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剽窃是文坛和学界由来已久的现象,一直为‘双流’所深恶痛绝。可也有人认为剽窃是文坛发展的助推剂。孰是孰非,我们天衣文化开发传播有限公司在妙手岛开辟了一个‘古今剽文化展示园’,供天下文人学者、才男才女游览品评。为了进一步丰富旅游资源,提供研究资料,天衣公司经过几年的精心准备,特举办第一届‘妙手研枪’活动,欢迎大家积极参与。这次‘妙手研枪’将由全国各地剽窃高手角逐‘十大剽界之最’,上榜者将获得十万元人民币的大奖。美国、英国、葡萄牙等外国朋友也派代表前来参加这次盛会。本次活动设立‘天下第一’特别奖,奖金一百万元人民币。为使这次活动开展得生动有趣,我们公司还为大家准备了精彩的节目。”
唐娜的开场白赢得雷鸣般的掌声。她接着宣读比赛规则:一、天衣公司推荐各个奖项候选者,也可采用自荐、他荐的方式产生,再经民主评选,公平竞争……八、各奖项一旦有人胜出,奖金现场兑现……
群贤虽在剽界谋生日久,但从未见过这等阵势,此时人人亢奋,激情难抑,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觉得纵然不能取胜,能上台露一露脸也是不虚此行。只听唐娜激情洋溢地高声宣布:“‘妙手研枪’正式开始!首先,请欣赏舞蹈:《剽之初》。”
台上腾起淡淡的紫色烟雾,灯光变幻起来,两个古人装束的男女一左一右舞上台来。女子作采桑状,男子作爱慕状。显是模拟“关关雎鸠,君子好逑”的意境。女子又作轻蔑状,男子苦思,继而抚笔作文,搜肠刮肚,难以成章。女子又作离弃状,男子急甚,手捧竹简,忽有所悟,寻来斧头凿子,劈散竹简,重新串联,再献给女子,女子终于含羞投入男子怀抱……
文亦凡正看得入神,有人拉住他的手。转身一看,唐娜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旁。朝他笑一笑,手持话筒流畅地对现场观众说道:“剽界有很多门派,每一派都人才济济。今天的第一个‘剽界之最’,就是请大家评出剽界‘最大的门派’。”
文亦凡脱口道:“这还用评吗?当然是‘原样糊贴派’!”
下午,九指老人梳理剽界派别,早已分解得明白,群贤中“花间派”、“轶事流”、“流水线”、“玩悦派”、“溜洋须派”、“现拾主义”、“脱派”等代表本来寻思自己这一派有多少胜算,文亦凡靠近唐娜,话音经由话筒传出,满场听得明明白白。
“嗲秀才”赵北方尖声叫道:“哟——原来评选活动早就开始啦。”其实他即使不叫,群贤心中,也都认定九指老人的品评。若论规模之宏大、历史之悠久、人数之众多,“原样糊贴派”确实无与匹敌。
当下满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第一个“剽界之最”就这样轻松评定。
唐娜走上台,用充满激情的声调宣布结果后,拱形通道里推出一个活动的金属架,眉头上写着“当今十大剽界之最风云榜”。礼仪小姐翻过第一块活动牌,上面是“门派最大”字样。礼仪小姐在空白处用水笔填上“原样糊贴派”。
全场再次报之以热烈的掌声。
忽然有人提出疑问:“这奖金却给谁是好?”
唐娜笑盈盈道:“今天到场诸位,谁不是从原样糊贴起家?十万大奖,平均分配,见者有份,现场兑现。”
全场欢声雷动。拱形通道内又走出几位礼仪小姐,捧着托盘走下台,挨个儿分发红包。
唐娜随手翻过第二个活动牌,道:“好,下面我们再评选第二个‘剽界之最’——当今胆子最大的剽客。”
台下一边收取红包,一边议论纷纷。北边“专吃名人派”里有人叫道:“若论胆子大,我刚开始投稿时泥牛入海,杳无音信。后来我一生气,就署了‘文坛百奇奖’创始人文尊令狐鼎的名字,嘿嘿,结果就发了。现在我也经常用这一招,你们说我胆子够大不够大?”
“现拾主义”里有人讥讽道:“你这是哪辈子的招数了,一点创意也没有。这也叫胆大?”
