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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江湖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妻子寒稀同榻而卧,如果不是那样的时间那样的情形,那该是多美的一幅图画呢。图画,那时候他画了一幅《寒稀挽霞图》,只差那么一点就完成了,当他活过来的以后,整个挽霞山庄都变成了一片灰烬,那幅图,想来也给大火烧毁了。时也命也,不知是谁在前世对他下了诅咒。

郑诗络一点睡意也没有,只是坐在书桌前回想着往事。往事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他却依然走不出来。苏浣纱说他是懦夫,池箬客怪他不该放走李桐,可是,他该留下她,让她徘徊在自己的往事边缘吗?这无论是对李桐,还是对他自己,甚至,对寒稀都是不公平的。李桐曾经问他,那个妹妹,很漂亮吗?妹妹?寒稀如果还活着,比秋雨岚都还要大几岁呢。李桐是个好姑娘,所以,他更加不能负了她。

他们才搬到这宅子里来,蜡烛油灯之类的细碎东西自然没有准备。不过,郑诗络也用不着这些东西,这些年来他的武功在不断的提高,除了刀法剑法之类的,内功也在不断提升。说起来他的武功虽然也曾有名家指点,但是更多的是靠他在不断的与人过招中不断提升的,往往就是胜了,也胜得比较凶险。他虽然也自创了一些武功,但是总脱不了杂乱的底子。这时候他想,如果有时间坐下来好好的精研,他一定能开创出一套自成体系的武功的,他甚至想好了要开刀剑和拳掌、内功三个系列,认真去想,真要完成这件事,只怕也得花几十年的时间,那时候他就是老人了。也许那时候人家会称他为一代宗师。这么一想,他不禁笑了。武林,江湖,他不过是个半路出家的书生啊!

想到这两天聚集到三河镇的武林人士,郑诗络心里的疑惑又升腾了起来。这两天他们也不去过问,只是冷眼旁观,除去丐帮第一天邀请他们之外,也不再有人留意他们。可是,别的门派也就算了,九鼎门也对他们视若无睹?他们和九鼎门之间,可不是只有一点简单的江湖恩怨那么简单。而且,以丐帮的消息之灵通,他们一到三河镇就被人出来了,那么九鼎门和倭寇之间的勾结,江湖上竟然会一点风声都没有?

三河镇现在聚集了这么多的武林人士,声势越来越大,那么,他们仅仅是为了赴荆州之约帮丐帮度过难关,还是一鼓作气去扫荡黄泉界。不过,江湖上的人都知道黄泉界是鬼教的根基所在,可具体在什么地方,似乎又无人知晓。一如天教的须弥山。有时候,郑诗络觉得,这些名门正派的人,好像都是在演戏。或者,他们都把这戏当成真的了。想想也是,戏里戏外,又有谁真的能分得那么清楚呢?

荆州之会,郑诗络觉得无非两个结果,一就是丐帮召集了这么多的人轰轰烈烈的赶去,一个人都看不到,鬼教的人又不是白痴,要想同时对付这么多门派,那是谁也做不到的;要么,就有人早有算计埋伏,这一些人一到那里就中招,下毒埋炸药都有可能,而且绝对防不胜防,他们这么多人,里面随便夹杂几个奸细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如果是前一种结局,无非也就是个笑话罢了,如果是后一种结局呢?孔子讲仁义道德,如来讲上天有好生之德,老子自然也不希望血流成河。再说了,名门正派再怎么沉闷可笑,真正的大侠客大英雄也还是有一些。既然身在江湖,侠义这两个字怎么也得讲一讲。

虽然那些人当然也会先派人去打前站,不过,那都是不大靠得住的。这里的事交给兄弟们,他就先去看看吧。丐帮何帮主说的十天,只剩下八天了,从三河镇到荆州,脚程够快的五六天也到得了,大队人马一起走,七天也够。最迟再过一天,他们也就该出发了。要走在前面,明天他就得动身。

打算好了,就草草的睡了一觉。醒来以后看到兄弟们又都忙活开了,觉得就这么走了显得不太讲义气,就把宅子内外的枯树都清理了一番,花了小半个时辰,在后院厨房门口堆上了一堆柴火。打柴跳水,在很久以前,也都是他每天必修的功课。又想起先生的话来:“不事耕作,不知民间疾苦,不知民间疾苦,何以胸怀天下?”

给水缸里挑满了水,突然发现有人在看着他。一回头,是那个朝鲜姑娘李熙贞,看着他叽叽喳喳的就说了一大阵,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看表情似乎在笑他的样子。可是,这有什么好笑的呢?院子外面又拐进来一个季氤氲,笑道:“我知道她说什么——书生劈柴,一点不像。”郑诗络不禁一笑,道:“胡说,砍柴挑水,这是我的本行。”

季氤氲有些奇怪的看着他,摇头道:“好难得,郑当家的原来也会笑。”

郑诗络道:“这话就过了——季姑娘,你不必叫我郑当家的。”

季氤氲道:“那你也别叫我季姑娘。”

郑诗络便问道:“你在家里行几?”

