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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 佚名 5210 字 4个月前

不许回来。这些人反而欢天喜

地,如得大赦,可真教人不懂了。”他默不作声的行走,心头思潮起伏,只觉身后

跟随着的那位婆婆实是生平从所未闻的怪人,思忖:“只盼一路前去,别再遇见五

霸冈上的朋友。他们一番热心,为治我的病而来,倘若给婆婆撞见了,不是刺瞎双

目,便得罚去荒岛充军,岂不冤枉?这样看来,黄帮主、司马岛主、祖千秋要我说

从来没见过他们,五霸冈上群豪片刻间散得干干净净,都是因为怕了这婆婆。她……

她到底是怎么一个可怖的大魔头?”想到此处,不由自主的连打两个寒噤。又行得

七八里,忽听得背后有人大声叫道:“前面那人便是令狐冲。”这人叫声响亮之极,

一声便知是少林派那辛国梁到了。那婆婆道:“我不想见他,你跟他敷衍一番。”

令狐冲应道:“是。”只听得簌的一声响,身旁灌木一阵摇晃,那婆婆钻入了树丛

之中。只听辛国梁说道:“师叔,那令狐冲身上有伤,走不快的。”其时相隔尚远,

但辛国梁的话声实在太过宏亮,虽是随口一句话,令狐冲也听得清清楚楚,心道:

“原来他还有个师叔同来。”当下索性不走,坐在道旁相候。

过了一会,来路上脚步声响,几人快步走来,辛国梁和易国梓都在其中,另有

两个僧人,一个中年汉子,两个僧人一个年纪甚老,满脸皱纹,另一个三十来岁,

手持方便铲。令狐冲站起身来,深深一揖,说道:“华山派晚辈令狐冲,参见少林

派诸位前辈,请教前辈上下怎生称呼。”易国梓喝道:“小子……”那老僧道:

“老衲法名方生。”那老僧一说话,易国梓立时住口,但怒容满脸,显是对适才受

挫之事气愤已极。令狐冲躬身道:“参见大师。”方生点了点头,和颜悦色的道:

“少侠不用多礼。尊师岳先生可好。”

令狐冲初时听到他们来势汹汹的追到,心下甚是惴惴,待见方生和尚说话神情

是个有道高僧模样,又知“方”字辈僧人是当今少林寺的第一代人物,与方丈方证

大师是师兄弟,料想他不会如易国梓这般蛮不讲理,心中登时一宽,恭恭敬敬的道:

“多谢大师垂询,敝业师安好。”

方生道:“这四个都是我师侄。这僧人法名觉月,这是黄更柏师侄,这是辛国

梁师侄,这是易国梓师侄。辛易二人,你们曾会过面的。”令狐冲道:“是。令狐

冲参见四位前辈。晚辈身受重伤,行动不便,礼数不周,请众位前辈原谅。”易国

梓哼了一声,道:“你身受重伤!”方生道:“你当真身上有伤?国梓,是你打伤

他的吗?”

令狐冲道:“一时误会,算不了甚么。易前辈以袖风摔了晚辈一交,又击了晚

辈一掌,好在晚辈一时也不会便死,大师却也不用深责易前辈了。”他一上来便说

自己身受重伤,又将全部责任推在易国梓身上,料想方生是位前辈高僧,决不能再

容这四个师侄跟自己为难,又道:“种种情事,辛前辈在五霸冈上都亲眼目睹。既

是大师佛驾亲临,晚辈已有了好大面子,决不在敝业师面前提起便是。大师放心,

晚辈虽然伤重难愈,此事却不致引起五岳剑派和少林派的纠纷。”这么一说,倒像

自己伤重难愈,全是易国梓的过失。易国梓怒道:“你……你……你胡说八道,你

本来就已身受重伤,跟我有甚么干系?”

令狐冲叹了口气,淡淡的道:“这件事,易前辈,你可是说不得的。倘若传了

出去,岂不于少林派清誉大大有损。”辛国梁、黄国柏和觉月三人都微微点了点头。

各人心下明白,少林派“方”字辈的僧人辈份甚尊,虽说与五岳剑派门户各别,但

上辈叙将起来,比之五岳剑派各派的掌门人还长了一辈,因此辛国梁、易国梓等人

的辈份也高于令狐冲。易国梓和令狐冲动手,本已有以大压小之嫌,何况他少林派

有师兄弟二人在场?更何况令狐冲在动手之前已然受伤?少林派门规綦严,易国梓

倘若真的将华山派一个后辈打死,纵不处死抵命,那也是非废去武功、逐出门墙不

可。易国梓念及此节,不由得脸都白了。方生道:“少侠,你过来,我瞧瞧你的伤

势。”令狐冲走近身去。方生伸出右手,握住令狐冲的手腕,手指在他“大渊”、

“经渠”两处穴道上一搭,登时觉得他体内生出一股希奇古怪的内力,一震之下,

便将手指弹开。方生心中一凛,他是当今少林寺第一代高僧中有数的好手,竟会给

这少年的内力弹开手指,实在匪夷所思。他哪知道令狐冲体内已蓄有桃谷六仙和不

戒和尚七人的真气,他武功虽强,但在绝无防范之下,究竟也挡不住这七个高手的

合力。他“哦”的一声,双目向令狐冲瞪视,缓缓的道:“少侠,你不是华山派的。”

令狐冲道:“晚辈却是华山派弟子,是敝业师岳先生所收的第一个门徒。”方生问

道:“那么后来你又怎地跟从旁门左道之士,练了一身邪派武功?”

