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在这干等了,酒店那边怕是已经着火了,陆大洪摸出一张名片,让护士小姐转交给被撞的女孩,说他有急事要办,不能再等,让她随时给他打电话。他知道她招来了一个叫罗毅的朋友,怕是她的男朋友吧,她不缺人照顾,陆大洪忍住愧疚离开诊所。
旅行团所有成员的护照都装在一只大纸袋里,存放在陆大洪的后备箱里。一下飞机就集体收缴护照,由导游保管,直到旅行结束,这是防范非法留境的手段。陆大洪一回酒店,就忙着找任晓雪的护照,他一本一本快速翻看,全翻完了,也不见任晓雪的。
大洪质问司马波:“你收她护照了吗?”
“我记着收了呀。”司马波透着心虚。
“收了怎么没有?我都翻遍了,就差她一个人的。”
司马波硬着头皮:“不能吧?都是一块收的。”
“到底收没收?你要是没收护照,就给她逃跑提供了便利,你是不是让她给晃晕了你?”
“她要是成心想跑,收不收护照都挡不住她,腿长在她身上,你赖得着我吗?再说了,今天你要让我跟团,她指定跑不了!”
“照你说责任还在我了?”
“我没这么说。”
俩人正僵着,旅游公司老板接信赶来了,一听说压根没收过任晓雪的护照,劈头盖脸就训斥大洪:“我不说你,你自己说,接团不是头一回,怎么还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愿意接受公司处罚。”陆大洪得先争取个好态度。
“如果因为这件事,影响到我们和国内合作单位的关系,影响到公司今后的业务,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担不起,那您说我该怎么办?”
“你赶紧去把人给我找回来!”
“我要是找不着呢?
“找不着,公司因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你承担!”
这惩罚够狠的,但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说到这,陆大洪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我是陆大洪,你哪位?罗毅?我不认识,你打错了。”挂断之后,电话又响,陆大洪看看还是刚才的号码,就没好气:“跟你说打错了,没听见啊?杨夕谁啊?我不认识!我撞那人?”他猛然想起来了,除了眼前这祸,刚才还一个呢,他赶紧缓和语气,“是被我撞了腿的那中国女孩?”
电话那边很生气:“你撞了几个呀?”
“就她一个。”陆大洪紧着解释,“我不是要跑,我真是有事,要不我干嘛把名片留下呀?你们在温哥华大学,行行,我一会赶到。”
一头官司的陆大洪以最快速度赶到温哥华大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按电话里记下来的门牌号找到杨夕——就是那个被他撞伤的中国女孩的学生公寓。开门的是个青春逼人英俊夺目的男孩,陆大洪猜他就是罗毅,他赶紧自报家门:“我是陆大洪。”罗毅一脸得理不饶人的不苟言笑相:“我是罗毅,你进来吧。”
大洪走进房间,见杨夕左腿缠着厚厚的绷带,愁眉苦脸地靠在床上。他内疚地走到杨夕面前:“我现在正式向你道歉。”
杨夕抢白他:“撞也撞了,道歉有什么用?”
“医生说严重吗?”
“我都这样了,能不严重吗?”
“我的意思是,不至于落下残疾吧?”
“那倒不至于,就是骨裂。”
陆大洪松了口气:“那就好。”
“好什么呀?你是不是觉得没把我撞残废就算走运了?你想没想过我起码一个多月生活不能自理,工也打不了,上课瘸着腿,谁照顾我?”
“我尽可能多来照顾你。”陆大洪赶紧表态。
“你怎么照顾我?能成天守在这吗?”
“我尽量多抽时间来陪你。”
罗毅在旁边居高临下地训斥:“你也真新鲜,能把车开到人行道上去,你这技术怎么考的驾照呀?”
陆大洪听这话别扭,但还得诚恳道歉:“把你女朋友撞了,我实在抱歉,但这事纯属意
外,我的技术没有问题,当时那种情况,谁开车都一样。”
罗毅更不高兴了:“这么说不赖你,是她自己找倒霉?!”
“我没那么说,可我真不是成心要撞她!”
“废话,你要是成心的,咱们就得法庭上见了。”
“那你说怎么着?”
杨夕见俩人言语不合要急,赶紧劝:“罗毅,他态度挺好的,咱们给他个改正错误的机会吧。”
“就这态度还好呢?”罗毅不依不饶。
陆大洪压住火:“这事该怎么解决,你们只管说,我尽量照办。”
罗毅象是早就想好了:“行,咱们现在就把事说清楚,你把人撞伤了,就应该负责,她养伤期间生活不方便,你得保证随叫随到,她需要什么生活用品,你得给买了送来,还有,你准备怎么给她解决吃饭问题?能不能天天送饭?”