“脱派”人不多,底气却十足。“脱女郎”花无叶咯咯一笑道:“谁的胆儿大,咱们现场比过,看谁脱得彻底?”说罢,扭腰摆臀,就要往台上去。
“学院派”看不过,汪博导慢条斯理地道:“算了吧,你那叫贱,不是胆。等会儿评‘下贱之最’肯定非你莫属。”
众人无不捏一把汗,担心“脱女郎”要当场翻脸。谁知花无叶却咯咯一笑,道:“谁说文坛无伯乐?妙手岛上遇知音。汪博导,等会儿机会来了,你在我后面,有多大劲使多大劲。”
群贤大笑,汪博导涨红了脸,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丁乃平料定天衣公司早有人选,起身挺着啤酒肚挥挥手,大声道:“还是请主办方提出候选名单,大家斟酌吧。”
群贤齐声叫好。唐娜这才盈盈一笑,甜甜道:“好,先请欣赏哑剧《牌子》。这是一个真实人物的原版故事,他就坐在我们中间,请看他够不够大胆。”说完退下台,仍旧回到文亦凡的身边坐下,和大家一起观赏。
台上的灯光又有了变化。其他彩灯暗下来,追光灯打在石壁拱形洞门口。一个精瘦矮小,尖嘴猴腮,眯着一双小眼的中年文人,西装革履,扛着一块木牌,高抬腿,轻落步,蹑手蹑脚,东张西望,鬼鬼祟祟地上了台。看那滑稽模样,就逗人发笑。但见他上得台来,把肩扛木牌换成了端枪姿势,在追光灯的笼罩下,一步一探向前走。这时背景音乐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当——当得当当——当得得当……”台下顿时笑成一团。
文亦凡也忍俊不禁。原来这段音乐却是著名的“鬼子进村”。
再看台上,竖着一排书的模型,上面写着作者的姓名。那中年文人放下木牌,从后衣摆底下一摸,魔术般地抽出一支如椽巨笔,在一本本书的模型上抹去原作者,署上自己的名字,然后转过头来得意地向观众笑一笑。低头作思考踌躇状,最后毅然从地上举起木牌,挂到自家的大门口。台角蓦然亮起幻灯,在石壁光亮处上打出一行文字:
稿费请寄如下地址。
大家这才看清,木牌上写着:
xx市xx路xx号xx省作家协会
台下有人失声惊呼:“这人是谁?真够大胆,竟敢把省作协的牌子搬回家。”
众人竞相附和。有一两个人提出异议,却挡不住众望所归。
唐娜举起话筒道:“我有个提议,请这位当选‘最大胆的剽客’上台和演员合影留念如何?”
大家都想一睹其人风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等了半天却不见有人上台。
唐娜走到台前,呵呵笑道:“怎么?既敢自称‘一惊一乍,不相上下’,连十万元奖金也不敢领了么?”
一个眨巴着小眼睛,仿佛永远睡不醒似的精瘦男子这才站起身,正是“金刀才子”朴之乍。他一改往常的狂傲,有些腼腆地走上台,和扮演他的演员握握手,台下镁光灯不停地闪烁,许多人都在抢镜头。他讪讪地笑道:“你们……怎么连这也知道?”
唐娜道:“不是有句话叫‘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么?”
礼仪小姐用盘子捧着十万元奖金,从拱形通道中走出。唐娜正要颁奖,就听有个怪腔怪调地女高音叫道:
“且慢——手下留……留钱!最大胆的剽客在这里。”
第十章 舟过无痕(1)
第十章 舟过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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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贤循声看时,却是英国剽友安娜女士。
只见安娜女士落落大方地走到台前,对朴之乍道:“你连领奖都这么畏畏缩缩,还妄言什么大胆?”
朴之乍眼看这十万元就要到手,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登时涨红了脸,原本眯着的眼也一下子睁开了,高声嚷道:“又不是我自己要的,是大家评的。”
安娜哈哈大笑:“亏你说得出口,身为剽客,第一就是要脸皮厚。你刚才若大大方方上台来,我倒不与你为难。”
朴之乍冷笑道:“现在不是评‘脸皮最厚’,是评‘胆子最大’,你一个外国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我们可不崇洋媚外。”他有意提高声音,让全场都听到,意在用话堵住大家的嘴。
他的话果然起了作用,场中有人叫道:“对,在中国的土地上,不许洋人耀武扬威。”
唐娜摆摆手,正要说话,坐在轮椅上的九指老人挺直了身子,扭头扫视了全场一眼,声若洪钟,呵呵笑道:“诸位剽友,俗话说,‘剽无国界’。这是天下剽界盛会,可不要带民族情绪哦。我们是礼仪之邦,要有海纳百川的胸怀嘛。我现在补充一句——这次妙手研枪,不分男女、不分长幼、不分地域、不分贵贱、不分种族,凡是上了妙手岛的,都可以参与竞争。”
九指老人这一发话,无人再有异议。朴之乍无奈道:“那好,安娜女士有什么过人胆量,亮出来让大家见识见识吧!”
