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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 佚名 5186 字 4个月前

:‘你大师哥比你入师门早了几年?你

是带艺投师的,是不是?’我当时给他这么一托,一口气换不过来,隔了好半天才

答:‘是,弟子是带艺投师的。弟子拜入华山派时,大师哥已在恩师门下十二年了。’

余观主又笑了笑,说道:‘多十二年,嗯,多十二年。’”那少女问道:“他说

‘多十二年’,那是甚么意思?”劳德诺道:“他当时脸上神气很古怪,依我猜想,

当是说我武功平平,大师哥就算比我多练了十二年功夫,也未必能好得了多少。”

那少女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劳德诺续道:“我回到山上,向师父呈上余观主的回书。那封信写得礼貌周到,

十分谦下,师父看后很是高兴,问起松风观中的情状。我将青城群弟子夤夜练剑的

事说了,师父命我照式试演。我只记得七八式,当即演了出来。师父一看之后,便

道:‘这是福威镖局林家的辟邪剑法!’”林平之听到这句话,忍不住身子一颤。

第三章 救难

劳德诺又道:“当时我问师父:‘林家这辟邪剑法威力很大么?青城派为甚么

这样用心修习?’师父不答,闭眼沉思半晌,才道:‘德诺,你入我门之前,已在

江湖上闯荡多年,可曾听得武林之中,对福威镖局总镖头林震南的武功,如何评论?’

我道:‘武林中朋友们说,林震南手面阔,交朋友够义气,大家都买他的帐,不去

动他的镖。至于手底下真实功夫怎样,我不大清楚。’师父道:‘是了!福威镖局

这些年来兴旺发达,倒是江湖上朋友给面子的居多。你可曾听说,余观主的师父长

青子少年之时,曾栽在林远图的辟邪剑下?’我道:‘林……林远图?是林震南的

父亲?’师父道:‘不,林远图是林震南的祖父,福威镖局是他一手创办的。当年

林远图以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开创镖局,当真是打遍黑道无敌手。其时白道上英雄见

他太过威风,也有去找他比试武艺的,长青子便因此而在他辟邪剑法下输了几招。’

我道:‘如此说来,辟邪剑法果然是厉害得很了?’师父道:‘长青子输招之事,

双方都守口如瓶,因此武林中都不知道。长青子前辈和你师祖是好朋友,曾对你师

祖说起过,他自认这是他毕生的奇耻大辱,但自忖敌不过林远图,此仇终于难报。

你师祖曾和他拆解辟邪剑法,想助他找出这剑法中的破绽,然而这七十二路剑法看

似平平无奇,中间却藏有许多旁人猜测不透的奥妙,突然之间会变得迅速无比。两

人钻研了数月,一直没破解的把握。那时我刚入师门,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在

旁斟茶侍候,看得熟了,你一试演,便知道这是辟邪剑法。唉,岁月如流,那是许

多年前的事了。’”林平之自被青城派弟子打得毫无招架之功,对家传武功早已信

心全失,只盼另投明师,再报此仇,此刻听得劳德诺说起自己曾祖林远图的威风,

不由得精神大振,心道:“原来我家的辟邪剑法果然非同小可,当年青城派和华山

派的首脑人物尚且敌不过。然则爹爹怎么又斗不过青城派的后生小子?多半是爹爹

没学到这剑法的奥妙厉害之处。”

只听劳德诺道:“我问师父:‘长青子前辈后来报了此仇没有?’师父道:

‘比武输招,其实也算不得是甚么仇怨。何况那时候林远图早已成名多年,是武林

中众所钦服的前辈英雄,长青子却是个刚出道的小道士。后生小子输在前辈手下,

又算得了甚么?你师祖劝解了他一番,此事也不再提了。后来长青子在三十六岁上

便即逝世,说不定心中放不开此事,以此郁郁而终。事隔数十年,余沧海忽然率领

群弟子一起练那辟邪剑法,那是甚么缘故?德诺,你想那是甚么缘故?’“我说:

‘瞧着松风观中众人练剑情形,人人神色郑重,难道余观主是要大举去找福威镖局

的晦气,以报上代之仇?’师父点头道:‘我也这么想。长青子胸襟极狭,自视又

高,输在林远图剑底这件事,一定令他耿耿于怀,多半临死时对余沧海有甚么遗命。

林远图比长青子先死,余沧海要报师仇,只有去找林远图的儿子林仲雄,但不知如

何,直挨到今日才动手。余沧海城府甚深,谋定后动,这一次青城派与福威镖局可

要有一场大斗了。’“我问师父:‘你老人家看来,这场争斗谁胜谁败?’师父笑

道:‘余沧海的武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造诣已在长青子之上。林震南的功夫外人

虽不知底细,却多半及不上乃祖。一进一退,再加上青城派在暗而福威镖局在明,

还没动上手,福威镖局已输了七成。倘若林震南事先得知讯息,邀得洛阳金刀王元

霸相助,那么还可斗上一斗。德诺,你想不想去瞧瞧热闹?’我自是欣然奉命。师

父便教了我几招青城派的得意剑法,以作防身之用。”陆大有道:“咦,师父怎地

会使青城派剑法?啊,是了,当年长青子跟咱们祖师爷爷拆招,要用青城派剑法对

付辟邪剑法,师父在旁边都见到了。”