“天天送恐怕不行,我得上班呀。这样吧,我有时间就送饭,没时间就让肯得基麦当劳送外卖,行吗?”杨夕刚要表示不满,陆大洪又说:“你要是不愿意吃这口,中餐也行。”他这副打骂由人的老实态度,杨夕和罗毅倒不好说什么了。陆大洪请示杨夕他可以走了吗?杨夕首肯,大洪如释重负地走了。他前脚走,罗毅后脚就怪杨夕:“你让他走了,明天还找得着人吗?”
“那我还能死活不让他走呀?怎么了,你要是不愿意陪我,就直说。”
“谁说我不愿意陪你?你摔伤了,我正好趁人之危。”
“你还真趁人之危了,我问你,我什么时候成你女朋友了?”
罗毅乐了:“那是他说的,又不是我说的。再说了,我把你当女朋友照顾,又没让你尽女朋友义务,这好事哪找去呀?你还觉着吃亏了?”
杨夕挤兑他:“我知道,想给你尽女朋友义务的人多着呢,你百忙中能抽空来照顾我,我应该觉得荣幸才对。”
罗毅点头:“你有正确的认识,这就好。”
杨夕笑骂:“滚!”
难怪大洪以为两人是情侣,他们的关系一直就象此刻这样打情骂俏半真半假,但是各自心里到底把对方当什么人呢?杨夕一直想问罗毅,但是自尊堵住了她的嘴,她问不出口,所以就一直让关系这样暧昧下来、下去。
第二天,杨夕听见敲门,猜是陆大洪,一瘸一拐开了门,却见门口是另外的陌生男子,左手拎饭盒、右手拎水果。
杨夕纳闷:“你找谁?”
来人问:“你是杨夕吧?”
“我是。”
来人马上满脸堆笑自报家门:“我叫司马波,替陆大洪来给你送饭。”杨夕这才弄明白,放他进门,司马波进了屋,把饭菜放在桌上,虚心求教:“我下的厨,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陆大洪倒会省事,他撞了我,让你替他送饭?你是他什么人呀?”
司马波受了大洪的嘱托,一定要忍辱负重伺候杨夕,因为是他没收任晓雪护照,所以他心有愧疚,拼命帮哥们摆平麻烦,笑容可掬:“陆大洪是我哥们,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的责任就是我的责任,他要照顾的女孩就是我要照顾的女孩。”
杨夕被他逗乐了:“他撞的人也是你撞的人?”
司马波一本正经:“那不对,哪能让你挨两回撞呀。”他拿出一叠餐馆外卖菜单递给杨夕,“这都是大洪让我给你带来的,说万一没时间给你送饭,就让你随便点,想吃什么吃什么,千万别跟他客气。”
“他真是这么说的?”
“真的,真的,他说小姑娘机灵漂亮,让他给撞了,特过意不去,就算你有点得理不饶人,那也是可以理解的。他恨不能天天来照顾你,可这几天实在忙得要命,昨天他带的旅游团里跑了个人,今天上老板那挨骂去了,所以我替他来,你一定得谅解他。”司马波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杨夕给他哄得高兴:“他认错态度要真这么诚恳,我也不想太难为他了,让他先忙,我有事再给他电话。”
“哎!我一定转告他。你先吃饭,我给你洗水果去。”司马波自来熟地进了厨房。这时,罗毅拿着一束鲜花上门了,见杨夕吃起了饭,就问:“陆大洪送来的?” “是他一个哥们。”等司马波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杨夕给他们做介绍:“这是罗毅,在温哥华大学攻读法律硕士,这是司马波,陆大洪的朋友。”
司马波掏出张名片递给罗毅:“我叫司马波,房产中介,找房子先找我。”
“你是房屋经纪?巧了,我正想租房子呢。”
“那没问题,你想租什么样的,把条件告诉我,我帮你找。”
“成,回头咱俩单聊。”
司马波顺手拓展了自己的业务,趁罗毅进厨房,司马波问杨夕:“他是你男朋友吧?我听大洪说你男朋友倍帅,可没想到这么帅。”
“帅能当饭吃?再说了,谁说他是我男朋友?”
司马波立刻见风使舵:“不是?那挺遗憾的,看着真是一对金童玉女!”
杨夕乐不可支:“没见过你这么肉麻的!”