季氤氲道:“我本有个哥哥,可惜没活到大。”

郑诗络道:“那行,我便叫你二妹吧,正好你也比一妹小一些。”

季氤氲愣了一下,看看他,表情有些复杂,随即释然一笑道:“好啊,二妹也不错。回头我得跟苏姐姐结拜了,只叫姐姐,苏字免去。”

“郑诗络。”李熙贞突然在旁边喊了一句,然后又练习了一下,吃力费劲的道:“郑诗络,大笨蛋!”似乎为自己能说出这几个字颇感得意,又接着练习道:“郑诗络,大笨蛋,嘻嘻,郑诗络,大笨蛋。”看到郑诗络拉下了脸,撒腿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喊,吐字倒是越来越清晰了。

季氤氲不禁莞尔,看见郑诗络看她,赶紧忍住了笑,道:“那我也跟着叫你大哥吧,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郑诗络点了点头道:“不错,是该走了。不过,我们得改变一下装束,山神庙那边表面上没人搭理我们,可实际上有很多眼睛盯着呢。”季氤氲点了点头,这都是常识。

不一会儿,一个清瘦飘逸的教书先生和一个书童从这宅子里走了出去。先生四十来岁年纪,下巴上一缕胡须充满了书卷气,书童倒是俊俏得很,不知会迷倒多少姑娘。易容改装这种事情,要做到以假乱真当然也得高手,他们这里也没什么高手,不过凑合着也能对付过去。

出门的时候有几个大胆的街坊过来看这宅子到底住了什么人,听见这先生愤愤的道:“真是好笑,这孩子还没生出来呢,就想请先生了,难道这孔孟之道竟这般不值钱?真是岂有此理!”说着话,也不管那几个街坊好奇的眼光,径直朝前走了。

当然,郑诗络知道,这身装束糊弄一下街坊邻居可以,要骗过那些江湖人士就不那么容易了。不过心里犯嘀咕是他们的事情,他才不替他们操这个心呢。

第七章不畏风雪恨路短

郑诗络和季氤氲一路上走得快,季氤氲的轻功当然比不上他,更比上苏浣纱,但是放在江湖上,也算得上一流了。照他们的脚程,最多五天可以到荆州,然后,按照事前的约定,郑诗络在荆州打探丐帮和鬼教之约,而季氤氲则回河间鹤唳山庄去了结自己的事情。

对季氤氲来说,这一天是她一身中最快乐的日子。其实,当那天郑诗络叫她“二妹”的时候,她心里蓦然一凉,突然又觉得自己眼看着就要变成第二个苏浣纱了。真的,处了这一阵子,她也和苏浣纱聊了许多。她知道最开始的时候,苏浣沙未必没有对大哥动过心,不过,苏浣沙虽然不是特别聪明的女子,但是一开始就知道有些心思一动了自己也就完了,所以她也很乐于做妹妹。可是,季氤氲毕竟不是苏浣纱,苏浣纱除了理智,对郑诗络的敬重更多一些,所以心里也真把郑诗络当哥哥了。而季氤氲,也许她和苏浣沙一开始的立场就不同吧,她虽然接受了郑诗络的提议,也能释然,但这是两回事。

这几天他们都忙着赶路,其实也很少交流,不过,对季氤氲来说,能和他单独一路,她已经很满足了。她知道在郑诗络心里,李桐也算是有一席之地了,可是连李桐他都放了手,她又算得了什么?这些事情,她不能去强求什么,造化可能偏有意,寄希望于造化吗?不,老天才是最靠不住的。

可是,老天好像偏偏眷顾了她。

走到第三天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雨夹雪,那雨珠拖着一种冰蓝色的寒光从云层里直贯而下,打在身上就有一股冷气直往骨头里浸进去。雨中夹着的雪粒就更不用说了,打得头皮都在发麻。郑诗络其实是不怕冷的,他在大雪山里喝过风雪,并且由此练成了威力无穷的雪山天翼掌,越冷的天气,对他的内功修炼越有好处。可是季氤氲不行,身上一湿,嘴唇立刻就乌了。郑诗络脱下了外衣双手给她在头顶上撑着——这其实也挡不了什么,只是聊胜于无。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也让季氤氲觉得心里一暖,那一刻,她感受到了身边一阵强烈的男子气息。这种感觉让她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一样,她简直就不敢扭头去看他。那一刻,她心里禁不住在希望这雨千万别一下就停了,路也别这么快走完。

