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足够了。她叹了一口气,道:“郑大哥,我知道你心里苦,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的。你也是,而且要过得开心一些,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很吸引人的,我敢说,就是杨家嫂子看了,都忍不住会心跳一下。”
郑诗络道:“你这丫头越说越不像话了!小心我把你扔水塘里。”
季氤氲咯咯笑道:“我才不怕呢。”
郑诗络突然笑道:“太好了,这里有人家!”
季氤氲“哦”了一声,竟似颇为失望的样子。她才不在乎自己会不会生一场重病,甚至都不会在乎会不会冻僵了再也醒不来。她就希望这条路走不完,雨也不要挺。不过认真的想一想,老天给了她这么好几个时辰,也够慷慨了。下次遇见李桐,她都可以暗地里得意一番——都和郑大哥同生共死过,可是,他曾经抱着你走过这么远的路吗?
树林深处,一点微光正在这冷雨夜中散播着一种温暖。可是,当郑诗络一踏进小树林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这种情形,他曾经在红叶集范竹君老人门前遇到过——看似很近的一段路,却怎么走也走不过去。那盏灯,似乎永远就在那么远的距离之外。你可以觉得它温暖,同时也可以觉得它充满诡异。悉心观察了一下,这树林里主要长着两种树,一种是罗汉松,一种是红豆杉,都是挺珍贵的树木,两种树间杂生长,不同的树形树冠,构成了不同的图案。在仔细看,这些图案似乎都有某种蕴意。可惜的是,他的内功修为虽然已经能够让他在夜里看的见东西,可是要想辨认出这些“树图”的脉络,还是办不到。而且,树林中还间杂埋着一人高的石桩,石庄的四面都有不同图案,要想走过树林,少不了还得在石庄上下功夫。
比起范竹君门外的阵势而言,这树林的阵势可就高妙得多了。
郑诗络知道自己走不出去,而季氤氲再不能这么在雨雪里淋下去,索性朗声道:“过路之人,非有意擅闯宝地,只求借宿避雨,喝口热水就行。还请主人指点迷津。”
林中小屋一人道:“见石左转,前三十右十四,自己走进来吧!”
郑诗络道声多谢,按照那人说的,遇到石柱,即往左转,然后向前直走三十步,停下来向右,走十四步,便又是石柱。如此走了不久,便到了林中小屋前面。喜道:“多谢。”
走到门口,但见小屋正门开着,一个青年坐在屋中手里雕刻着什么。这青年二十七八的样子,长发遮住了半边脸孔,下巴稀稀落落的长着些胡子,既算不上英俊,也不难看。只是面孔很冷,看到他们来了,只是把手一指,道:“里面。”
顺着他指的方向是一间卧室,卧室里陈设简单,除了一张竹榻别无它物,竹榻上整整齐齐的叠着一床被子,倒像是客房。郑诗络把季氤氲抱进去了,转身退出来,让她自己换衣服。她的包袱里还有好多才买的新衣裳呢,想来也被雨淋湿了不少,但愿最里面的还能穿。
那青年既不招呼,郑诗络却也不跟他客气,找到了厨房,烧一锅热水,一半参在用来喝水的牛皮袋里给季氤氲拿去当暖壶,一半则找了个木盆给她端进去。像给她熬碗姜汤,却没看到厨房里哪里有姜。那青年也不管他,任由他像在自己家里一般忙来忙去。
季氤氲换了衣服,虽然也有些潮湿,但是躺在被子里也没多大问题,看到郑诗络给她弄了个暖壶,还端来了热水要她烫脚,虽然他放下盆就出去了,她的泪水还是一下子就掉了出来。这泪,却说不清是悲伤还是欢喜。
郑诗络退到门厅里,有些好奇的看着那青年,只见他手里雕的乃是一个人形,用的是极为坚硬岩石。看得出他的手法很妙,似乎很轻巧的,一个女子的形状就雕好了。人像雕好,郑诗络以为他至少要把玩一下,谁知他看也不看便将人像抛在空中,手中的刻刀一扬,扑的一下就穿透了石像,啪的一下钉在墙上。这一下颇为令人惊异,且不论他的行为有些怪异,单是那石像,一般人想用尖刀刺穿那是想也别想,他却能轻松的飞刀刺穿,并且看也不看,这份准头和劲力,都十分惊人。更为令人吃惊的是,郑诗络一抬头,突然发现满屋子的墙壁上都钉满了石雕,仔细一看,这些石雕都被准确无误的刺穿了心脏的部位。
第八章半醒半梦中,守一屋天荒地老
郑诗络看得颇为惊异,那青年也不说话,拿起东西又继续雕刻起来。他的脚边有两个小木箱,一只箱子里装的是鸡蛋大小的黑色岩石,一只箱子里装的则是薄薄的小刀。他就是用这小刀来雕刻的,那黑色石头看起来光滑坚硬,可是,他雕刻起来,竟如雕刻萝卜瓜皮一般。手中的劲力十分惊人。
郑诗络不知道这青年什么来头,这青年也不问他什么,就好像他这个人不存在一般。郑诗络更不会多问,站了一会儿,就回客房去看季氤氲。
季氤氲这时蜷缩进了被子里,可是,整个人却在不断的发抖。郑诗络伸手在她 额头上探了一下,只觉得她额头烫得吓人,可是,她嘴里却不停的喊冷。郑诗络皱着眉头,为她把了下脉,暗道:“坏了,她体内宿疾发作,兼染风寒,只怕要糟。”他虽然颇通医术,但是毕竟算不上妙手良医,一来他无法确定她的旧病究竟是什么病,二来,现在也没什么药可用。只希望天亮以后雨就停下来,他好找个地方带她看大夫。
郑诗络在季氤氲身边照顾了她一整夜,临到黎明时,季氤氲似乎好了一些,睁开了眼睛,看见郑诗络就坐在她床边打盹,眼睛一下就湿了。郑诗络睁开眼来,温和的道:“醒了?现在觉得怎么样?”
