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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 佚名 5186 字 4个月前

四个华山弟子齐声道:“辟邪剑法的剑谱!”劳德诺道:“不错,我和小师

妹也这么想。瞧这模样,显然他们占了福威镖局之后,便即大抄而特抄。眼见他们

忙得满头大汗,摆明了是劳而无功。”

陆大有问道:“后来他们抄到了没有?”劳德诺道:“我和小师妹都想看个水

落石出,但青城派这些人东找西抄,连茅厕也不放过,我和小师妹实在无处可躲,

只好溜走了。”五弟子高根明道:“二师哥,这次余沧海亲自出马,你看是不是有

点儿小题大作?”

劳德诺道:“余观主的师父曾败在林远图的辟邪剑下,到底林震南是不肖子孙,

还是强爷胜祖,外人不知虚实。余观主如果单派几名弟子来找回这个梁子,未免过

于托大,他亲自出马,事先又督率众弟子练剑,有备而发,倒也不算小题大作。不

过我瞧他的神情,此番来到福州,报仇倒是次要,主旨却是在得那部剑谱。”四弟

子施戴子道:“二师哥,你在松风观中见到他们齐练辟邪剑法,这路剑法既然会使

了,又何必再去找寻这剑法的剑谱?说不定是找别的东西。”

劳德诺摇头道:“不会。以余观主这等高人,除了武功秘诀之外,世上更有甚

么是他志在必得之物?后来在江西玉山,我和小师妹又见到他们一次。听到余观主

在查问从浙江、广东各地赶去报讯的弟子,问他们有没有找到那东西,神色焦虑,

看来大家都没找到。”

施戴子仍是不解,搔头道:“他们明明会使这路剑法,又去找这剑谱作甚?真

是奇哉怪也!”劳德诺道:“四弟你倒想想,林远图当年既能打败长青子,剑法自

是极高明的了。可是长青子当时记在心中而传下来的辟邪剑法固然平平无奇,而余

观主今日亲眼目睹,林氏父子的武功更殊不足道。这中间一定有甚么不对头的了。”

施戴子问道:“甚么不对头?”劳德诺道:“那自然是林家的辟邪剑法之中,另有

一套诀窍,剑法招式虽然不过如此,威力却极强大,这套诀窍,林震南就没学到。”

施戴子想了一会,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剑法口诀,都是师父亲口传授的。林

远图死了几十年啦,便是找到他的棺材,翻出他死尸来,也没用了。”

劳德诺道:“本派的剑诀是师徒口传,不落文字,别家别派的武功却未必都这

样。”

施戴子道:“二师哥,我还是不明白。倘若在从前,他们要找辟邪剑法的秘诀

是有道理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要胜过辟邪剑法,自须明白其中的窍诀所在。

可是眼下青城派将林震南夫妇都给捉了去,福威镖局总局分局,也一古脑儿给他们

挑得一干二净,还有甚么仇没报?就算辟邪剑法之中真有秘诀,他们找了来又干甚

么?”

劳德诺道:“四弟,青城派的武功,比之咱们五岳剑派怎么样?”施戴子道:

“我不知道。”过了一会,又道:“恐怕不及罢?”劳德诺道:“是了。恐怕有所

不及。你想,余观主是何等心高气傲之人,岂不想在武林中扬眉吐气,出人头地?

要是林家的确另有秘诀,能将招数平平的辟邪剑法变得威力奇大,那么将这秘诀用

在青城剑法之上,却又如何?”旋戴子呆了半晌,突然伸掌在桌上大力一拍,站起

身来,叫道:“这才明白了!原来余沧海要青城剑法在武林之中无人能敌!”便在

此时,只听得街上脚步声响,有一群人奔来,落足轻捷,显是武林中人。众人转头

向街外望去,只见急雨之中有十余人迅速过来。这些人身上都披了油布雨衣,奔近

之时,看清楚原来是一群尼姑。当先的老尼姑身材甚高,在茶馆前一站,大声喝道:

“令狐冲,出来!”劳德诺等一见此人,都认得这老尼姑道号定逸,是恒山白云庵

庵主,恒山派掌门定闲师太的师妹,不但在恒山派中威名甚盛,武林中也是谁都忌

惮她三分,当即站起,一齐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劳德诺朗声说道:“参见师叔。”

定逸师太眼光在众人脸上掠过,粗声粗气的叫道:“令狐冲躲到哪里去啦?快给我

滚出来。”声音比男子汉还粗豪几分。劳德诺道:“启禀师叔,令狐师兄不在这儿。

弟子等一直在此相候,他尚未到来。”

林平之寻思:“原来他们说了半天的大师哥名叫令狐冲。此人也真多事,不知

怎地,却又得罪这老尼姑了。”定逸目光在茶馆中一扫,目光射到那少女脸上时,

说道:“你是灵珊么?怎地装扮成这副怪相吓人?”那少女笑道:“有恶人要和我

为难,只好装扮了避他一避。”