易国梓插口道:“师叔,这小子使的确是邪派武功,半点不错,他赖也赖不掉。

刚才咱们还见到他身后跟着一个女子,怎么躲将起来了?鬼鬼祟祟的,多半不是好

东西。”令狐冲听他出言辱及那婆婆,怒道:“你是名门弟子,怎地出言无礼?婆

婆她老人家就是不愿见你,免得生气。”易国梓道:“你叫她出来,是正是邪,我

师叔法眼无讹,一望而知。”令狐冲道:“你我争吵,便是因你对我婆婆无礼而起,

这当儿还在胡说八道。”觉月接口道:“令狐少侠,适才我在山冈之上,望见跟在

你身后的那女子步履轻捷,不似是年迈之人。”令狐冲道:“我婆婆是武林中人,

自然步履轻捷,那有甚么希奇?”方生摇了摇头,说道:“觉月,咱们是出家人,

怎能强要拜见人家的长辈女眷?令狐少侠,此事中间疑窦甚多,老衲一时也参详不

透。你果然身负重伤,但内伤怪异,决不是我易师侄出手所致。咱们今日在此一会,

也是有缘,盼你早日痊愈。后会有期。你身上的内伤着实不轻,我这里有两颗药丸,

给你服了罢,就只怕治不了……”说着伸手入怀。令狐冲心下敬佩:“少林高僧,

果然气度不凡。”躬身道:“晚辈有幸得见大师……”

一语未毕,突然间刷的一声响,易国梓长剑出鞘,喝道:“在这里了!”连人

带剑,扑入那婆婆藏身的灌木之中。方生叫道:“易师侄,休得无礼!”只听得呼

的一声,易国梓从灌木丛中又飞身出来,一跃数丈,拍得一声响,直挺挺的摔在地

下,仰面向天,手足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了。方生等都大吃一惊,只见他额头一

个伤口,鲜血汩汩流出,手中兀自抓着那柄长剑,却早已气绝。

辛国梁、黄国柏、觉月三人齐声怒喝,各挺兵刃,纵身扑向灌木丛去。方生双

手一张,僧袍肥大的衣袖伸展开来,一股柔和的劲风将三人一齐挡住,向着灌木丛

朗声说道:“是黑木崖哪一位道兄在此?”但见数百株灌木中一无动静,更无半点

声息。方生又道:“敝派跟黑木崖素无纠葛,道兄何以对敝派易师侄骤施毒手?”

灌木中仍然无人答话。

令狐冲大吃一惊:“黑木崖?黑木崖是魔教总舵的所在,难道……难道这位婆

婆竟是魔教中的前辈?”

方生大师又道:“老衲昔年和东方教主也曾有一面之缘。道友既然出手杀了人,

双方是非,今日须作了断。道友何不现身相见?”令狐冲又是心头一震:“东方教

主?他说的是魔教的教主东方不败?此人号称当世第一高手,那么……那么这位婆

婆果然是魔教中人?”

