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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岁月记之,仅及三载,而

道士之言悉验矣。

(《剪灯新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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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衣人传

天水赵源,早丧父母,未有妻室。延祐间,游学至于钱塘,侨居西湖葛

岭之上,其侧即宋贾秋壑旧宅也。源独居无聊,尝日晚徒倚门外,见一女子,

从东来,绿衣双鬟,年可十五六,虽不盛装浓饰,而姿色过人,源注目久之。

明日出门,又见,如此凡数度,日晚辄来。源戏问之曰:“家居何处,暮暮

来此?”女笑而拜曰:“儿家与君为邻,君自不识耳。”源试挑之,女欣然

而应,因遂留宿,甚相亲昵。明旦,辞去,夜则复来。如此凡月余,情爱甚

至。源问其姓氏居址,女曰:“君但得美妇而已,何用强知。”问之不已,

则曰:“儿常衣绿,但呼我为绿衣人可矣。”终不告以居址所在。源意其为

巨室妾媵,夜出私奔,或恐事迹彰闻,故不肯言耳,信之不疑,宠念转密。

一夕,源被酒,戏指其衣曰:“此真可谓‘绿兮衣兮,绿衣黄裳’者也。”

女有惭色,数夕不至。及再来,源叩之。乃曰:“本欲相与偕老,奈何以婢

妾待之,令人忸怩而不安!故数日不敢侍君之侧。然君已知矣,今不复隐,

请得备言之。儿与君,旧相识也,今非至情相感,莫能及此。”源问其故,

女惨然曰:“得无相难乎?儿实非今世人,亦非有祸于君者,盖冥数当然,

夙缘未尽耳。”源大惊曰:“愿闻其详。”女曰:“儿故宋秋壑平章之侍女

也。本临安良家子,少善弈棋,年十五,以棋童入侍,每秋壑回朝,宴坐半

闲堂,必召儿侍弈,备见宠爱。是时君为其家苍头,职主煎茶,每因供进茶

瓯,得至后堂。君时年少,美姿容,儿见而慕之,尝以绣罗钱箧,乘暗投君。

君亦以玳瑁指盒为赠,彼此虽各有意,而内外严密,莫能得其便。后为同辈

所觉,谗于秋壑,遂与君同赐死于西湖桥之下。君今已再世为人,而儿犹在

鬼箓,得非命欤?”言讫,呜咽泣下。源亦为之动容。久之,乃曰:“审若

是,则吾与汝乃再世因缘也,当更加亲爱,以偿畴昔之愿。”

自是遂留宿源舍,不复更去。源素不善弈,教之弈,尽传其妙,凡平日

以棋称者,皆不能敌也。每说秋壑旧事,其所目击者,历历甚详。尝言:秋

壑一日倚楼闲望,诸姬皆侍,适二人乌巾素服,乘小舟由湖登岸,一姬曰:

“美哉,二少年!”秋壑曰:“汝愿事之耶?当令纳聘。”姬笑而无言。逾

时令人捧一盒,呼诸姬至前曰:“适为某姬纳聘。”启视之,则姬之首也。

诸姬皆战栗而退。又尝贩盐数百艘至都市货之,太学有诗曰:

昨夜江头涌碧波,满船都载相公鹾。

虽然要做调羹用,未必调羹用许多。

秋壑闻之,遂以士人付狱,论以诽谤罪。又尝于浙西行公田法,民受其

苦。或题诗于路左云:

襄阳累岁困孤城,豢养湖山不出征。

不识咽喉形势地,公田枉自害苍生。

秋壑见之,捕得,遭远窜。又尝斋云水千人,其数已足,末有一道士,

衣裾蓝缕,至门求斋,主者以数足,不肯引入,道士坚求不去,不得已,于

门侧斋焉。斋罢,复其钵于案而去,众悉力举之,不动。启于秋壑,自往举

之,乃有诗二句云:

得好休时便好休,收花结子在漳州。

始知真仙降临而不识也。然终不喻漳州之意。嗟乎!孰知有漳州木棉庵

之厄也。又尝有梢人泊舟苏堤,时方盛暑,卧于舟尾,终夜不寐,见三人长

不盈尺,集于沙际,一曰:“张公至矣,如之奈何?”一曰:“贾平章非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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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决不相恕!”一曰:“我则已矣,公等将见其败也!”相与哭入水中。