老天真像知道了她的想法,雨雪不但下得更猛烈了,风也刮得强劲了许多。至于路,偏偏现在他们走的地方一马平川,雨汽茫茫的一片不要说人家,连棵树也看不到。

心里的暖流渐渐的被世界的冰冷所覆盖,用来遮雨的衣服也早已湿透,这场雨雪,是直下到骨髓里去了。

郑诗络感到季氤氲冷得浑身发抖,脚步也慢了下来,最后是捂住了小腹越走越是艰辛吃力。问她是怎么了,这丫头咬着嘴唇也不肯说。可是郑诗络颇通医术,他一看她的气色,就知道她恰逢女子不适之期,心里顿时想坏了,要这样淋下去,任凭她武功再高,也非得重病一场不可,而且势必留下病根,将来后患无穷。可是现在也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举目望去,还是茫茫一片连棵树也看不到。

郑诗络看到季氤氲眼看着坚持不住了,便道声得罪了,伸手将她抱了起来,衣服搭在她身上,拔足狂奔了起来。这时天大地大,小小的两个人简直就是天地间风吹即逝的微尘。

郑诗络一口气跑了差不多有两个时辰,至少也该有四十里路了,前方看上去还是一片莽原。而天空中雨雪依然不断,更可气的是,天色也渐渐黑了。天黑以后更冷,郑诗络抱着季氤氲,虽然还感觉得到她的脉动心跳,却几乎感觉不到她的热度了。

郑诗络一边跑一边道:“二妹,你说说话吧,不要就这么睡过去。”就这么睡过去,一冻僵了只怕就再也醒不来了。

季氤氲把头靠在郑诗络怀里,气息微弱,但是心情似乎依然不错,郑诗络叫她说话,她便道:“说话可以啊,不过我不要做你妹妹。其实,我还是更愿意你叫我的名字。”

“氤氲?”郑诗络问道:“这名字是谁取的?”

季氤氲答道:“我爹爹取的啊,他说我出生那天,天空正下着一场雨,雨汽氤氲,就用来给我做名字了。怎么了?”

郑诗络道:“没什么,觉得挺美的。”

“真的?”季氤氲笑了,虽然没有声音,也看不到,但是郑诗络感觉得出来。季氤氲又问道:“郑大哥,嗯,我还是就这样叫你吧。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不知道该不该问?”

郑诗络道:“你问吧。孔夫子说,不耻下问。”

季氤氲道:“你就笑话我吧,我这是上问。嗯,你,喜欢那位李姑娘吗?就是烟波岛的四小姐。”

郑诗络不知道怎么回答,肯定吗?应该是可以肯定的,至少,他也否定不了。他没有回答,季氤氲又问道:“其实你也不用回答,我看到你们互相凝视的眼神,就知道你们两心相悦了。你不要笑我,那时候,我心里很难受呢。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放她走了,你知道吗?其实只要你多坚持一下,她一定会跟你一起走的。他们烟波岛抗倭大业虽然很重要,可她毕竟是个豆蔻年华的女孩子啊。那时候大伙都在气你,也包括我。其实,其实那种时候我本应该高兴才对的。”

郑诗络微微一笑道:“嗯,氤氲妹妹,你是个诚实又善良的好姑娘。”

季氤氲笑道:“谢谢你了,不过这也没什么用,你也不喜欢我。我听苏姐姐说,在你心里,一直有一个小妹妹的影子,谁也代替不了。她一定很美吧?”

同样的问题,苏浣纱问过,李桐问过,现在季氤氲也在问,为什么女孩子们关心的问题都一样呢?

郑诗络疏落的笑道:“不要叫什么小妹妹,她要是还活着,也和小池一样大呢。奇怪啊,你们女孩子家怎么问的问题都一样的?你,一妹,还有李姑娘,甚至连小赵姑娘也问过。”

季氤氲笑道:“这是女孩子的天性啊。尤其是她们这些长得漂亮的女孩子。”

郑诗络道:“她们?氤氲妹妹,你不知道其实你也挺美的吗?就是,气色不算好。”

季氤氲淡淡道:“我自小就有病啊,即使练武也好不全。”

季氤氲这话一说,郑诗络突然感到心里一沉。

这时,又跑了七八里路,总算看到了一个小山包,小山包后面似乎有些树的样子。看不到是不是有人家。

“郑大哥,”季氤氲突然问:“要是我死了,你会不会也永远记得我?”

郑诗络沉声道:“不许说这种傻话。你知道我心里背着一个人有多重吗?不要让我再背第二个。”郑诗络说这话的时候还有潜台词的,他还在心里说,你,还有一妹,小池,小飞,你们全都要给我好好的活着。

不过,对于季氤氲来说,听到这话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