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跳跃的烛火,轻轻问:“你们说,齐叔死的时候,有没有哭呢?一定很痛,对吧!”
琴儿忽然面无血色,迅速跳起来坐到了桃花身边,小声道:“桃花,流云没事吧!”
桃花停止梳头的动作,看了流云一眼,安慰的拍了拍琴儿的手:“放心吧,她只是受刺激了。她以前经常在马厩玩,齐叔一向又都很疼她,她跟齐叔感情太好了,加上刺客的事,她自己遭遇过,所以精神上受了点刺激,不会有事的。”
琴儿虽然点了点头,但还是担心的望着流云。
入夜时分,雨又开始越下越大,琴儿和流云睡在一床,旁边不远处,桃花和颖儿睡在另一张床上。
“流云,我好怕!”琴儿抱着流云的手,身体发凉。
流云笑着说:“怕什么呀,我可是四大丫环中武功最好的,你比颖儿幸福多了,万一有人来了,我绝对比桃花更能保护人。”
“你真的见过那个人的样子吗?”琴儿忽然问道,问完又似乎有些后悔,于是补道:“算了,还是不要说了。”
流云叹了口气:“我没有见过那样的人。事实上,我觉得他不是人!”
“流云!”琴儿激动得一把抱住她的脖子:“你别吓我!”
流云哈哈大笑:“笨蛋,吓你的啦,这世上哪有鬼呀!好啦,睡啦,没事的!别怕!还有罗马他们在外面呢!”
琴儿怪叫着打了她一通,这才安静下来。
颖儿忽然又叹了一口气:“但愿明天醒来,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大家缄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内的七七忽然听到什么似的,起身向门外走去。没有人注意到发生什么。事实上,也确实不应该发生什么。
雨好像停了,世界忽然一下子变得很安静了似的。
天就这样亮了,等到她们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杆了。
颖儿醒来,做了个深呼吸,看了看窗外的太阳,松了一口气:“还好,应该是没事,否则不会这么晚了都没人来叫醒我们!”
琴儿也醒了过来,悠悠的转开眼睛。看到这么大的太阳,小脸立即发光:“停雨了?太好了,出太阳了!”
流云懒懒的翻了个身:“出太阳就出太阳,不出人命就好!”
琴儿回头打了她一下:“乌鸦嘴!”说完一骨碌从床上起来,穿衣服,梳头。忽然她停下来,站在房中间楞了一会,似乎在想什么。
颖儿一边细心的梳着头发,一边看着镜子后面还站在那的琴儿,问道:“怎么了?”
“我怎么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颖儿转头,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衣服很整齐,头也梳好了……!”
“七七?七七呢?”琴儿忽然想起来,是少了个在自己脚边打转的狗。
于是在房间里四处找了起来,一边换一边轻唤道:“七七!七七!……”
流云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腾的一下坐了起来,望向桃花,两人极有默契的脸色一白。
“琴儿,帮我拿一下镜子过来!”桃花轻声道。
琴儿停头打量了一下房间,一边走到梳妆台前:“这个七七,一大早的跑哪去了!”
与此同时,流云迅速穿好衣服,头都没来得及梳,匆匆漱洗了一下,就往外跑。
“她干嘛?”琴儿和颖儿异口同声的问道。
桃花拿着镜子,眼神却有些不太自然,但仍是笑了笑:“没事,可能上茅房吧!琴儿,你看我最近是不是胖了呀……”
“没有啊!”琴儿认认真真的看了一下,然后弯下腰,又开始找七七,流云忽然又迅速回来,头发散乱,脸色惨白的站在门口。
桃花手中的镜子无声的滑到床上。
琴儿还在角落里轻轻的唤着:“七七!七七!七七你在哪呀,快出来……”
“别叫了!”流云忽然大声叫道。
琴儿一惊,回过头望着她。
“流云……”
流云望着她,忽然冲上去抱住她:“琴儿,别怕,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流云……”琴儿有些错愕的任她抱着:“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流云仍是不说话,只是紧紧的抱着她。两颗豆大的眼泪却从眼睛里滚了出来。
颖儿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不再说话。
气氛忽然有些僵硬,或者说,是诡异。
琴儿开始是轻拍着流云的肩,后来慢慢似乎察觉到什么。
她忽然一把推开流云,往外面冲。
流云一把拖住她:“不要,琴儿!”
