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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底金字 佚名 4916 字 3个月前

巴以关系那样。有时候混战的规模更大,出现“三国演义”甚至“战国七雄”的局面。打架的前奏,有不少孩子常用的形容术语,如“叫茬呗”、“挡横”、“犯各”、“乍刺”、“装丫的”、“执拗”、“来劲”等等。粗话如“装什么丫的”,在孩子圈里常听得见。

当年孩子打架,讲究“阵势”,即不是一两个人的事情,也不是十个八个人的事情,而是一个院和另一个院的事情,或者说是一群人或一片人之间的事情,是所以谓之“群架”。打群架是有规矩的,事先要“茬架”,又称约架,双方派员商定时间、地点,一般选择在不收门票的小公园、学校操场或某个隐蔽的街道。八一湖土堆一带,即那时候的打架“胜地”之一。约定完成,接下来是分头去纠集人,韩信点兵,越多越好。少则几十人,多则上百甚至数百人,机关规模大,宿舍院子大,楼多,自然在人数上占便宜。

“文革”初期,“参战”的孩子多为40年代末到50年代初出生的年龄段。一遇“战事”,经常是院里适龄孩子总动员,倾巢而动,岁数小点的也尾随去长见识。人群中有好战分子,有跟着哄的,也有不得已而被裹胁去的。届时浩浩荡荡,骑车的,走着的,骑车带人的,有时候一长溜坐在马路牙子上,能排出小半站地,不时有人过来发烟、冰棍和汽水。个个都揣着家伙——菜刀、三棱刮刀、钢丝锁(又称棍锁、弹簧锁,一种自行车锁)、铁链子、板砖等等。我认识不少老三届的北京孩子,如今都顶着各种名目的高级知识分子的头衔,举止文质彬彬,当初概不例外地被充为“群架”堆里的一员。有一名牌大学教授,当年家住宣武区某院,常参与这类“活动”。他告诉我,他们院和外院茬架,一般约在宣武公园,他属于凑热闹跟着哄的一族,从不带利器,顶多从家中厨房里偷出一根擀面杖,塞在袖口里面,一则壮胆,二来防身。他参与了多起群架,但既没打过别人,也没挨过打。

其实,这种“群架”极少演成真枪真刀地浴血奋战的场面,人纠集得越多,越容易让“战事”流产,否则,便很难解释“茬架”频频,恶性流血事故却不多见这样一个当年的事实。那时把能折腾的一般孩子惹不起的名声在外的孩子称为“狂主”或“顽主”。打群架后来形成一个规律,阵势摆开后,双方营垒里总会有几个“顽主”彼此熟悉,甚至称兄道弟,继而由他们出来调停,把纠纷摆平,结局千篇一律—双方挑事的孩子握手言和。有时候双方招人竟约到同一个“顽主”头上,一场恶战转为友情聚餐。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就有这样一个场面,影片是依据王朔的作品改编的,王朔本人就在片中充当了一回摆平一场战端的“顽主”的角色。两伙子人马后来杀到莫斯科餐厅,干杯畅饮。

第三部分:昨天的时尚打群架—顽主

“茬架”规模的“大战”一般打不起来,突发性事件导致的“局部摩擦”则时有发生。板砖“花”人,刀子捅人的事例虽不普遍,却也难免。架打多了,就涌现出一批“声威”播至十里八里以外的“名院”和“名人”。也比出了某一地段中,哪个院厉害,哪个院。

比如60年代后期,西长安街沿线的机关大院,二炮和国务院宿舍相对“拔份”,老302(广播事业局宿舍)就差点意思,全总和汽车局(一机部宿舍)也不行。再往西数,空军大院和海军大院,里面的孩子成长在兵营中,得传他们工农红军或八路军、解放军家长们的基因,穿着也划一而扎眼,折腾起来差不多能惊动北京城的西半拉。再往西,一溜军队院子,数铁道兵最厉害。和平里的机关宿舍区中,是化工大院最“牛逼” 。那时院与院之间,就似国与国之间,有一、二、三世界之分。两拨不相识的孩子在大街上、公园里或冰场上相互“当横”,呛呛起来,必得互问:“哪院的?”人单势薄的一方若想避免祸端,要么背靠一个厉害的提起来能让对方胆寒至少发怵的院子,要么就得有人壮着胆子出面作外交努力,提对方院里“顽主”的外号或小名,说些“和你们院郭三、小建没的说”之类的软话,一般能化干戈为玉帛,否则难逃一劫。