劳德诺道:“六师弟,师父他老人家武功的来历,咱们做弟子的不必多加推测。

师父又命我不可和众同门说起,以免泄露了风声。但小师妹毕竟机灵,却给她探知

讯息,缠着师父许她和我同行。我二人乔扮改装,假作在福州城外卖酒,每日到福

威镖局去察看动静。别的没看到,就看到林震南教他儿子林平之练剑。小师妹瞧得

直摇头,跟我说:‘这哪里是辟邪剑法了?这是邪辟剑法,邪魔一到,这位林公子

便得辟易远避。’”在华山群弟子哄笑声中,林平之满脸通红,羞愧得无地自容,

寻思:“原来他二人早就到我局中来窥看多次,我们却毫不知觉,也真算得无能。”

劳德诺续道:“我二人在福州城外耽不了几天,青城派的弟子们就陆续到了。

最先来的是方人智和于人豪二人。他二人每天到镖局中踹盘子,我和小师妹怕撞见

他们,就没再去。那一日也是真巧,这位林公子居然到我和师妹开设的大宝号来光

顾,小师妹只好送酒给他们喝了。当时我们还担心是给他瞧破了,故意上门来点穿

的,但跟他一搭上口,才知他是全然蒙在鼓里。这纨裤弟子甚么也不懂,跟白痴也

差不了甚么。便在那时,青城派中两个最不成话的余人彦和贾人达,也到我们大宝

号来光顾……”

陆大有鼓掌道:“二师哥,你和小师妹开设的大宝号,当真是生意兴隆通四海,

财源茂盛达三江。你们在福建可发了大财哪!”那少女笑道:“那还用说么?二师

哥早成了大财主,我托他大老板的福,可也捞了不少油水。”众人尽皆大笑。劳德

诺笑道:“别瞧那林少镖头武功稀松平常,给咱们小师妹做徒儿也还不配,倒是颇

有骨气。余沧海那不成材的小儿了余人彦瞎了眼睛,向小师妹动手动脚,口出调笑

之言,那林公子居然伸手来抱打不平……”

林平之又是惭愧,又是愤怒,寻思:“原来青城派处心积虑,向我镖局动手,

是为了报上代败剑之辱。来到福州的其实远不止方人智等四人。我杀不杀余人彦,

可说毫不相干。”他心绪烦扰,劳德诺述说他如何杀死余人彦,就没怎么听进耳去,

但听得劳德诺一面说,众人一面笑,显是讥笑他武功甚低,所使招数全不成话。

只听劳德诺又道:“当天晚上,我和小师妹又上福威镖局去察看,只见余观主

率领了侯人英、洪人雄等十多个大弟子都已到了。我们怕给青城派的人发觉,站得

远远的瞧热闹,眼见他们将局中的镖头和趟子手一个个杀了,镖局派出去求援的众

镖头,也都给他们治死了,一具具尸首都送了回来,下的手可也真狠毒。当时我想,

青城派上代长青子和林远图比剑而败,余观主要报此仇,只须去和林震南父子比剑,

胜了他们,也就是了,却何以下手如此狠毒?那定是为了给余人彦报仇。可是他们

偏偏放过了林震南夫妻和林平之三人不杀,只是将他们逼出镖局。林家三口和镖局

人众前脚出了镖局,余观主后脚就进去,大模大样的往大厅正中太师椅上一坐,这

福威镖局算是教他青城派给占了啦。”

陆大有道:“他青城派想接手开镖局了,余沧海要做总镖头!”众人都是哈哈

一笑。

劳德诺道:“林家三口乔装改扮,青城派早就瞧在眼里,方人智、于人豪、贾

人达三人奉命追踪擒拿。小师妹定要跟着去瞧热闹,于是我们两个又跟在方人智他

们后面。到了福州城南山里的一家小饭铺中,方人智、于人豪、贾人达三个露脸出

来,将林家三口都擒住了。小师妹说:‘林公子所以杀余人彦,是由我身上而起,

咱们可不能见死不救。’我极力劝阻,说道咱们一出手,必定伤了青城、华山两家

的和气,何况余观主便在福州,我二人别要闹个灰头土脸。”陆大有道:“二师哥

上了几岁年纪,做事自然把细稳重,那岂不扫了小师妹的兴致?”