“我看他对你的劲头不象一般同志关系啊。”
“他是想把我变成他女朋友。”
“那你对他没意思?”
“现在这样挺有意思,真成了恐怕就没意思了,男的不都那样吗?”
“哦,明白了,够精的啊。”司马波和杨夕一个愿意打听一个愿意交代,就这么三言两语把和罗毅的关系套出来了。
在司马波替陆大洪扑火的时候,陆大洪忙着四处寻找任晓雪的下落。能想到的办法都试了,打电话到各酒店旅馆查询,答案是没这个人;开车去唐人街碰运气,也没找着线索。他笼罩在任晓雪失踪的阴影里,干什么都急哧白咧的,根本顾不上杨夕。司马波一趟一趟去杨夕那送这送那,他和大洪是哥们,起先两人来温哥华后合租一套房子认识了,都是北京人对脾气,后来就成了好朋友,一直合住互相照顾,这时他不帮大洪谁帮?司马波很快跟杨夕罗毅混得倍熟,并且做起了罗毅的生意。他带罗毅看了好几处房子,可罗毅一概不满意。司马波看出罗毅有点来头,自己开跑车,不住学生公寓,不象一般留学生那样打工赚钱,对生活品质要求还特矫形。
这天,司马波又带罗毅去看一处高档公寓。看完了,罗毅还是不满意。司马波没辙了:“你不是嫌房租高吧?”罗毅财大气粗,根本不搭理司马波的小人之心:“钱不是问题,我就觉得还不满意。” “那得什么样的房子能让你觉得满意呀,我的少爷?”最后罗毅决定将就了,让司马波挣点中介费,他真被自己折腾坏了:“要不我就凑合租它吧。”司马波彻底服了:“这房子还凑合?你真牛!”两人成交,签定合同,罗毅择日搬迁。
北京,小袁从旅游社发现了晓雪前往加拿大的线索,报告给了余士雄,余士雄立刻命令给他办理去加拿大的手续,越快越好。
别了,温哥华 第 2 章
任晓雪始终没有消息,陆大洪无可奈何送走了旅行团,心想事已至此,急也没用,去看看杨夕吧。
也就在这一天,余士雄带小袁来到温哥华。到机场接机的人叫高克,从前为余士雄做过事,后来犯事被余送出国,所以余士雄来这找人,他肝脑涂地。
陆大洪来到温大,见杨夕拄着拐正在散步,就上前招呼,谁知杨夕象不认识他似的:“你谁呀?”
“不认识我了?”
“你撞了我就再没来过,不认识你有什么稀奇的?”
大洪赶紧道歉:“实在对不起,一直要来,可这几天焦头烂额。这不刚把团对付走,就奔你这来了。”杨夕缓和了态度,陆大洪送她回学生公寓,俩人这才开始心平气和地开始正常谈话。
“你留学学的是金融?现在在银行打工?”
“是啊,不出意外,我硕士毕业就留那家银行了,要是出了意外,责任就在你。”
“别吓我,我担不起这么大责任。”
“你丢的人找着了吗?”
“别提那倒霉事了。”
“那说说我的倒霉事吧,你把我撞伤了,我父母想来看我。”
“那应该,应该。”
“他们来回机票和住宿是不是该你负责啊?”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咱们商量商量,你伤得不重,要不就别惊动老人家了,你说个数,我直接把钱给他们寄去得了。”杨夕被他逗乐了,本来她就是玩笑戏耍,这人实在、还禁逗,她觉得自己喜欢和他逗闷子。可大洪特认真:“要搁国内,你这腿但凡有点后遗症,讹我半辈子都可能,当然,在这你也照样能讹我,不过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那种人?我想讹你。”
“你要想讹我,不用等到今天,这不明摆着你知书达理、善解人意吗?”
“没见过你这么黑着心夸人的,还有你那哥们司马波,你们怎么都这么肉麻呀?”
杨夕被大洪逗得嘻嘻哈哈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陆大洪开始张罗午饭,杨夕说不想吃餐馆的东西,让大洪做饭得了。大洪表示:“做饭没问题,可万一你吃上了瘾怎么办?”杨夕撇嘴不信,大洪撸胳膊挽袖子进了厨房,说让事实说话吧,不到半小时,就把三菜一汤摆上了桌。杨夕尝了两口,立刻心服口服:“冲你这手艺,你女朋友肯定对你死心塌地。征服女人的心,先要征服她的胃。”
“那也得看那女的是什么胃,她要是一杂拌儿,我厨艺再好也白搭,说归齐,还是您杨夕小姐牙好胃好品位高。”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