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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任务就是帮我以各种不同人物的身份评论这位女演员。要有捧的、有骂的、有半捧半骂的、有骂捧人的、有骂骂人的。捧要捧上天、骂要骂得惨,语言要辛辣、尖酸、刻薄。你就把这想象成是真的,怎么刺激读者你就怎么写,怎么吊足胃口你就怎么写。这是小说中很重要的部分,也是小说的卖点。你写好后,我会根据情节需要修改调整,统一定稿。”

唐娜最后说:“这篇小说是这本杂志下期的主打稿,所以稿酬特高,算我们合作吧。”

文亦凡道:“唐娜,我知道你是在帮我。其实你用不着这样,我现在已经在慢慢牺牲自己的原则,从创作中拔出来,去‘自由撰稿’了。”

唐娜正色道:“以前算是有心帮你吧,但这次真不是。是真的请你帮我,算是一举两得吧。之所以找你帮忙,是因为你有这本事,可以模仿出不同风格的语言,而我不行。我的文字就那一贯风格,变化不起来。”

唐娜这一说,文亦凡还有什么话讲,只好应承下来。

唐娜说:“我现在开始编写情节,中间需要什么内容的东西,我提前告诉你故事背景。”

过了两天,唐娜打来电话,说小说中有这样一个情节:有一篇女演员的独家专访发表后,女演员引起大众的关注,成为讨论的焦点人物。你就写一篇这样的专访,3600字,有关东方雁的背景资料、个人隐私发到你邮箱里。文亦凡有些疑惑,道:“一部中篇小说你插进3600字的独家专访成什么样子?”

唐娜道:“我到时会根据需要压缩删改,也可能让它成为小说的一个有机部分。你只管认真写就行。”

唐娜再三强调,一定要当真的来写,这样才像。这不用她说,文亦凡当然会认真的。

这两天,文亦凡到地摊买了几份娱乐报刊,翻阅一下这类独家专访,琢磨琢磨它的套路。看了几篇之后,心中就有了数。无非就是用一些夸张的语言、煽情的文字进行调侃、揶揄,再暴露些个人隐私,什么刺激写什么,什么吊胃口写什么。这好办,有现成的菜,难不倒厨子。只需调配得当,适当加点调料,摸准大众口味,一定会弄出一盘美味佳肴来。

文亦凡仔细研究了一下人物的背景资料,谋好篇、布好局,挑选一些极富煽动性的字眼儿,乘着兴致正浓,文思如潮,祭起“补碗笔法”,一稿成文,给向浅吟一看,向浅吟连呼妙文。文亦凡想再仔细推敲修改一下,竟然一字动不得,心中大喜,知道自己的写作功力又上了一个层次,“补碗笔法”渐趋成熟。连忙用电子邮件将这篇题为《东方有只太阳鸟》发给了唐娜。

唐娜收到文稿,仔细一读,心中暗笑:这老夫子还真能逗,弄出这么一篇美丽的故事来,东方雁成天鹅了。当下把一些不便告诉文亦凡的东西加了进去,署了一个“闻子”的笔名,将文稿和女主人公精心挑选的照片发了出去。

两个小时后,唐娜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说:“这人还真不错,是高手,马上编发。”临了,又问唐娜,“文中的那些感情波澜涉及个人隐私,不会牵扯出大问题吧?”

唐娜笑着说:“你放心吧,我们文责自负,你得如约付酬。”

对方说:“没问题。”

这篇独家专访第三天就出现在s市一家商报上,头版报眼上“本期导读”用特粗黑体字加注说明。三版新辟“明星在线”专栏,占了个通版。标题跳眼,一个“鸟”字用电脑处理后翩然欲飞。图片醒目,一看就知是本期的“高档菜”。

报纸出版后当晚,唐娜又接到对方电话:“本期报纸发行量骤增,各发行站纷纷告急,供不应求。我们临时加印了10万份,现在可以开‘骂’了,稿件要连番跟上,不能断档。”

第二天一早,唐娜就打电话给文亦凡,十分“着急”地说:“亦凡,杂志社把稿子提前到这期发了,你这两天就要把所有的评论文章全部写出来给我。我现在把下面的故事情节说给你。”

文亦凡一边听她的叙说,一边已在构思谋划。见她要得这么急,为难道:“我这里白天不能用电脑,只能等晚上,哪里能写得这么快?”其实他心中已经有谱,只是想为自己多争取点儿时间。

唐娜道:“这好办,我用车来接你,到我这里吧。”

文亦凡心中一动,笑问:“你那里两台电脑,能不能再借一台来,我让浅吟也去帮忙。”