大院里孩子多,容易成“势”,然后借势而起,顶多出几个登高一呼的“顽主”,全院孩子出门,全仗着提这几个名字“抖份”。他们起哄行,动真格的,绝对“野”不过城里胡同的孩子。胡同的孩子,多出身劳动人民家庭,“造反”是他们身上的天性,打起架来豁得出去,个顶个。真正意义上流氓团伙,多出自那里,泛称为“城里小痞子”。城外机关宿舍的孩子都怵他们几分,不敢轻易叫板。最有名的,当属菜市口菜刀队。当年北京孩子中流传一个尽人皆知的顺口溜:“刀子、板带,口里、口外,大开门、小开门。”“口里”,即特指菜市口菜刀队,据说 “队员”有数千之众,在整个京城横行无阻,逮谁灭谁。60年代末的一个冬天,军院(解放军军事学院)一帮孩子和菜刀队在颐和园冰场上遭遇,我的一个朋友当时就在军院的孩子堆里,他回忆说,军院的孩子仗着家门口的地利,开始还想叫叫板,后来弄清对方的来头,领头的“顽主”终于心虚,不战而退,认了。另一个例子也是他说的,大概发生在颐和园附近的河边,俩城里孩子被他们院的孩子围住。那俩孩子是一身蓝,懒汉鞋,一个拿一根角铁,另一个拿一把刀,都不短,摆出誓死一拼的架势。这边部队子弟一片“鸡屎绿”,拿什么的都有,双方力量是2 比无数。就这么对峙着,有半个多小时,军队院里的孩子到了也没敢动手。

“名人”,是指一些心黑手狠的“顽主”,这些孩子靠打杀得名,进而成为统领一方(某一地段)的小流氓头子,名曰“戳”。当年,哪个孩子真敢玩野的,动刀子捅人,一准能在某一块地界“戳起来”,恶名逐渐传开。所谓“名”,指的都是绰号。如复兴路一带的“黑狗”、“瑶子”,和平里地区的“特务”、“黑枣”,王府井、东单一带的“骚子”,西单的“红叶”,西四的“小酸枣”,前门一带的大忠、小忠,木樨地的“二牛”,三里河的“大头”等等。最著名的要算统领菜市口菜刀队的“小混蛋”,可谓是一个能让60年代末期的北京孩子如雷贯耳的人物,无人不晓。有两本涉及当年北京孩子的作品都提到了他。王朔在《看上去很美》里有一段专门写他:

最广泛的一次出动,大概是去平“小混蛋”的那次。说是一个叫王小点的人出的头,这人也是小孩皆知,口耳相传的大腕。小混蛋是城里的顽主头,后来我遇到过很多当年的“老炮儿”都号称跟他交过手或打过照面,也就是说是个打遍北京城的角色。各大院的孩子走得一空,街上像过兵一样过了一个上午,一眼望不到头。听说他们在白石桥小树林里堵住了小混蛋,一共七个人。小混蛋还说:给我留口气儿。王小点说,我饶你,但我这刀不饶你。然后他们就排着队一人一刀,扎到天黑,小混蛋千疮百孔地咽了气。没听说有人因此被判刑,涉案的凶手太多,公安局也无从下手去抓。听说还有一种说法叫为民除害,可以置之不理。王小点不久就被他家送去当了兵。关于这件事已经成了北京的一个民间故事,小混蛋这个人也已成为民间传说中的英雄。从这点讲,他也算流芳百世了,谁还记得王小点呢?

另一本名为《烟盒》的书这样写他:

那里(指菜市口)的流氓头外号叫“小混蛋”,名震四海,刀子玩得好,二尺来长的三棱刮刀就在腰里别着,一身的国防绿,两把菜刀叉车把,在大街上横冲直撞,无人敢管。据说他下辖的流氓团伙有3000人之众。据说,一提认识“小混蛋”,在饭馆吃饭都不要钱。2

当然,想成为登高一呼的“顽主”,仅凭一股子野劲是不够的,那叫“傻鲁”,充其量是一李逵,连张飞、鲁智深都够不上。还得有点心思,能拿住人,有办法摆平一些事情,能把坏事做得艺术一点。举目京城,凡坏到能享顽主声誉的孩子,几乎多少都有点这样的资质,往大了说,就是朱元璋和刘邦。

那时,类似小混蛋这样的“顽主”,差不多都是派出所里的“常客”。一个院或一条胡同出几个常和派出所打交道的孩子,并不新鲜,有的孩子一年进进出出个几次。有些孩子的家长实在觉着脸上挂不住,就把孩子送回老家过一段,这也只是权宜之计。派出所进多了,这些孩子也已经麻木了,“无所谓”。反倒让街道派出所的名声大噪,远在一些有大机关之称的部委之上。如“月派”(月坛派出所)、“北派”(北新桥派出所)、“广派”(广安门派出所)等等,都是那些“玩闹”孩子挂在口头的机构简称。