“放开我!”琴儿用力甩开她的手:“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
“不要!不要!”流云用力的拉住她。
琴儿转回头,眼眶里满是焦灼的泪水:“流云,我听见七七在叫了,你让我去看看!它是不是又撞着哪了?你快放手呀!”
“你听错了,那不是七七在叫,你听错了!”
“让她去吧!”桃花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流云一听,仿佛全身的力气被人抽掉了一样,不仅松开了琴儿的手,整个人也无力的往下滑。
琴儿踉跄着跑到门外,不会的!不会的!
“七七,七七!七七你在哪!”她四下回顾,却不见七七的身影。
慢着……
她的视线从刚刚抽回的门外那颗光秃秃的桃树上转回去。
她捂着嘴,苍白的脸上,忽然就堆满了泪水。喉咙里似乎有好多小虫子在蠕动。
金色的毛,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眉心那块白毛的小心型。
不,不是,那不是七七,不是,不是!
“不!”
她终于叫出来了,那是一种直击心灵的凄怆。不同于昨天刘婶的惊惧和恐怖。琴儿的尖叫,是饱满的,满满的心痛和难以置信。
是的,挂在树上的那个金色身影,正是她的七七。
那个昨天还摇着尾巴在她脚边转来转去,想讨好她的七七。
她几乎站立不稳的走回到房里,一把拉住流云:“流云,你告诉我,七七在哪?是不是你把它藏起来了,我求求你,你快说,你快告诉我。它会饿的,它会想我的。你快说呀!”
流云紧紧的抱住她:“琴儿,别怕,别怕!不哭了,不哭了!”
“我不怕,我不怕,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它在哪我就不哭了!你快说呀!”琴儿着急的问着。忽然又用力推开流云,推开那些衣箱,在角落里叫:“七七,你快出来喔,再不出来姐姐要打你了,不给你偷骨头吃了!七七,听见没有?”
没有人说话,只有她不停的翻箱倒柜的叫着,七七,整个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只可爱的金色大狗的叫声。
没有人阻止她。
谁也没有!
第三十章 心悬如丝诡更甚
“逍遥,今晚初阳轩那边由你负责,未言则守住碧水居这边,紫儿,你到落花轩守着,我去北面的小跨院守着。一旦有任何情况,只要自己抵挡不住的时候,都要大声叫喊,自己要小心些,今晚一定不许出任何差错!”天雨一边说,一边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过了一更天,大家就各自去各自的辖区。紫儿,若一个人害怕,就叫桃花或者流云她们陪陪你!你们反正都是姑娘家……”
“不怕!”紫儿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些隐隐约约的担心,觉得今晚还是会出事的!”
“不是吧!你别乌鸦嘴呀!你们女人的直觉时灵时不灵的,别搞得人心惶惶啊!”逍遥说着飞身站在树上,打凉棚四下看了看:“昨天差点没把宫里翻个底朝天,也没查出什么。你看看现在,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呀!”
紫儿低下头,喃喃道:“也许,我们现在都还在噩梦中。明天一早醒来,宫里还跟往常一样的。”
未言一听乐了:“那你让我掐掐看,你要是不痛,那肯定就让你说对了!”
紫儿嗔怒道:“你怎么不掐自己呀!”
“我知道不是做梦,怀疑做梦的人是你嘛!只有让你痛了,你才能知道不是做梦啊!”未言笑着说,真的抬起手作势要掐。
紫儿慌忙急急的转身逃开:“不理你们了,我回落花轩了!”说完,一溜小跑的走了。
逍遥笑着跃回地上:“时候差不多了,我也去了!”