季氤氲含笑道:“嗯,好多了。”
郑诗络道:“这里没有药,等天亮了,我带你去看大夫。”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窗外却依然是雨雪交加。看样子,这天一时半会还是晴不下来的。
季氤氲道:“郑大哥,你歇会吧,我没事了。真的,等一下天晴了,我自己都能走。”
郑诗络看着她笑了笑,知道她说这话不过是为了宽慰自己。她的病可能是从娘胎里带来的,虽然从小习武练功,但是终究不能完全克制病情。加上她十来岁就父母双亡了,这么些年来,想来也没有什么人真正的关心到她。郑诗络看着她,就像看到了一朵风雪中努力绽放的腊梅,也许并不是那么娇艳,却依然执着的展示着自己。可是,这朵花儿随时都有被风雪吹落的危险。现在该怎么办呢?他不禁有些焦急起来。
天终于是亮了,可是,天气不但没有好转,却更加恶劣了起来。这时候季氤氲才知道,老天从来都不会对某个人特别慷慨的,它给你一点好处,就一定会加倍的拿回去。但是季氤氲一点也不觉得老天有什么了不起,顶多也就是把她的命拿回去罢了,但是,在这风雪之中,她的生命已经完全绽放。她才不管能不能去看大夫呢,即使这不是爱情,就这么相处到她死去,她一样满足。
郑诗络想给季氤氲弄点吃的,这就得问一问主人了。可是,他没有看到那个青年,找遍了整个屋子也没有看见他。最后,他在门口看到了一行脚印。他出去了吗?他什么时候出去的?郑诗络不知道,因为他对这人没有防范,因为这人不需要对他们做什么,只要不出声,他们困死在树林里都有可能。他去哪里,郑诗络也不想知道。他看着满墙壁被钉在墙上的雕像,感觉到的就是和外面的风雪一般绝冷透骨的仇恨。
主人不在,郑诗络便自己到厨房中,找到了一些米,给季氤氲熬了一碗粥。厨房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要是主人不回来,他们只怕还有点遭。
季氤氲吃了东西以后又睡去了。季氤氲睡着的样子很乖,长长的睫毛,紧闭着薄薄的嘴唇,有时候会皱一下眉头,是病得难受了呢?还是做了恶梦了?
一直到下午,那个青年也没有回来。天气依然很坏,郑诗络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找遍了整个屋子,也没有看到雨伞油布之类的东西。就这样带着季氤氲出门吗?那也许在找到大夫之前她就死掉了。而且,他也没有信心走出这片树林。突然之间,他心里面产生了一种被遗弃在世外的感觉。似乎茫茫天地间,就剩下了他,还有重病中的季氤氲。一种巨大的空旷和荒芜的感觉蔓延开来,他好象飞到了越来越高的天空,回过头来,看到了一个很孤单的身影。那是谁呢?好像,是他自己吧。一个人怎么能看到自己呢?难道说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吗?蓦然回首,突然看到了一个绝美惊艳的面孔。
“郑哥哥!”