定逸哼了一声,说道:“你华山派的门规越来越松了,你爹爹老是纵容弟子,

在外面胡闹,此间事情一了,我亲自上华山来评这个理。”灵珊急道:“师叔,你

可千万别去。大师哥最近挨了爹爹三十下棍子,打得他路也走不动。你去跟爹爹一

说,他又得挨六十棍,那不打死了他么?”定逸道:“这畜生打死得愈早愈好。灵

珊,你也来当面跟我撒谎!甚么令狐冲路也走不动?他走不动路,怎地会将我的小

徒儿掳了去?”她此言一出,华山群弟子尽皆失色。灵珊急得几乎哭了出来,忙道:

“师叔,不会的!大师哥再胆大妄为,也决计不敢冒犯贵派的师姊。定是有人造谣,

在师叔面前挑拨。”定逸大声道:“你还要赖?仪光,泰山派的人跟你说甚么来?”

一个中年尼姑走上一步,说道:“泰山派的师兄们说,天松道长在衡阳城中,亲眼

见到令狐冲师兄,和仪琳师妹一起在一家酒楼上饮酒。那酒楼叫做么回雁楼。仪琳

师妹显然是受了令狐冲师兄的挟持,不敢不饮,神情……神情甚是苦恼。跟他二人

在一起饮酒的,还有那个……那个……无恶不作的田……田伯光。”定逸早已知道

此事,此刻第二次听到,仍是一般的暴怒,伸掌在桌上重重拍落,两只馄饨碗跳将

起来,呛啷啷数声,在地下跌得粉碎。

华山群弟子个个神色十分尴尬。灵珊只急得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颤声道:

“他们定是撒谎,又不然……又不然,是天松师叔看错了人。”定逸大声道:“泰

山派天松道人是甚么人,怎会看错了人?又怎会胡说八道?令狐冲这畜生,居然去

和田伯光这等恶徒为伍,堕落得还成甚么样子?你们师父就算护犊不理,我可不能

轻饶。这万里独行田伯光贻害江湖,老尼非为天下除此大害不可。只是我得到讯息

赶去时,田伯光和令狐冲却已挟制了仪琳去啦!我……我……到处找他们不到……”

她说到后来,声音已甚为嘶哑,连连顿足,叹道:“唉,仪琳这孩子,仪琳这孩子!”

华山派众弟子心头怦怦乱跳,均想:“大师哥拉了恒山派门下的尼姑到酒楼饮酒,

败坏出家人的清誉,已然大违门规,再和田伯光这等人交结,那更是糟之透顶了。”

隔了良久,劳德诺才道:“师叔,只怕令狐师兄和田伯光也只是邂逅相遇,并无交

结。令狐师兄这几日喝得醺醺大醉,神智迷糊,醉人干事,作不得准……”定逸怒

道:“酒醉三分醒,这么大一个人,连是非好歹也不分么?”劳德诺道:“是,是!

只不知令狐师兄到了何处,师侄等急盼找到他,责以大义,先来向师叔磕头谢罪,

再行禀告我师父,重重责罚。”

定逸怒道:“我来替你们管师兄的吗?”突然伸手,抓住了灵珊的手腕。灵珊

腕上便如套上一个铁箍,“啊”的一声,惊叫出来,颤声道:“师……师叔!”

定逸喝道:“你们华山派掳了我仪琳去。我也掳你们华山派一个女弟子作抵。

你们把我仪琳放出来还我,我便也放了灵珊!”一转身,拉了她便走。灵珊只觉上

半身一片酸麻,身不由主,跌跌撞撞的跟着她走到街上。

劳德诺和梁发同时抢上,拦在定逸师太面前。劳德诺躬身道:“师叔,我大师

兄得罪了师叔,难怪师叔生气。只是这件事的确跟小师妹无关,还请师叔高抬贵手。”

定逸喝道:“好,我就高抬贵手!”右臂抬起,横掠了出去。劳德诺和梁发只觉一

股极强的劲风逼将过来,气为之闭,身不由主的向后直飞了出去。劳德诺背脊撞在

茶馆对面一家店铺的门板之上,喀喇一声,将门板撞断了两块。梁发却向那馄饨担

飞了过去。眼见他势将把馄饨担撞翻,锅中滚水溅得满身都是,非受重伤不可。那

卖馄饨的老人伸出左手,在梁发背上一托,梁发登时平平稳稳的站定。定逸师太回

过头来,向那卖馄饨的老人瞪了一眼,说道:“原来是你!”那老人笑道:“不错,

是我!师太的脾气也忒大了些。”定逸道:“你管得着么?”