安娜女士耸耸肩,笑道:“我可不够格,够格的是这一位——”她顺手一指,叽里哇啦了几句,只见人群中走出了美国剽友克弄·弗赖耳先生。
克弄·弗赖耳先生走上台来,傲慢地扫视了群贤一眼,叽里咕噜了一通。群贤大都听不懂,只听“溜洋须派”的人叹息道:“这洋鬼子真够厉害的,连美国总统都敢糊弄,联合国秘书长也上过他的当,全世界都被他蒙在鼓里了。”
群贤正要问个明白,安娜女士已在台上翻译了:“你们知道伊拉克战争是怎么打起来的吗?在这之前,克弄·弗赖耳先生就从世界各国的报纸上寻觅线索,然后移花接木,以假乱真,以不同的名字发表了大量的报道、评论。由于弗赖耳先生剽技高超,极具真实感、现场感,而且处处透着玄机,可以让嗅觉灵敏的政治家从中闻出他们需要的味道来。这些文章被世界各国剽友抄来转去,影响巨大,所以美国总统闻出了伊拉克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联合国秘书长派出核查小组,很大程度上也是受了克弄·弗赖耳先生文章的蛊惑。应该说,萨达姆这个独裁者被推翻,克弄·弗赖耳先生也算是有功之臣呢。你们说他够胆不够胆?”
群贤如听天方夜谭。
文亦凡心中暗笑:你就吹吧,反正吹牛不上税。忍不住就想开口质询,转念一想,不禁莞儿:敢这么吹,本身就是够大胆的,他来夺取这“胆子最大”的桂冠倒也顺理成章——还有比这胆子更大的吗?
只听安娜女士将克弄·弗赖耳先生的名作一一道来,如数家珍。文亦凡听到后来,也疑疑惑惑,似信非信了。安娜女士最后道:“其实早在古巴导弹危机、海湾战争、阿富汗战争等世界性的大事件中,一直有克弄·弗赖耳先生辛勤笔耕的影子,否则,他怎么会成为世界名记呢?”
朴之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台去了。
唐娜举起话筒道:“还有比克弄·弗赖耳先生更大胆的剽友吗?”连喊了三遍,无人回应。于是握住克弄·弗赖耳先生的手,用英语说道,“恭喜你,克弄·弗赖耳先生,你荣获本届妙手研枪‘最大胆的剽客’,也是第一个荣获剽界奖项的外国剽友。”转身向着台下,带头拍手道,“大家鼓掌祝贺!”
台下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群贤尽管认为洋剽友既来之,当赛之,但固有的民族情结使大家心中还是不太愿意让这洋鬼子出了风头。
短暂的沉郁气氛很快就被接下来的精彩节目化开了。
台上表演的是小品《多面手》。只见台上多了一个道具,一个可以转动的底座上,分隔成前后左右四个不同风格的书斋,挂着的招牌都是“环球文稿采编中心”。第一个面朝观众的,是一个农家小屋。一个文人模样的人,一边翻阅杂志,一边抄写剪贴,一边向观众做出种种滑稽笑脸,打趣道:“资料基本靠搜、情节基本靠诌、文字基本靠偷——俺最大的本事,就是装猫变狗。”随手抓起一顶赵本山式的破帽子戴在头上。电话铃响起,接听:“我这里是环球文稿采编中心,您哪位?啊,是李编辑。您好,您好!什么?您需要农村题材的?有,有。我站有专门的农村题材作者……”急翻资料薄,“您听我们刚刚创作的山村民谣——‘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取暖基本靠抖……做爱基本靠手’。啊?不健康,噢,我们再修改,再修改!”
台下群贤“哈哈”大笑,早有人认出这民谣的来源,乃是抄自手机短信。
这时台上的书斋转了过去,每转过一个角度,就出现另一个书房。书房门打开,总会出现一个不同身份的写作人,表演不同的内容,逗得大家捧腹大笑。所有角色都是一个人变换的。
文亦凡早已认出这个节目的形式,是套用了著名笑星常江的小品《市场一隅》。用于文坛倒也形象,不禁付之一笑。这时,唐娜宣布下一个评选名目——“运气最好的剽客”。
台下熙熙攘攘,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我那天在车上捡到一本旧杂志,正好有一篇我需要的故事。我改头换面,一口气投了十家报刊。嘿嘿,都登出来了。你说我运气够好吧?”
“有一天晚上,我打开邮箱,收到一篇文稿,写得花团锦簇。一看,原来是作者无意中发到我邮箱里了。嘿嘿!我立刻分发数家老关系杂志,轻松赚了一笔。是不是好运气?”
“我初入剽界,功夫浅薄,到处拜师学艺,无奈没人肯倾囊相授,书店里居然有《文坛登龙术》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