那婆婆藏身灌木丛中,始终不理。方生道:“道友一定不肯赐见,恕老衲无礼

了!”说着双手向后一伸,两只袍袖中登时鼓起一股劲气,跟着向前推出,只听得

喀喇喇一声响,数十株灌木从中折断,枝叶纷飞。便在此时,呼的一声响,一个人

影从灌木中跃将出来。

令狐冲虽然满心想瞧瞧那婆婆的模样,总是记着诺言,急忙转身,只听得辛国

梁和觉月齐声呼叱,兵刃撞击之声如暴雨洒窗,既密且疾,显是那婆婆与方生等已

斗了起来。其时正当巳牌时分,日光斜照,令狐冲为守信约,心下虽然又焦虑,又

好奇,却也不敢回头去瞧四人相斗的情景,只见地下黑影晃动,方生等四人将那婆

婆围在垓心。方生手中并无兵刃,觉月使的是方便铲,黄国柏使刀,辛国梁使剑,

那婆婆使的是一对极短的兵刃,似是匕首,又似是蛾眉刺,那兵刃既短且薄,又似

透明,单凭日影,认不出是何种兵器。那婆婆和方生都不出声,辛国梁等三人却大

声吆喝,声势威猛。令狐冲叫道:“有话好说,你们四个大男人,围攻一位年老婆

婆,成甚么样子?”黄国柏冷笑道:“年老婆婆!嘿嘿,这小子睁着眼睛说梦话。

她……”一语未毕,只听得方生叫道:“黄……留神!”黄国柏“啊”的一声大叫,

似是受伤不轻。

令狐冲心下骇然:“这婆婆好厉害的武功!适才方生大师以袖风击断树木,内

力强极,可是那婆婆以一敌四,居然还占到上风。”跟着觉月也一声大叫,方便铲

脱手飞出,越过令狐冲头顶,落在数丈之外。地下晃动的黑影这时已少了两个,黄

国柏和觉月都已倒下,只有方生和辛国梁二人仍在和那婆婆相斗。方生说道:“善

哉!善哉!你下手如此狠毒,连杀我师侄三人。老衲不能再手下留情,只好全力和

你周旋一番了。”拍拍拍几下急响,显是方生大师已使上了兵刃,但他的兵刃似是

木棒木棍之属。令狐冲觉得背后的劲风越来越凌厉,逼得他不断向前迈步。方生大

师一用到兵刃,果然是少林高僧,非同小可,战局当即改观。令狐冲隐隐听到那婆

婆的喘息之声,似乎已有些内力不济。方生大师道:“抛下兵刃!我也不来难为你,

你随我去少林寺,禀明方丈师兄,请他发落便是。”那婆婆不答,向辛国梁急攻数

招。辛国梁抵挡不住,跳出圈子,待方生大师接过。辛国梁定了定神,舞动长剑,

又攻了上去。又斗片刻,但听得兵刃撞击之声渐缓,但劲风却越来越响。方生大师

说道:“你内力非我之敌,我劝你快快抛下兵刃,跟我去少林寺,否则再支持得一

会,非受沉重内伤不可。”那婆婆哼了一声,突然间“啊”的一声呼叫,令狐冲后

颈中觉得有些水点溅了过来,伸手一摸,只见手掌中血色殷然,溅到头颈中的竟是

血滴。方生大师又道:“善哉,善哉!你已受了伤,更加支撑不住了。我一直手下

留情,你该当知道。”辛国梁怒道:“这婆娘是邪魔妖女,师叔快下手斩妖,给三

位师弟报仇。对付妖邪,岂能慈悲?”

耳听得那婆婆呼吸急促,脚步踉跄,随时都能倒下,令狐冲心道:“婆婆叫我

随伴,原是要我保护她,此时她身遭大难,我岂可不理?虽然方生大师是位有道高

僧,那姓辛的也是个直爽汉子,终不成让婆婆伤在他们的手下?”刷的一声,抽出

了长剑,朗声说道:“方生大师,辛前辈,请你们住手,否则晚辈可要得罪了。”

辛国梁喝道:“妖邪之辈,一并诛却。”呼的一剑,向令狐冲背后刺来。令狐冲生

怕见到婆婆,不敢转身,只是往旁一让。那婆婆叫道:“小心!”令狐冲这么一侧

身,辛国梁的长剑跟着也斜着刺至。猛听得辛国梁“啊”的一声大叫,身子飞了起

来,从令狐冲左肩外斜斜向外飞出,摔在地下,也是一阵抽搐,便即毙命,不知如

何,竟遭了那婆婆的毒手。便在此时,砰的一声响,那婆婆中了方生大师一掌,向

后摔入灌木丛中。令狐冲大惊,叫道:“婆婆,婆婆,你怎么了?”那婆婆在灌木

丛中低声呻吟。令狐冲知她未死,稍觉放心,侧身挺剑向方生刺去,这一剑去势的

方位巧妙已极,逼得方生向后跃开。令狐冲跟着又是一剑,方生举兵刃一挡,令狐

冲缩回长剑,已和方生大师面对着面,见他所用兵刃原来是根三尺来长的旧木棒。

他心头一怔:“没想到他的兵刃只是这么一根短木棒。这位少林高僧内力太强,我

若不以剑术将他制住,婆婆无法活命。”当即上刺一剑,下刺一剑,跟着又是上刺

两剑,都是风清扬所授的剑招。方生大师登时脸色大变,说道:“你……你……”

令狐冲不敢稍有停留,自己没丝毫内力,只要有半点空隙给对方的内力攻来,自己

固然立毙,那婆婆也会给他擒回少林寺处死,当下心中一片空明,将“独孤九剑”

诸般奥妙变式,任意所至的使了出来。这“独孤九剑”剑法精妙无比,令狐冲虽内

力已失,而剑法中的种种精微之处亦尚未全部领悟,但饶是如此,也已逼得方生大

师不住倒退。令狐冲只觉胸口热血上涌,手臂酸软难当,使出去的剑招越来越弱。

方生猛地里大喝一声:“撤剑!”左掌按向令狐冲胸口。令狐冲此时精疲力竭,

一剑刺出,剑到中途,手臂便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