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说了，不管生死，一定要将你们带回去。”
长剑“咻”的一声像前飞去。
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它们忠贞无比。一旦认准了目标，便不顾一切的矢志不渝。比如，这柄剑。
月幽微觉身后不对劲，一抬头时，却是惊得魂飞魄散。这一剑，绝不仅仅冲流云一个人而来。若是这样刺过来。直穿透自己的背心，流云绝无逃脱之理。
是爹的面授相宜吗？带不来活的，死也要拖回去吗？她凄然一笑，冰冷的剑尖扎进身体的那一刹那，她用力全力纵身从马上跃下。
呼呼的风身从耳边穿梭而过。一切就要结束了？
“月儿！”流云惊呼着，迅速勒住马飞身跃下，一把抱住她。
“月儿！月儿，你别吓我！”她抬手，拭去她唇角溢出的血。
“公子……你……会记住月儿吗？”
“会！当然会！”
“那……会……很久吗？”
“会！当然会！”
“那……若你是男儿身，愿……愿意娶月……月儿吗？”
“愿意！我当然愿意！”
“那，我们走吧！带我走，……我不想回去！”
“好！我们走！”她踉跄着扶起她。
那柄长剑几乎穿透她单薄的身体。白色的狐裘上开始遍染鲜红。
流云含泪扶着她上马，让她坐在前面，自己从后面围住她。
“驾！”
马儿却似乎累坏了一样，忽然不听话的轻轻漫步般的走了两步，却停了下来。
“笨马！死马！驾！”流云挥起鞭子，轻轻的扬起，却重重的甩了下去，眼中有热泪滑出，却几乎片刻便在脸上结成霜冻。
走了没两步，却又听她轻轻的呻吟：“公子……我好痛！”她轻呼着，秀气的柳眉皱得死紧。
“我知道，我知道！”她忽然拉了拉马缰，让马停下来。这样的颠簸，只会让她更加痛苦。她伸手，替她捂住伤口：“对不起，月儿！对不起！我害惨了你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带你去找大夫。”
身后，有兵器碰撞的声音，她回头，一个灰色的身影与付山等人纠缠在一起。
那人是救她们的吗？
“公子，你放我下来吧！我……我……在马上飘得慌……下去了……兴许……兴许就踏实些！”月幽说着，眉头连皱了几皱，却又是吐出一口鲜红。
“好！好！下马，我们这就下马了。”流云抱紧了她，飞身落在地上。
月幽的伤口，鲜血粘稠温热，暖了她一手。
“月儿，你别死！我怕！求求你，不要死！”
她轻轻的抬起手，轻抚过她的眼泪：“傻公子！”唇角仍是鲜血奔涌着流出。
流云第一次发现，人的身体里可以有这么多血。为什么流了这么久还在流？为什么？
她轻轻靠进流云怀里：“公子……跟我说……说说，你小时候……小时候的事吧！”
“好……我说，我说……小时候……小时候我很调皮……我从小在一个叫碧云宫的地方长大。我爹死得早，我娘生我时也难产死了！我从小被宫里的长老们养大……不过，他们都对我很好！教我武功，识字，为人之道……不过我小时候很调皮，经常四处闯祸。武功不好，还老是到处找人打架……一点都不像姑娘家……我……我和桃花从小就是宫里比较特别的女孩子……她喜欢侍弄有毒的花花草草，所以……大伙都不敢轻易跟她玩，不过我不怕……我经常跟她一起挖泥种花……后来……后来长大了，我们就成了最好的朋友……再后来……”她哽咽着，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满是鲜血的手颤抖着悬在半空中，想试试她还有无呼吸，却终是停住了：“不要……求求你！月儿，不要！”
她仍然安静的躺在她怀里，像个熟睡的孩子。白色的狐皮大氅映着她苍白的脸。
“天冷，公子穿得这么少，当心着凉！”她笑容可掬的帮她披上那件大氅。那笑，那声音，还近在咫尺。
“月儿……，我们接着说！刚刚说到哪了？对了，说到我和桃花成了最好的朋友。我们在宫里无话不谈，出了宫……”
“她死了！”一个低沉而富磁性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流云回眸，那是个身形微微削瘦的男人。穿着一件藏青色锦袍，外系灰色大氅，正一脸关切的望着自己。
“你胡说！”
“她确实死了！”男人一脸同情的望着她。
