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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词鉴赏辞典 佚名 4882 字 4个月前

云好梦,西风冷、还惊起。”兼感身世之句。借梨云好梦,反衬境况之凄凉;惊起鸳鸯,隐指世事之变,孤索落寞之情更著。“西风冷”与“凉云”“秋意”照应,可见周词针缕之密致。

过片,又作奇妙之想,折回本题。“应是飞琼仙会”,托诸仙踪。“倚凉飙、碧簪斜坠。”表其神态之超脱、闲适;“轻妆斗白,明珰照影”状其妆饰之明丽典雅。“红衣羞避”再用俗艳红妆之含羞退避,侧笔衬托,以见素娥之丰采,是加重一层的写法。“霁月三更,粉云千点,静香十里”咏“白”字,不事雕饰而自然明畅,句法雅切而浑成。歇拍三句归入怨歌,“相思”揭出一篇主旨。“湘弦”,用湘妃典,“冰绡(洁白之缣)”似兼宋徽赵佶《宴山亭·北行见杏花》之意趣,则君国之爱,亦可明见。(周笃文、王玉麟)

齐天乐

周密

槐阴忽送《清商怨》,依稀正闻还歇。写怨声长,危弦调苦,前梦蜕痕枯叶。伤情惜别。是几度斜阳,几回残月!转眼西风,一襟幽恨向谁说?轻鬟犹记动影,翠蛾应妒我,双鬓如雪。枝冷频移,叶疏犹抱,步负好秋时节?凄凄切切。渐迤逦黄昏,砌蛩相接。露洗余悲,暮烟声更咽。

《乐府补题》之中《齐天乐·余闲书院拟赋蝉》题下,周密以外,尚收同赋者吕同老、王沂孙等七人之词,皆为元僧杨琏真伽发宋陵而作。周氏这首词虽曰赋物,实近“兴体”,句句伤情,字字悲咽,是一篇含泪泣血的文字。

首句写闻蝉,揭出“怨”字为旨。《清商怨》为词调名,《词谱》谓“古乐府有《清商曲》辞,其音多哀怨,故取以为名。”“忽送”、“还歇”状蝉声断续,“槐阴”、“依稀”言枝高叶深,“闻”而拟之于怨曲,则透见诗人之怀抱矣。两句写蝉写人,笔势回折,一波三峭。值此“槐阴”正浓之时,蝉儿何以含怨如许?原来是“前梦蜕痕枯叶”!观同题之作,王沂孙曰:“尚遗枯蜕”,陈恕可曰:“蜕羽难留”,唐珏曰:“蜕痕初染仙茎露”,则周词“蜕痕枯叶”亦暗寓六陵事。“写(宣汇)怨声长,危(居高)弦调苦”是承上模写蝉声。接下来“伤情惜别”,数句正面道出本意。“几度斜阳,几回残月”,写朝夕伤情,日夜眷念,含悲带怨,语势极强。至“转眼西风,一襟幽恨向谁说”,则因西风乍起,因告语无人,益显凄凉了。“一襟幽恨”是深沉之笔。“转眼”,则是惊叹身世易老了。

上片起笔切题之后,遂畅抒心怀,揭出本意。换头,折开一笔,借盛时反照衰景。“轻鬟”指蝉,言尚时时记得昔日良辰自己的翩翩动影,那翠蛾(常指美人)不知该如何嫉妒呢。“妒我”是衬笔,写华年之美。“犹记”领下文七字,是怀旧,“双鬓如雪”是伤今。寥寥几笔,兴亡之无限感慨尽在其中了。

“枝冷频移,叶疏犹抱”,二句体物之精细,用笔之工炼,令人叹赏。“枝冷”“叶疏”,居处日艰;“频移”“犹抱 ”,百般恋眷,为的是不肯辜负“好秋时节”。这两句,也十分生动地表现了诗人缱绻绵长,忧深恨极的故国之思,突出了执着的个性。“凄凄切切”,再写蝉声。“渐迤逦黄昏,砌蛩相接”是重描之笔,加迭一层。“渐”字点出时光之转逝。薄暮渐起,蝉鸣将歇,石阶下忽又传来一声急似一声的蛩(蟋蟀)音,此景此情真让人产生苦不堪言、愁绪无端的感触,作品的主旨更加有力地表现出来了。“露洗余悲,暮烟声更咽”二句情、景双写,归到蝉声上,收住全篇。至此,蝉声益转凄咽,词人心境更是黯然了。这首词写得工致流畅,是深得金粟老人咏物之词“要须字字刻画,字字天然”之旨的上乘之作。(周笃文、王玉麟)

玉漏迟

题吴梦窗《霜花腴词集》

周密

老来欢意少。锦鲸仙去,紫箫声杳。怕展《金奁》,依旧故人怀抱。犹想乌丝醉墨,惊俊语、香红围绕。闲自笑。与君共是,承平年少。雨窗短梦难凭。是几番宫商,几番吟啸。泪眼东风,回首四桥烟草。载酒倦游甚处,已换却、花间啼鸟。春恨悄。天涯暮云残照。