便在此时,街头有两个人张着油纸雨伞,提着灯笼,快步奔来,叫道:“这位

是恒山派的神尼么?”

定逸道:“不敢,恒山定逸在此。尊驾是谁?”那二人奔到临近,只见他们手

中所提灯笼上都写着“刘府”两个红字。当先一人道:“晚辈奉敝业师之命,邀请

定逸师伯和众位师姊,同到敝处奉斋。晚辈未得众位来到衡山的讯息,不曾出城远

迎,恕罪恕罪。”说着便躬身行礼。定逸道:“不须多礼。两位是刘三爷的弟子吗?”

那人道:“是。晚辈向大年,这是我师弟米为义,向师伯请安。”说着和米为义二

人又恭恭敬敬的行礼。定逸见向米二人执礼甚恭,说道:“好,我们正要到府上拜

访刘三爷。”

向大年向着梁发等道:“这几位是?”梁发道:“在下华山派梁发。”向大年

欢然道:“原来是华山派梁三哥,久慕英名,请各位同到敝舍。我师父嘱咐我们到

处迎接各路英雄好汉,实因来的人多,简慢之极,得罪了朋友,各位请罢。”劳德

诺走将过来,说道:“我们本想会齐大师哥后,同来向刘三师叔请安道贺。”向大

年道:“这位想必是劳二哥了。我师父常日称道华山派岳师伯座下众位师兄英雄了

得,令狐师兄更是杰出的英才。令狐师兄既然未到,众位先去也是一样。”劳德诺

心想:“小师妹给定逸师叔拉了去,看样子是不肯放的了,我们只有陪她一起去。”

便道:“打扰了。”向大年道:“众位劳步来到衡山,那是给我们脸上贴金,怎么

还说这些客气话?请!请!”定逸指着那卖馄饨的人道:“这一位你也请么?”向

大年朝那老人瞧了一会,突然有悟,躬身道:“原来雁荡山何师伯到了,真是失礼,

请,请何师伯驾临敝舍。”他猜到这卖馄饨的老人是浙南雁荡山高手何三七。此人

自幼以卖馄饨为生,学成武功后,仍是挑着副馄饨担游行江湖,这副馄饨担可是他

的标记。他虽一身武功,但自甘淡泊,以小本生意过活,武林中人说起来都是好生

相敬。天下市巷中卖馄饨的何止千万,但既卖馄饨而又是武林中人,那自是非何三

七不可了。何三七哈哈一笑,说道:“正要打扰。”将桌上的馄饨碗收拾了。劳德

诺道:“晚辈有眼不识泰山,何前辈莫怪。”何三七笑道:“不怪,不怪。你们来

光顾我馄饨,是我衣食父母,何怪之有?九碗馄饨,十文钱一碗,一共九十文。”

说着伸出了左掌。劳德诺好生尴尬,不知何三七是否开玩笑。定逸道:“吃了馄饨

就给钱啊,何三七又没说请客。”何三七笑道:“是啊,小本生意,现银交易,至

亲好友,赊欠免问。”劳德诺道:“是,是!”却也不敢多给,数了九十文铜钱,

双手恭恭敬敬的奉上。何三七收了,转身向定逸伸出手来,说道:“你打碎了我两

只馄饨碗,两只调羹,一共十四文,赔来。”定逸一笑,道:“小气鬼,连出家人

也要讹诈。仪光,赔了给他。”仪光数了十四文,也是双手奉上。何三七接过,丢

入馄饨担旁直竖的竹筒之中,挑起担子,道:“去罢!”

向大年向茶博士道:“这里的茶钱,回头再算,都记在刘三爷帐上。”那茶博

士笑道:“哈,是刘三爷的客人,哈,我们请也请不到,哈,还算甚么茶钱?”

向大年将带来的雨伞分给众宾,当先领路。定逸拉着那华山派的少女灵珊,和

何三七并肩而行。恒山派和华山派群弟子跟在后面。林平之心想:“我就远远的跟

着,且看是否能混进刘正风的家里。”眼见众人转过了街角,便即起身走到街角,

见众人向北行去,于是在大雨下挨着屋檐下走去。过了三条长街,只见左首一座大

宅,门口点着四盏大灯笼,十余人手执火把,有的张着雨伞,正忙着迎客。定逸、

何三七等一行人进去后,又有好多宾客从长街两头过来。

林平之大着胆子,走到门口。这时正有两批江湖豪客由刘门弟子迎着进门,林

平之一言不发的跟了进去。迎宾的只道他也是贺客,笑脸迎人,道:“请进,奉茶。”

踏进大厅,只听得人声喧哗,二百余人分坐各处,分别谈笑。林平之心中一定,寻

思:“这里这么多人,谁也不会来留心我,只须找到青城派的那些恶徒,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