流云忽然放开月幽，冲上去，抬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男人显然被她打蒙了，捂着脸，还没反应过来。
“她没死！不许你咒她！她没死！没死！”
“可是……”
“为什么不早点出来？为什么不早点出来？你这个混蛋！为什么？为什么？”她抬手，纤细的手指直指向他。红肿的眼里仍是满溢的泪水：“你赔！你赔！”
“姑娘，我……我不知道……我也是刚刚赶到……”
“我害死她了！是我害死她的！是我害死的！”她忽然又抬起头说道，一把拉住他的大氅：“是我害死她了！你知不知道？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她根本不会死的。”
男人望着她：“也许，如果我早点到这儿，她可以不用死的！我也不好！”
流云却没有听见他这句话，而是无力的瘫坐在雪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娘~！”
空旷的山路上，她绝望的嘶吼重复回荡着。每一声都带着不一样的苍凉。
他静静的站在她身旁，没有说话。只是站着！
第六十七章 密林冷雨葬沉月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很快冲掉了地上的积雪，但是，却制造出一波更加袭人皮肤的寒意。
流云轻轻的抬手，抚过木板上，自己新刻上的几个字：“挚友月幽之墓”。
冰冷的指尖，触及月幽的名字时，全身仍是一阵止不住的颤抖。她抱紧了怀中染血的大氅：“月儿！你放心……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在这种荒僻的地方住下去的。等我处理完了天雨的事情，我一定来接你回去！我带你去宫里，那儿有花有鸟，我可以天天去看你……”
她静默着，白色的锦袍上已沾满泥土和枯草，长发披散凌乱，早已不复平素俊逸倜傥之姿。
“你如果再不好好找个地方躲雨的话，估计很快就得死在这荒山野岭了！”灰衣男子双手环胸，立于一棵大树下。雨虽然停了，但从树枝上滴下来的雨点，仍是星星点点的打在他身上。不过比起流云全身湿透的状况，显然他要好得多。
流云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才缓缓的起身：“对不起……多谢阁下方才的出手相助。我……我没打疼你吧？”
“不疼？不疼你让我试试？”灰衣男子故作生气的睨了她一眼：“看你一个小丫头，出手这么重！普天之下，哪有救人居然还要挨耳光的道理！人人都道英雄救美，我倒好，同是英雄，居然救了个母老虎！”
“你说什么？”流云一听，杏眼圆睁，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说谁是母老虎？”
“你看看你，披头散发，脸色惨白，还全身像个落汤鸡，衣服也脏兮兮的，不爱干净就别学人家穿白衣服嘛。好好的衣服居然弄得比抹布还脏。啧啧啧啧……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撞上什么孤魂野鬼了呢！”
“你……”流云生气的亮出扇子：“别以为你救了我就可以随便骂我！本姑娘可不是好惹的。”
“想动手？也不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看看你的手啊，还在发颤呢！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也想跟我动手？不出三招，我就把你撂倒！”
“我呸！”流云说着，一提真气，扇子在手中叭的一下展开，正要挥出去，却觉得头重脚轻，十指更是痛得像要脱节一样。当下眼前发黑，只差没立即栽到地上。
“喂喂喂！你干嘛？你要打的话，我们堂堂正正的打，不许玩阴的啊！”灰衣男子看她摇摇晃晃的，在树下大声喳呼道。
流云没好气的抬起头，骂道：“闭嘴！你这个猪头！”说着，眼前一黑，又是一个踉跄，几乎撞到树上去了。
“唉，你要自寻短见吗？撞树虽然也可以撞死，不过……”灰衣男子顿了顿，从腰间取下一条灰色的腰带：“上吊吧，上吊比较适合女人！你现在这个样子，也比较适合当个吊死鬼。”