次日,渔者张公获一鳖,经二尺余,纳之府第,不三年,而祸作。盖物亦先

知,数而不可逃也。

源曰:“吾今日与汝相遇,抑岂非数乎?”女曰:“是诚不妄矣!”源

曰:“汝之精气,能久存于世耶?”女曰:“数至则散矣。”源曰:“然则

何时?”女曰:“三年耳。”源固未之信。及期,卧病不起。源为之迎医,

女不欲,曰:“曩固已与君言矣,因缘之契,夫妇之情,尽于此矣。”即以

手握源臂,而与之诀曰:“儿以幽阴之质,得事君子,荷蒙不弃,周旋许时。

往者,一念之私,俱陷不测之祸,然而海枯石烂,地老天荒,此情不泯!今

幸得续前生之好,践往世之盟,三载于兹,志愿已足,请从此辞,毋更以为

念也!”言讫,面壁而卧,呼之不应矣。源大伤恸,为治棺榇而殓之。将葬,

怪其棺甚轻,启而视之,惟衣衾钗珥在耳。乃虚葬至北山之麓。源感其情,

不复再娶,投灵隐寺出家为僧,终其身云。

(《剪灯新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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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凤钗记

大德中所州富人吴防御居春风楼侧,与宦族崔君为邻,交契甚厚。崔有

子曰兴哥,防御有女曰兴娘,俱在襁褓。崔君因求女为兴哥妇,防御许之,

以金凤钗一只为约。既而崔君游宦远方,凡一十五载,并无一字相闻。女处

闺闱,年十九矣。其母谓防御曰:“崔家郎君一去十五载,不通音耗。兴娘

长成矣。不可执守前言,令其挫失时节也。”防御曰:“吾已许吾故人矣。

况成约已定,吾岂食言者也。”女亦望生不至,因而感疾,沉绵枕席,半岁

而终。父母哭之恸。临殓,母持金钗抚尸而泣曰:“此汝夫家物也。今汝已

矣,吾留此安用!”遽簪于其髻而殡焉。

殡之两月,而崔生至。防御延接之,访问其故,则曰:“父为宜德府理

官而卒。母亦先逝数年矣。今已服除,故不远千里而至此。”防御下泪曰:

“兴娘薄命,为念君故,得疾,于两月前饮恨而终。今已殡之矣。”因引生

入室,至其灵几前,焚楮钱以告之。举家号恸。防御谓生曰:“郎君父母既

殁,道途又远。今既来此,可便于吾家宿食。故人之子,即吾子也。勿以兴

娘殁故,自同外人。”即令搬挈行李于门侧小斋安泊。将及半月,时值清明。

防御以女新殁之故,举家上冢。兴娘有妹曰庆娘,年十七矣。是日亦同往。

惟留生在家看守。至暮而归。天已曛黑,生于门左迎接。有轿二乘,前轿已

入,后桥至生前,似有物堕地,铿然有声。生俟其过,急往拾之,乃金凤钗

一只也。欲纳还于内,则中门已阖,不可得而入矣。遂还小斋。明烛独坐,

自念婚事不成,只身孤苦,寄迹人门,亦非久计。长叹数声,方欲就枕。忽

闻剥啄扣门声。问之不答。斯须复扣。如是者三度。起视之,一美妹立于门

外。见户开,遽搴裙而入。生大惊。女低容敛气,向生细语曰:“郎不识妾

耶?妾即兴娘之妹庆娘也。向者投钗轿下,郎拾得否?”即挽生就寝。生以

其父待之厚,辞曰:“不敢。”拒之甚确,至于再三。女忽頩尔怒曰:“吾

父以子侄之礼待汝,置汝门下,汝乃于深夜诱我至此,将欲何为!我将诉之

于父,讼汝于官,必不舍汝矣。”生惧,不得已而从焉。至晓,乃去。自是

暮隐而人,朝隐而出,往来于门侧小斋,凡及一月有半。一夕,谓生曰:“妾

处深闺,君居外馆。今日之事,幸而无人知觉。诚恐好事多磨,佳期易阻。

一旦声迹彰露,视庭罪责,闭笼而锁鹦鹉,打鸭而惊鸯鸳,在妾固所甘心,

于君诚恐累德。莫若失事而发,怀璧而逃。或晦迹深村,或藏踪异郡。庶得

优游偕老,不致睽离也。”生颇然其计。曰:“卿言亦自有理。吾方思之。”