听住在景山后街总参院里的一个孩子说起过,60年代末,他有一次到地安门一带找一个叫“老四”的同学,在胡同口撞见俩警察正带着老四迎面过来。他心想如果上去打招呼,弄不好也得跟着进去,索性装不认识,擦肩而过,行同路人。他还挺紧张,随后到老四家打探怎么回事,家人随口说了一句:“又进去了。”和说 “上街买东西去了”表情无二,然后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文革”中的第一茬“顽主”,结局不一。有的如王朔所述,或死无葬身之地,或摇身一变,成了人民解放军战士;有的因作恶多端,被判了大刑,若干年后出来,再过若干年,成了大款;更多的这类孩子随着长大成人,“浪子回头”,上了正路;还有的成了热心于公益活动的“雷锋”。曾听一位家住月坛地区的孩子说,70年代前期,他们院几个改邪归正的“顽主”,联合其他院的孩子,定期为附近的澡堂义务打扫卫生,坚持了一两年。1977年“五一”,大批老书解禁,王府井新华书店门前一大早就排上大队,一群年轻人在维持秩序,他们并不买书,而是路过这里,看到书店前秩序有点乱,自发过来服务的。我的小学、中学和大学同学中,都有当天去那里排队买书的。有个孩子后来告诉我,他发现,这伙义务维持秩序的年轻人就住在他家附近,有好几个是多年前打架不要命的“顽主”。

打群架之风起于“文革”初的停课之际,风行于60年代末70年代初家长奔赴干校时期,持续到“文革”结束以后。就是说,打群架作为北京孩子中一种流行的时尚活动,贯穿于“文革”的始终。像如今的运动员一样,一茬孩子过气了,代之而“后起之秀”。因而“顽主”也呈“辈出 ”之势。

第三部分:昨天的时尚战例(1)

复课以后,打群架势必蔓延到课堂。孩子生活在一个失去学习氛围的大环境里,总得找点事干;孩子扎堆,自然容易引起摩擦;孩子来自不同的居住区和居住环境,又容易引发群体的摩擦。这大概就是打群架在那个年代的生命力所在。70年代前期上中学的孩子,大概都曾在自己的学校旁观或参与过“混战”。“战事”就发生在楼道或操场。楼道里打起架来,抄的是笤帚、墩布、椅子和书包等顺手的家伙。楼道地方窄,腾挪不开,结果经常是教室和走廊的玻璃稀里哗啦,“参战”的孩子人仰马翻、头破血流,甚至殃及无辜师生。而老师除了报警,根本无法收拾局面。操场地界大,常见的是追杀场面,抄板砖容易。总之,因打群架而大闹课堂的事例,在70年代中前期,是相当普遍的。

学校里打群架,分起拨来形形色色,有同班分两拨的,有按班分拨的,有按院分拨的,有一个年级分成两拨的,不一而足。复课以后,西城区城外中学的容量有限,月坛街道一些住机关宿舍的孩子被分到城里的八中、35中、150中这些胡同里的老牌学校,那一带的打群架不免经常以“ 城”为界。

八中有一帮三里河某区的孩子,遇事抱团。有一回在操场打篮球,三里河一孩子和学校周围胡同里的一个孩子掐了起来。搁现在大家劝劝也就散了,那时不然,先是三里河的孩子一拥而上,仗着势众,几打一,把城里那孩子“爆撮”一顿,取得阶段性胜利。那孩子不告饶不还手也不躲闪,由着这帮城外孩子动手,然后爬起来掸掸身上的土,从容而去。三里河的孩子也是意气用事,明白强龙斗不过地头蛇的道理,此后警惕了几天,结伙来去,书包里揣着家伙,上学放学不敢避开高峰时段。接下来的几天倒平安无事,在楼道遇见挨打的孩子,对方也不乍刺。三里河的孩子们以为事情就算过去了,渐渐掉以轻心,恢复到以前的习惯,放了学不回家,在操场上玩到天擦黑。大概在十来天以后的一个傍晚,他们从学校出来,还没走到按院胡同口,迎面窜出一帮胡同的孩子,有一二十个,拎着板砖之类的家伙,不问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就打。三里河的这几个孩子连招架的姿势都没摆出来,就被打得落花流水,好几个开了瓢,缝了针。有个孩子腕子上的罗马表蒙子被砖头拍得粉碎。那帮胡同孩子尽管手黑,却没有把他们往死里打,分寸感很到位,雪了耻,解了恨,又把事端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