劳德诺笑道:“小师妹兴致勃勃,二师哥便要扫她的兴,可也扫不掉。当下小

师妹先到灶间中去,将那贾人达打得头破血流,哇哇大叫,引开了方于二人,她又

绕到前面去救了林公子,放他逃生。”陆大有拍手道:“妙极,妙极!我知道啦,

小师妹可不是为了救那姓林的小子。她心中却另有一番用意。很好,很好。”那少

女道:“我另有甚么用意?你又来胡说八道。”陆大有道:“我为了青城派而挨师

父的棍子,小师妹心中气不过,因此去揍青城派的人,为我出气,多谢啦……”说

着站起身来,向那少女深深一揖。那少女噗哧一笑,还了一礼,笑道:“六猴儿师

哥不用多礼。”那手拿算盘的人笑道:“小师妹揍青城弟子,确是为人出气。是不

是为你,那可大有研究。挨师父棍子的,不见得只你六猴儿一个。”劳德诺笑道:

“这一次六师弟说得对了,小师妹揍那贾人达,确是为了给六师弟出气,日后师父

问起来,她也是这么说。”陆大有连连摇手,说道:“这……这个人情我可不敢领,

别拉在我身上,教我再挨十下八下棍子。”那高个儿问道:“那方人智和于人豪没

追来吗?”那少女道:“怎么没追?可是二师哥学过青城派的剑法,只一招‘鸿飞

冥冥’,便将他二人的长剑绞得飞上了天。只可惜二师哥当时用黑布蒙上了脸,方

于二人到这时也不知是败在我华山派手下。”劳德诺道:“不知道最好,否则可又

有老大一场风波。倘若只凭真实功夫,我也未必斗得过方于二人,只是我突然使出

青城派剑法来,攻的又是他们剑法中的破绽,他哥儿俩大吃一惊,就这么着,咱们

又占了一次上风。”

众弟子纷纷议论,都说大师哥知道了这回事后,定然十分高兴。

其时雨声如酒豆一般,越下越大。只见一副馄饨担从雨中挑来,到得茶馆屋檐

下,歇下来躲雨。卖馄饨的老人笃笃笃敲着竹片,锅中水气热腾腾的上冒。

华山群弟子早就饿了,见到馄饨担,都脸现喜色。陆大有叫道:“喂,给咱们

煮九碗馄饨,另加鸡蛋。”那老人应道:“是!是!”揭开锅盖,将馄饨抛入热汤

中,过不多时,便煮好了五碗,热烘烘的端了上来。

陆大有倒很守规矩,第一碗先给二师兄劳德诺,第二碗给三师兄梁发,以下依

次奉给四师兄施戴子,五师兄高根明,第五碗本该他自己吃的,他端起放在那少女

面前,说道:“小师妹,你先吃。”那少女一直和他说笑,叫他六猴儿,但见他端

过馄饨,却站了起来,说道:“多谢师哥。”林平之在旁偷眼相瞧,心想多半他们

师门规矩甚严,平时虽可说笑,却不能废了长幼的规矩。劳德诺等都吃了起来,那

少女却等陆大有及其他几个师兄都有了馄饨,这才同吃。梁发问道:“二师哥,你

刚才说到余观主占了福威镖局,后来怎样?”劳德诺道:“小师妹救了林少镖头后,

本想暗中掇着方人智他们,俟机再将林震南夫妇救出。我劝她说:余人彦当日对你

无礼,林少镖头仗义出手,你感他的情,救他一命,已足以报答。青城派与福威镖

局是上代结下的怨仇,咱们又何必插手?小师妹依了。当下咱二人又回到福州城,

只见十余名青城弟子在福威镖局前前后后严密把守。

“这可就奇了。镖局中众人早就一哄而散,连林震南夫妇也走了,青城派还忌

惮甚么?我和小师妹猜不透其中缘由,好奇心起,便想去查看。我们想青城弟子守

得如此把细,夜里进去可不太容易,傍晚时分,便在他们换班吃饭之时,闪进菜园

子躲了起来。“一进镖局,只见许多青城弟子到处翻箱倒箧,钻墙挖壁,几乎将偌

大一座福威镖局从头至尾都翻了一个身。镖局中自有不少来不及携去的金银财宝,

但这些人找到后随手放在一旁,并不如何重视。我当时便想:他们是在找寻一件十

分重要的东西,那是甚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