唐娜一笑置之:“没问题。”心中暗笑老夫子迂,定是不敢一个人到她这里来。

坐在红色保时捷上,文亦凡一边和向浅吟、唐娜说笑,一边在心中同时默述两篇文稿,他今天是有意要在唐娜面前露一手了。

车子在陆家嘴商贸中心处停了停,唐娜又提了台笔记本电脑来。进了桃源别墅,到书房坐定,已是上午九点半钟了。唐娜为他们泡了咖啡,让保姆王阿姨去准备午餐。文亦凡道:“别忙了,开始吧。”

唐娜道:“我和浅吟说会儿话,不打扰你。今天你任务重,起码要给我完成五篇。”

文亦凡笑道:“还是我和你说话儿吧。浅吟,你先熟悉一下键盘,刚换电脑,手生。”

唐娜笑道:“你真让她写呀。也好,我还没领教过浅吟的文笔呢。”

向浅吟一笑道:“我哪里会写,只会打字。他今天是要露一手呢。”

唐娜奇怪地望着二人,不知文亦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文亦凡这次也和她卖起了关子,微微一笑道:“我再问你几个小说里的情节。”

待唐娜一一回答了文亦凡的提问后,向浅吟道:“亦凡,我已经好了。”

文亦凡笑着对唐娜道:“那我们就开始吧,这次也劳驾你给我当一回打字员。”

唐娜疑疑惑惑地坐到电脑前,文亦凡已经十指如飞,一边写作《这是一只什么“鸟”》,一边开始口述了。口述给向浅吟的题目是《这是一只美丽的“鸟”》,口述给唐娜的题目是《她在林间自在“啼”》。

三人并排而坐,同时开“写”。唐娜惊异非常,一边飞快地敲着键盘,一边偷眼扫描文亦凡和向浅吟的电脑屏幕。她苦练二十余年,“一心二用”之功才小有成效,孰料文亦凡竟能“一心三用”。此时祭起“过目神通”之术,瞬间将二人屏幕所显文字尽收眼底。

文亦凡那篇《这是一只什么“鸟”》十分的俏皮幽默,说那东方小姐靠了什么混出道来的:起先不过卡啦ok歌厅一歌手,靠撒娇作秀、搔首弄姿、眉目传情博得观众的青睐,后来就袒胸露背到晚会舞台上东奔西走、上蹿下跳、声嘶力竭,故作天真无邪状、动情陶醉状、清纯痴迷状、凝重深沉状、孤独忧伤状、悲怆凄切状……挑逗煽情、哗众取宠、无病呻吟,如今到荧屏亮相一回,演了一回“二奶”,就红了。

这篇“骂”极尽谐谑揶揄之能事。唐娜暗笑:看不出,老夫子平时一本正经,骂起人来还一套一套的。

向浅吟的那篇《这是一只美丽的“鸟”》正好是与之持枪对阵的。站在拥护者立场,持肯定态度,模拟一个女性读者流畅而优美的生花妙笔,长镜头、短距离、全方位、多角度,深入剖析东方小姐的艺术成就,将她的意义拔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两篇评论各执一词,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自己手下的这篇《她在林间自在“啼”》则支持女读者的意见,说东方小姐是实力演技派,靠多年的勤奋努力,才有今天的成就,她是那种逆境中磨砺出来的表演艺术家。还引用古人名句“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加以赞美。

三人之中,向浅吟打得最慢,也最专注,她没有文亦凡和唐娜的功夫,只能集中精神专心打字。文亦凡一篇写罢,已经开写下一篇。唐娜瞄了一眼,见这篇《这只“鸟”缺了一点》更加尖酸刻薄,把东方小姐驳得体无完肤。说东方小姐缺少文化底蕴,内在修养欠缺,这只“鸟”缺了这么重要一“点”,那是什么?鸟缺一“点”是个“乌”字。“乌鸦”的“乌”,“乌黑”的“乌”,怎么就变成“太阳鸟”“红”起来了呢?

唐娜分心浏览,手下的速度便慢了半拍,但也很快就打完了第一篇。刚要开口,文亦凡已经口述下一篇给她,这篇题目叫《“看鸟”要有平常心》,模仿一位老先生的口气,摆出一副和事佬的面孔,居中调停。把中国几千年来的中庸之道运用得恰到好处,说东方小姐既不像别人所捧的那样是百年不遇的天才,也不是指责的人所说的一无是处。“看鸟”要有平常心,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东方燕就是东方燕,一个很寻常的女演员。我们既要看到她为成功付出的努力,又要看到她成功后面的不足。

这时天已近午,文亦凡一边手敲口述,左右逢源,一边注意二人神色。向浅吟一篇打完,已是娇喘微微。唐娜连续一心二用,脸色微微发白,额头沁出汗珠,文亦凡怕她吃不消,打完手头这一篇,起身道:“唐娜,你陪浅吟歇一歇,我来吧。”