“你……”流云眼前几乎要喷出两团火来，好像眼前也清楚了一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臭猪头，你说什么！”
“怎么了？改主意了？不寻短见了？”灰衣男子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的举了举手中的腰带：“还是你觉得上吊没有撞树痛快？那行，要不，你就甭上吊了。我不拦你了，你还是撞树去吧！”
流云稳住身形，一字一顿的望着眼前这个分明救了自己，现在却恨不得将自己气之于死地的男人：“你—找—死！”说着，抬拳就往灰衣男子脸上打去。
灰衣男子稍偏了偏身子，却并不避开那拳头：“让你打没关系，别打脸就行了！我自幼便订了娃娃亲的，若是把我的脸打坏了，我未过门的娘子不答应。”
流云的拳头重重的打在他的肩头，不过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一脸同情的望行流云：“唉！看来你真的很虚弱。挥拳挥得毫无力道……唉！”
天哪！流云抱住头，她要疯了。这是哪来的煞星啊！
“前面有个小溪，去把你的手洗一下，喏，我这有金创药，先把手指上的伤清理一下。我在这等你，折腾好了咱们再来比划！”
“你……”流云接住他扔过来的金创药，又看了看自己满是淤泥和血污的双手。刚才扒土的时候，被泥地上那些松针扎破了手。还在丝丝缕缕的渗着血，难怪会觉得手痛了。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现在这个样子随时都要晕倒！我只是不想拖着个女人到前面的镇上去！路还远着呢！”
流云走回坟前，捡起一柄长剑，递到他面前。
“哇！你什么时候偷了我的剑去挖坟？天哪！我爹要是知道我的斩龙被人拿去挖坟，会杀了我的！你……你什么时候偷的？斩龙！”他一脸疼惜的望着自己的长剑，流云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心里不由升腾起一股报仇后的快感：“哼！”说罢，一扭头，往前面找小溪去了。
走了一段路，又想起什么时的，站在几十步外大声问道：“喂！猪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你不是叫猪头叫得挺欢的吗？你乐意就随便你叫好了！”他拿刚刚找出来的腰带轻轻擦拭着剑上的污泥，一脸心疼，头也没抬的答道。
“这么说，你叫猪头喽？”
“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英雄无敌，天下无双，风流倜傥，侠肝义肠，剑扫江南，刀镇北原的超级大侠。”
“哦？原来是……狗熊无敌，最大流氓，风流无赖，猪肝鸡肠，剑挑黄土，刀扫泥石的猪头大侠！失敬失敬！”流云骂完了，顿觉心中舒服很多。一时，心情也轻松了不少。看了看仍在雨中孤单伫立的孤坟，暗暗叹道：“月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带你回去的！一定！”
灰衣男子望着她转身的背影，不觉有些忍俊不住：“还对得挺溜嘛！”说完，对着手中的斩龙剑，哑然失笑：“斩龙，枉你尊为绝世神兵，却也想不到，会有一天被人拿去挖坟吧？爹若知道了，必然脸都要气绿了，哈哈！”
“啊！”忽然一声惨叫从正前方传来。
灰衣男子心下一震，一提步，迅速向溪边掠来。
“救命啊，臭猪头！”流云趴在溪边，扑楞着水花，大声的叫道。
灰衣男子往前冲了两步，旋即停了下来，好笑的看着她：“你说什么？”
“救命嘛！我快淹死了，你没看到吗？”流云郁闷的叫着，这个死猪头，居然见死不救。
“你叫我什么？”
“猪……我……”流云咬了咬下唇，看了看四周的水，没好气的叫道：“英雄无敌，天下无双，风流倜傥，侠肝义肠，剑扫江南，刀镇北原的超级大侠，救救我吧！”
灰衣男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记性还不错嘛，很好，很好！乖！”说完，竟转身走开。
“喂，臭猪头！你言而无信，你敢见死不救？”
“没有啊！我刚刚明明救了你呀！你没觉得你在水里这么久没淹死很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