《霜花腴》是吴文英泛石湖之自度曲,很为时人所推重。至于用此曲命名的词集,则惜其不传。周密这首词作于梦窗身后,其时宋室已经覆亡了。篇中追念承平华年之游欢,流露社屋阴沉之哀感,声情凄婉,荡气回肠。

“老来欢意少。”起句破空而下,就自身景况落笔,语意深沉。侵寻“老来”,已是衰飒之状;言及“欢意”,更见凄凉。这一句道出心境之黯然,笼罩全篇。锦鲸,语出老杜《太子张舍人遗织成褥段》。其诗云:“客从西北来,遗我翠织成。开缄风涛涌,中有掉尾鲸。……奈何田舍翁,受此厚贶情。锦鲸卷还客,始觉心和平。”周词以锦鲸指代久已凋零之故旧,重在写友情。紫箫,则代称早经消歇的歌舞管弦。“仙去”、“声杳”给人以茫然之感。这两句隐隐透出对昔日同游共乐的词友之怀念与伤悼,渐入本题,较首句已转进一层。“欢意”、“锦鲸”、“紫箫”皆属已逝岁月,适映衬出今日之悲凉,又从反面为下文作了铺垫。《金奁集》乃宋人所编词集,收温庭筠、韦庄、欧阳炯、张泌四家之词。这里借指梦窗词集。“怕”字写展读亡友遗篇时的心理:又不忍释手,又惟恐触动本来感伤不已的心怀。这是透过一层的写法,显得情更浓、思更深。至此,写的皆是愁怀。嗣后,点出“故人”,此则愁之所从来也。“依旧”,见相知之深,见作者之喜悦,是传神之笔。诵其词,怀其人,诗人沉浸在回忆之中。笔下自然地折进一层。“犹”字紧应“依旧”,引出下文。“乌丝醉墨,惊俊语、香红围绕”十一字,写尽风流才子狂吟醉草、偕伎欢游的豪兴。“惊”字警醒灵动,画龙点睛。结末“闲自笑”三句语淡情浓,作会心一笑。

过片,文情陡转,复写悲绪。“雨窗短梦”,叹交谊苦短,倏忽之间,文友已作古人。“是几番宫商,几番吟啸”,重写一笔,恋恋于故人,恋恋于旧游,心情沉痛。“泪眼东风”四句前二句正写,后二句反写,道物是人非之意,沉哀入骨。四桥盖泛指西湖之苏堤。据吴文英《踏莎行·敬赋草窗绝妙词》“西湖同结杏花盟”之句,此地或为二人定交之处欤?“泪眼”、“回首”,乃诗人盘桓眷顾、无限凄然之态。“倦游”两句谓载酒欲行,忽觉故人不复同舟,转至意兴索然。复举目四望,方知花之色、鸟之声皆非昔日。这里情景交融,复笔重描,将生者对亡者的一片深情抒写尽致,又不失蕴藉之趣。“春恨悄”,字字沉重,“悄”字尤尽意态。卒章以景结情:“天涯暮云残照”,形象鲜明,情感强烈,抱故人之思,亦怀故国之恸。

《宋名家词评》谓此词视《寄梦窗拜星月慢词》、《调梦窗玲珑四犯词》,更觉缠绵深至,可泣可歌。至于词中隐属分切文英之号“梦窗”二字,则是南宋词人酬应投赠之作中所常见的。(周笃文、王玉麟)

夷则商国香慢

赋子固凌波图

周密

玉润金明。记曲屏小几,剪叶移根。经年汜人重见,瘦影娉婷。雨带风襟零乱,步云冷、鹅管吹春。相逢旧京洛,素靥尘缁,仙掌霜凝。国香流落恨,正冰铺翠薄, 谁念遗簪。水空天远,应念矾弟梅兄。渺渺鱼波望极,五十弦、愁满湘云。凄凉耿无语,梦入东风,雪尽江清。

这是一首题画词。赵孟坚,字子固,为宋之宗室,入元后隐退,“时载以一小舟,舟中琴书尊勺毕具,往往泊蓼汀苇岸,看夕阳赋晓月为事。”从弟子昂(孟頫)仕元,来访则闭门不纳(《乐郊私语》)。其品节风貌可以概见。《水墨双钩水仙卷》乃子固惬意之作,公谨亦极爱重。此词赋画、赋花、赋人、家国之思并寓其中。

起首五句细切本题。“玉润金明”先就画笔说,叹赏其鲜润明丽之妙。这句突兀而来,笔酣墨饱,映射全章。“记”字忽转,成一波峭。“曲屏小几”,是昔年,是安居;“剪叶移根”,是今日,是流落。上句宕开,下句折回,形成对比,笔法活脱。“汜人”,是丽人之典(《沈下贤集》),这里比拟水仙之花。“娉婷”状姿态之美,“瘦影”就隐含怜惜之意了。接下来,便是叹其凋零了:“雨带风襟零乱,步云冷、鹅管吹春。”“雨带风襟”,措语自然工切。“鹅管”指笙箫之类。“吹春”是对其画其人的赞赏,与冷落之处境相对照,显得其品弥高。结句道出一篇之旨。“素靥尘缁,仙掌霜凝”二句工整的对语,一悲其流落,一伤怀故宫,以正喻夹写之笔出之。“尘缁”为缁尘之倒文,谓风尘。“仙掌”即汉武帝时宫中之承露仙人掌,是故朝之典。京洛之言“旧”,亦非漫笔。上片结得深切凝重,收束有力。

