想到这神仙、鬼怪上去。难得冰儿有这么深刻的见解，到底是大户人家的闺女啊。也说明我那亲家教子有方啊。念祖啊，你怎么就不知道劝阻为娘的蠢行呢？亏你还是一个男儿呢，还不冰儿有见解呢？”

“娘啊——”王公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捋着自己的秀发，“我也觉得不太好。可是见您老一片慈悲之心，完全是为了家里、为了我和冰冰着想，我也不好劝阻啊。再说了，我也心存侥幸不是，这万一要是有作用呢。不就省得您总是跟着担惊受怕的，冰冰不也安全了嘛。”

“嘘，都是你胆子小，信仰不坚定的原因。还替自己开脱呢。”范冰掐着王公子的手背，佯怒道。

哎哟，王公子大叫了一声。

“掐得好，还是冰儿有主张，该掐。”

王公子挨了掐，又挨了骂，羞臊得满脸通红。

“王大哥害臊喽，王大哥害臊喽。”飞燕嚷嚷着，用手指在自己的小粉脸蛋儿上做着“丢、丢、丢”的动作。

“去，去，去……小飞燕。”

其他的人，都笑了起来。

只有小虎还坐在那里发傻呢。他是彻底迷上赶马车啦，他的眼中出了马鞭、大马、马车完全没有了别的物件。

王家的午宴是很丰盛的，都是普普通通的家常菜，但是每一道做得都很讲究、精细。本来大家初次见面吃相还算文雅，谁知让小虎破坏了气氛。这个小子象一条恶狼，一个切割剔骨的猪手端上来，他一下把盘子抓到嘴边儿，三口两口就给干了。过桥排骨上面浇着诱人的汤汁，他抢过去，一个人拎着半扇排骨在造，精细的排骨条儿，他的舌头象老虎一样带着刺儿，呼噜一下子嘴过肉不存。这样子一个吃法啊，小丁倒是领教过。王夫人、王公子和范冰倒是第一次见到过，他们也没有办法下筷子了，也不要客气来客气去啦。

小丁觉得小虎的吃相实在是不够文明，他也懒得去说。他怕惹怒了这个混小子，他再弄出点儿更过激的行为来？算了，由着他去吧。

当小虎的爪子拿到那个烧鸡的时候，小飞燕不让了。哪有这么吃的啊，你不能光顾着你一个人啊？她倒也不是觉得小虎不文明，只是觉得应该大家吃才对嘛，怎么好一个人都给造了呢？嚓一声，一只烧鸡分成了三半儿，飞燕手里攥着两条鸡腿，小虎手里拿这个一个鸡的骨架。这小子也不嫌呼，咔一掌，把烧鸡拍到桌子上，鸡的脊骨分成两半，他撕下骨架上的肉就吃。

“雪儿，给你这个！”小飞燕气乎乎地站着，给了雪儿一支鸡腿，她倒是够仗义的。

雪儿怯生生地结果鸡大腿，没好意思下嘴，她可不是小野丫头啊。觉得象飞燕那么站着胡吃海塞的实在是太失礼了，况且还是一个小女孩。

飞燕不管那些，咔嗤、咔嗤跟着小虎一起造了起来。

梆一声，桌子上的菜碟、汤盆都被崩了起来，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这个饭看来是吃不了了。

小夫妻狼吞虎咽，旁若无人。

小龙手也不慢，哧溜就把飞燕碟子里的鸡腿抢到手中，开始大嚼起来。雪儿厌恶地看着他，气得眼珠都圆了。

飞燕可不让了，愣是把小龙吃了两口的鸡腿给抢了过来。当，摔倒了雪儿的碟子了。嘴里的鸡肉还在嚼着，她大喊：“快吃啊，雪儿妹妹。不然又让那个小流氓抢去了！”

雪儿这次也不淑女了，唰把鸡腿拿到手中开始大口吃起来。

“小虎，小虎，你给我留点儿嘛。你小子不要都吃了！”

小龙嚷着从小虎手里抢过了一块东坡肉，碗里明明还有他非得抢小虎的，这小子。他正得意呢，不想飞燕一把抢了过去，就放到了嘴里。那是厨子的拿手好菜，不肥不腻，入口即化。不错，飞燕也不客气啦，整个盘子端到自己手里。雪儿拿起筷子，从飞燕的盘子里夹了一块。小龙也要夹一块，飞燕背过身去，不让他夹。

“我说小柿子饼，你给我来一块，来一块。”小龙嚷着，飞燕背过脸去，自己快速地嚼着，不理小龙。

“哎哟，你要死了！”飞燕叫了一声，她的小胸脯被小龙在摸索着。就在飞燕把盘子放下的当，小龙把盘子敏捷地端走了。“小虎，来，还你一块肉！”他也算意气了。

飞燕大喊一声：“小茄子包儿，我要杀了你！”冲着小龙她就扑过去。小龙已经是久经考验的战士啦，轻松躲过，照吃不误。

啪，小龙来了一个狗啃屎，雪儿在下面给他来了一个脚绊儿。这小丫头，蔫声蔫语地下了阴招了。盘子掉到地上打碎了。飞燕的手也不慢，就在盘子落地前的瞬间，她空中抓了两方东坡肉。

“来，雪儿，吃！”飞燕交给你雪儿一块肉。

小龙吐着舌头，看着两个小丫头吃得香香的，他这个气啊。

我的天哪，这是怎么啦！

小虎第一个吃完的，去找他心爱的大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