因自念零丁孤苦,素乏亲知。虽欲逃亡,竟将焉往?尝闻父言:有旧仆金荣

者,信义人也。居镇江吕城,以耕种为业。今往投之,庶不我拒。

至明夜五鼓,与女轻装而出,买船过瓜州,奔丹阳。访于村氓,果有金

荣者,家甚殷富。见为本村保正。生大喜,直造其门,至则初不相识也。生

言其父姓名爵里及己乳名,方始记认,则设位而哭其主,捧生而拜于座,曰:

“此吾家郎君也。”生具告以故。乃虚正堂而处之,事之如事旧主。衣食之

需,供给甚勤,生处荣家,将及一年。女告生曰:“始也惧父母之责,故与

君为卓氏之逃。盖出于不得已也。今则旧谷既没,新谷既登,岁月如流,已

及期矣。且爱子之心,人皆有之。今而自归,喜于再见,必不我罪。况父母

生之,恩莫大焉,岂有终绝之理。盍往见之乎?”生从其言,与之流江入城。

将及其家,谓生曰:“妾逃窜一年,今遽与君同往,或恐逢彼之怒。君宜先

往觇之。妾舣舟于此以俟。”临行,复呼生回,以金凤钗授之,曰:“如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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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拒,当出此以示之,可也。”

生至门,防御闻之,欣然出见。反致谢曰:“日昨顾待不 周,致君不

安其所,而有他适,老夫之罪也。幸勿见怪。”生拜伏在地,不敢仰视,但

称死罪,口不绝声。防御曰:“有何罪过,遽出此言!愿赐开陈,释我疑虑。”

生乃作而言曰:“曩者房帷事密,儿女情多,负不义之名,犯私通之律,不

告而娶,穷负而逃,窜伏村墟,迁延岁月,音容久阻,书问莫传。情虽笃于

夫妻,恩敢忘于父母!今则谨携令爱,则此归宁,伏望察其深情,恕其重罪,

始得终能偕老,永随于飞。大人有溺爱之恩,小子有宜家之乐。是所望也,

惟冀悯焉。”防御闻之,惊曰:“吾女卧病在床,今及一岁。饘粥不进,转

侧需人,岂有是事耶?”生谓其恐为门户之辱,故饰词以拒之,乃曰:“目

今庆娘在于舟中,可令人舁取之来。”防御虽不信,然且令家僮驰往视之。

至则无所见。方诘怒崔生,责其妖妄。生于袖中,出金凤钗以进。防御见,

始大惊曰:“此吾亡女兴娘殉葬之物也,胡为而至此哉?”疑惑之际,庆娘

忽于床上歘然而起,直至堂前,拜其父曰:“兴娘不幸,早辞严侍,远弃荒

郭。然与崔家郎缘分未断。今之来此,意亦无他,特欲以爱妹庆娘,续其婚

耳。如所请肯从,则病患当即痊除。不用妾言,命尽此矣。”举家惊骇。视

其身则庆娘,而言词举止则兴娘也。父诘之曰:“汝既死矣,安得复于人世

为此乱惑也?”对曰:“妾之死也,冥司以妾无罪,不复拘禁,得隶后土夫

人帐下,掌传笺奏。妾以世缘未尽,故特给假一年,来与崔郎了此一段因缘

尔。”父闻其语切,乃许之。即敛容拜谢。又与崔生执手歔欷为别。且曰:

“父母许我矣!汝好作娇客,慎毋以新人而忘故人也。”言讫,恸哭而仆于

地。视之,死矣。急以汤药灌之,移时乃苏。疾病已去,行动如常。问其前

事,并不知之。殆如梦觉。遂涓吉续崔生之婚。生感兴娘之情,以钗货于市,

得钞二十锭,尽买香烛楮币,赍诣琼花观,命道士醮三昼夜,以报之。复见

梦于生曰:“蒙君荐拔,尚有余情。虽隔幽明,实深感佩。小妹柔和,宜善

视之。”生惊悼而觉。从此遂绝。呜呼异哉!

(《剪灯新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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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阳洞记

陇西李生,名德逢,年二十五,善骑射,驰骋弓马,以胆勇称,然而不

事生产,为乡党贱弃。天历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