“妹妹!寒稀妹妹!”郑诗络突然喊了一声,一下子回过神来。
屋子里,空旷依旧。
郑诗络苦笑了一下,看来是饿出来的幻象啊。主人究竟干什么去了,难道就这样把这屋子丢了吗?看着满墙的雕像,又想,他该不会是出门报仇去了吧?这时候,他却听到树林外面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听脚步声,来人大约有二十到三十人,中间有几人骑马,有的人轻功还不错,但是大多数武功平平。来人走得气势汹汹,显然不会是这主人的朋友。
果然,脚步声停下,一个中年女子粗燥的声音喊道:“姓彭的小狗,给老娘滚出来!”
姓彭?这里的主人姓彭吗?
郑诗络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这些人主人不在这里。
那妇人又喊道:“姓彭的小狗,你以为你躲在这里,老娘就找不到你吗?嘿嘿,弄了一个什么破阵,难道难得了老娘?给我冲进去!”
当下便有几个人往树林里冲,紧跟着便是几声惨叫,显然在树林里中了机关。回想起来,昨天自己闯入树林时,虽然迷失了道路,可并未发现有机关啊。看来这阵势还非同寻常。
外面有人道:“孟大娘,这是天轮宝树阵,硬闯不得!”
那孟大娘显然就是先前说话的妇人,这时又道:“他娘的,姓彭的小狗,有本事你就出来和老娘痛痛快快地打一场,这么躲躲藏藏的,算他妈的什么英雄好汉?”见里面没有人回答,又骂道:“*****的,果然是小白脸和小贱人的孽种,裤裆里没卵蛋的东西!”
这时郑诗络忍不住道:“此间主人不在,还请不要出口谩骂。”
孟大娘哈哈笑道:“不骂?不骂你这小杂种会吭声吗?什么主人不在,你有种答应了,就给老娘滚出来。”
郑诗络道:“此间主人的确不在,在下只是路过借宿的。”
孟大娘哪里会信他,怒道:“里面的小杂种听着,你要是不敢出来也行,就在里面给老娘磕一百个响头,喊一百声亲奶奶,老娘就绕你不死。要不然,老娘先把你这狗屁阵里的树砍光了进来,到时候老娘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郑诗络听她越骂越欢,不禁来了气,怒道:“外面的人嘴巴放干净点!再要出口伤人,在下也不客气了。”
孟大娘发出一阵破锣似的长笑声,道:“小杂种,你倒是滚出来啊,看看谁对谁不客气!”
郑诗络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人,但是这般破口乱骂,他也实在听不下去。只是林中阵势,他还是没有把握解开。犹豫间那孟大娘又骂了起来,这次是什么污言秽语都拥上来,令他大为恼怒。也就不管那么多,径直就走出了树林。奇怪的是,他一路走出来,竟然畅通无阻。好像这林中的阵势竟然会认人一般。
郑诗络走出来,看到了树林边上黑压压的一群人,男男女女都有,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妇,长得其实并不丑,只是打扮得颇为惊人,穿红戴绿也就算了,还涂脂抹粉,委实有些吓人。这些人看到郑诗络,都有些意外。
那老妇孟大娘愣了一下,问道:“你是何人?”
郑诗络道:“我跟你说了,我就是借宿的过路人而已。此间的主人不在,你们在这里骂也没用。”
孟大娘道:“哼,看你的样子也不像什么好人,哼,那小狗不在,先拿这小子出气,既然是他的狐朋狗友,杀了也没什么错!胡三、黄四,给老娘拿下了!”
郑诗络微微一笑道:“当真要打么?”
孟大娘手一挥,并不理他,她身后两个大汉就冲了过来。
郑诗络嘿嘿笑道:“就你们这身手,打不过主人家的,还是赶紧回去吧,免得自取其辱!”他这是好心,虽然不知道那青年是什么来历,但是凭他那飞刀穿石的手段,就胜过了这些人无数倍。那青年若在的话,他估计他们一个也逃不了性命,这些人可恶是可恶,可是人命终究是人命。
他的好心显然人家也并不买账,那胡三和黄四两人手里都拿着家伙,一招招的也全是杀招。郑诗络顿时脸色一沉,这些人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杀人,显然也非善类。他只是背着手,眼看着胡三一刀砍过来了,卖了个破绽,侧身一让,抬脚就把他踢飞了去。那黄四见郑诗络背对着他,心中暗喜,一杆长枪抖出一片梨花,直往郑诗络的后心扎去。郑诗络依然只是转了一下身子,就已让到了黄四身边。长枪类兵器最怕的就是近身搏击,黄四一惊,正想抽身退开,突然觉得小腹吃痛,整个人已经飞了起来。
这时,众人一愣,孟大娘打量了郑诗络一番,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郑诗络道:“我说了好几次了,我只是借宿的过路人,主人不在,你们骂着烦不烦啊?”
孟大娘手中的短刀往郑诗络脸上一指,恶狠狠的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这是我们妙云庄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