天雨点了点头,看他们也分别走了,这才信步往北跨院走去。
最近发生的事情越来越让他想不通。姑且不论宫里的人是何看法,光是他自己都很难不把这件事与他们四个扯上关系。毕竟,在他们离宫那段时间,宫里也都一直风平浪静,偏偏一回来就出事。先是齐叔被人腰斩并肢解,然后是水水的七七,不仅被人活活勒死,而且还将尸体悬在了树上。但是如果真的是他们这四个人之中的人所为,那,会是哪一个呢?
正想着,迎面刘婶走了过来:“天雨呀!今晚轮到你守夜了?”
天雨点了点头:“嗯!”
“你这孩子,最近怎么好像瘦得很厉害啊?在外面没吃好吧?来来来,,跟我到厨房去,刘婶帮你做点好吃的!”刘婶说着,不由分说的拉着天雨往厨房走。
天雨一怔,有些不习惯,但看着刘婶还是乖乖的跟到了厨房。
“平日里,逍遥他们可没少了往厨房跑,晚上还偷偷来偷吃的。这两天,老齐的事……唉!你说这世上的事,怎么就这么没个准呢?前两天还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老齐可是个好人哪!他被老宫主带进来的时候,也才二十岁的人,是个孤儿而且病得只有一口气了。自打进宫,他就没少了念叨,他这条命是宫主给的,就这么一辈子,也没成家。宫主张罗着帮他娶媳妇,他也不要……”刘婶说着,转身抹了抹眼泪,低下头接着干活。
“不说这个!看我这张臭嘴!汤马上就好了。我多放了点参片,反正就你一个人。”刘婶说着,开始找碗把汤盛出来。
天雨倚在门边,看着刘婶在里面忙碌,忽然有一种错觉。那个矮小苍老的身影,如果是娘,该有多好?可是……
※※※※※※※※※※夜雾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在黑幕里,月亮的光很迷蒙。天空呈现一种惨淡的雾状云层。依稀的月光下,可以看到近处的花草,但远一点的树木都只有一抹淡淡的黑影。行走在这样的夜景里,仿若置身梦境。
无痕轻轻推开厨房虚掩的门,却发现里面并没有人。但是四周隐约流动的空气里,还带着几分诡异的气氛。
有猫头鹰的声音从树上传来,四周很安全。可是,无痕越开始抑止不住的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很冷,厚重的寒意伴着一阵没来由的风吹来。她皱紧了眉。凭着直觉隐约感觉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杀气。
神色一整,她迅速打起精神,全身紧绷的四下打量着。仿佛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失声尖叫起来。
安静……,让人近乎窒息的安静。除了偶然一阵风吹出沙沙的声音之外,便再没有其它任何声音。无痕屏住呼吸,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快得像要从心口跳出来。
早知道就不出来了!她暗暗咬住双唇,却发现,杀气不知何时,已彻底消弥。
这意味着什么?他走了?还是……?
他得手了?
无痕忽然回头,刚才的紧张也一扫而空。
“天雨?天雨?”她小声唤道。奇怪,紫儿不是说天雨负责北跨院的吗?为什么转了一大圈都没看见人?
“天雨?天雨?”她从厨房转至花园,时值初冬,园子里除了一些叶子掉得几乎光秃秃的树之外,连半个人影也没有。
难道……?
无痕心里一急,忍不住提高嗓门叫道:“天雨!天雨!天雨你在哪呀?”
“你找我?”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无痕惊得跳出老远,回头一看,原来是天雨,这才拍着胸口舒了一口气:“呼呼!吓死我了!你从哪冒出来的?我找你半天没看见你呀!”
天雨并不回答,沉声道:“这么晚了还跑这边来,你不要命了?”
“呵呵!我听紫儿说今晚你一个人守这边,我刚好睡不着,所以想过来帮你看着!两个人总强过一个人吧!”无痕说着瞄了瞄四周:“刚刚没发生什么吧?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杀气?”
天雨抬眸,忽然露出一个很诡异的笑容:“杀气?像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