下片直承上文,伤其沦落江湖而意兼身世之慨。国香指水仙,遗簪喻遗民。“流落恨”,三字饱含悲感。“谁念”二字以反诘出之,有孤寂、凄凉、绝望种种意绪在里面。冰雪消融,淡淡的春意方始萌生的时节,令人更觉愁苦。这是以景衬情之法。“水空”以下四句,是另一个层次。这一层复笔重彩写“谁念”之情。“矾弟梅兄”用黄山谷《水仙花》诗句,“湘云”暗指湘妃事。拈用数典,皆脱化无痕,确是妙手。望远空而念矾梅,抚瑶琴而怀帝子,已是落寞凄凉之状;怀而不至,那愁苦又何以堪之呢?歇拍三句东风入梦,雪尽江清,转出一片空明,以景结情,留下不尽的余味。整首词写得十分工炼,流利中有波峭叠生。卒章之结拍。尤见出词境之高。(周笃文、王玉麟)

一萼红

登蓬莱阁有感

周密

步深幽。正云黄天淡,雪意未全休。鉴曲寒沙,茂林烟草,俯仰千古悠悠。岁华晚、漂零渐远,谁念我、同载五湖舟。磴古松斜,崖阴苔老,一片清愁。回首天涯归梦,几魂飞西浦,泪洒东州。故国山川,故园心眼,还似王粲登楼。最怜他、秦鬟妆镜,好江山、何事此时游。为唤狂吟老监,共赋销忧。

据王沂孙《淡黄柳》词序:“又次冬(1276),公谨自剡还,执手聚别……敬赋此解。”及词中所云“翠镜秦鬟钗别,同折幽芳怨摇落”诸语,可知周词作于是年冬日。该年正月元兵入杭州,宋室灭亡。词人登楼远眺,俯仰古今,感慨沧桑,发而为词,凄哀入骨,向称草窗词中压卷之作。

“步深幽。”词从登临斯楼时一路行经的景色起笔,给人以徐徐行来、渐入渐深的感觉。“深幽”二字不无清冷悄寂之意。接着,用一“正”字提顿,折入当时天气:“云黄天淡,雪意未全休。”真是一派空际苍茫、万象寥落的惨淡愁容!“云黄”、“雪意”大概也是一位亡国之人的心理折射吧?这两句的凄寂气氛笼罩全篇。“未全休”三字造成天阴欲雪的悬念,对下文抒发强烈的感情有铺垫作用。

“鉴曲寒沙,茂林烟草”二句自然化入楼上景观。“鉴曲”谓鉴湖一曲。鉴湖本名镜湖,在今绍兴南。《新唐书·贺知章传》载,天宝初,贺知章“请为道士还乡”,“有诏赐镜湖剡川一曲”。“茂林”指绍兴兰亭。东晋王羲之《兰亭集序》云:“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上面两句就景言是实写,就情言则是虚写。近睹风物,远怀古人,油然生起“俯仰千古悠悠”的遐思臆想。下文五湖泛舟、王粲登楼、狂吟老监诸事皆由此引出。回溯历史,令人愈发感到流年易逝,世事无常,不由得悲从中来,发出一声自伤老大、自怜孤独的叹息:“岁华晚、漂零渐远,谁念我、同载五湖舟。”五湖,指太湖。范蠡辅佐越王句践灭吴,功成身退,乘轻舟以泛于五湖,莫知其所终极(《国语·越语》)。用范蠡事,亦含有遁迹江湖之意。“五湖舟”应前“漂零”语。“谁念”是反诘语气,感喟至深。

仰天浩叹之余,眼前的景物倍感凄凉。君不见,石阶上古松横斜,崖边久已绿苔遍布。繁华消歇,游人罕至,何等萧条!“松斜”二句,笔极老苍,心极凄黯,逼出结句:“一片清愁”,来点破情怀。“清”字是浓情淡写,显得含蓄醇雅,可用以概括上片之意境。

换头一笔宕开,以“回首”二字领起,由景入情,直抒故园情思。“几魂飞西浦,泪洒东州”是就前一句“归梦”展开。作者自注:“(蓬莱)阁在绍兴,西浦、东州皆其地。”几,几度。词人虽原籍济南而生于富春,遂以江南为故乡。“魂飞”、“泪洒”且以反问句式出之,益见其萦怀之深、念想之切。至“故国山川,故园心眼,还似王粲登楼”诸句则由故乡而故国,加深一层申说。品味词意,词人盖以旧朝士大夫自命,然则故国亦指宋朝故土。“故国”二句句法高浑,含悲凉之意于无限。王粲是汉末建安诗人,避乱荆州时,尝作《登楼赋》以表达忧国怀乡的情思。草窗以王粲自比。“最怜他”十五字依语义当一气读来。秦鬟,指绍兴的秦望山,秦始皇曾经登临,又以山形颇肖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