唐娜见他气定神闲的样子,依言让开,这才透了一口气,对向浅吟惊叹道:“古人有‘三心二意’的功夫,当今天下也就一人精通此术,我苦练二十余年,勉强可以‘一心二用’,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练到了‘一心三用’的境界。”

向浅吟微微一笑,无力作答。文亦凡也未留心她这句话。

下午,他们继续如法炮制,又有十多位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不同职业的“读者”,用不同的笔法义愤填膺地各抒己见。

这一番紧张“论战”,向浅吟早已溃不成军,高挂免战牌,躲到一边休息去了。唐娜苦苦支撑,也是晕头转向。几次对文亦凡说:“完没完?我都快变成神经病了。”

文亦凡笑了:“完没完,问你呀。”

唐娜连忙告饶:“差不多了,差不多了,最后一篇你来。”也逃到一边去了。

按照唐娜“小说”的构思,最后由“东方小姐”出来收拾残局。写了一篇《腾身却放我向青云里》的文章向读者诉说自己的委屈,恳求大家的宽容。文亦凡写完这一篇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唐娜,唐娜正看着他,像看一头怪物。文亦凡在这个神奇女子面前第一次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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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娜喜道:“恭喜你,不但练成了‘百变笔法’,而且还练成‘一心多用’之功。”跟着又叹息道,“可惜文坛三功,终究有一门你无法练成。”

文亦凡看着歪在沙发上已经睡着的向浅吟,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回过身轻声笑问:“‘过目神通’、‘百变笔法’加‘一心多用’,我虽然仅得皮毛,总也练得几分。就是‘面皮功’我也自谓已练到第二层,到底是什么高深功夫我练不成的?”

唐娜惊奇道:“你也知道‘面皮功’?”继而哂笑道,“你若是肯练面皮功,早出道成名了。”

文亦凡道:“‘面皮功’分三层。第一层是‘深宵立雪’——学问高于我的,我自是诚恳请教;第二层是‘不耻下问’——学问不如我的,哪怕是一字之师,我也能虚心求教;第三层是‘班门弄斧’——我此时还没有底气向权威挑战,是以一时不能达到。但我相信总有那一天。”安靖的批评又在心头萦绕。

唐娜望着他愣了半天,才道:“原来你练的是这种‘面皮功’啊?”

文亦凡也惊奇了:“难道还有另一种‘面皮功’不成?”

唐娜摇摇头,沉吟不语。

文亦凡一付气定神闲的样子其实一半是精神亢奋所致,一放松下来就觉得身心极度疲惫。唐娜既不肯说,他也就不再追问,只想早点儿回去休息。

当夜归去,文亦凡好一通大睡,直到第二天傍晚才醒来。见向浅吟眼泪汪汪地守在床边,道:“你怎么啦?”。

向浅吟责怪道:“你每次‘一心多用’都要大睡一场,今天睡得更沉,叫都叫不醒。以后不许再这样‘写’,多伤身体。”

文亦凡心知昨天太过投入,时间也太长,所以比每次加倍耗费心力、元气。难怪向浅吟担心,自己以后既要勤加练习,又要学会克制,循序渐进,不可贪快求急。他笑了笑,道:“偶尔试一次,没什么,睡一觉就好了。”

文亦凡休息调整了几天,又埋头进行新的“创作”。连续“创作”了十多篇散文,终究心存一念,希望写些新鲜的。左冲右突,总落在别人的套路里。向浅吟帮他出点子,想了几个题目,也想不出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来。两个人都觉得唐娜只提供一个选题,就可以写出那么多文章来,倒有点儿盼着唐娜再给点启发。

与唐娜再通电话时,就谈到了怎样找素材、找题材。唐娜笑了,说:“你真是死脑筋,好写的东西太多了。你每天随手拿一份报纸,随便抄一段新闻,然后洋洋洒洒来一段酷评。挖掘一点深刻意义,总结几句警世格言来。你还可以谈音乐、谈美术、谈建筑、谈医药、谈现代战争、谈异域风情……好写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文亦凡笑了:“你当我是通才、是全才,什么都懂啊?”

唐娜得意地一笑:“嘿嘿,你虽然练成‘百变笔法’,有‘一心多用’的神通,我望尘莫及,但你思路没我活。你当报刊上这类文章都是专业人士写的啊?报刊上那些谈音乐的随笔、散文开口就是莫扎特,就是施特劳斯,你以为他真懂啊?其实他连五线谱还不知认识不认识。文章里的那些货大多是贩来的,从西洋音乐史、音乐家传记、音乐作品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