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杨夕马屁又捎上自己两句,“当然,我这手艺轻易不露,一旦露了,基本谁吃谁上瘾。”
“会做爱吃,难怪你胖。”
陆大洪的确有点胖,可他会推卸责任:“我从前可是一瘦子,来加拿大才胖起来的,这地方太养人。”
“那我怎么没胖啊?”
“你来的时间不长吧?”
“两年。”
“那还没到时候呢,我都来五年了。”
“五年了?那你老婆孩子都来了吧?”
“我看着有那么老吗?”
“有哇,你三十五、六了吧?”
“谁说的!我才三十二。”
“那也差不多。”
“差多了,这几年还真就把老婆孩子差出来了。”
“你没结婚?”
“没呢,不过也快了。”
“你女朋友在这?”
“在北京,正往这办呢。哎,你男朋友学什么的?”
“你说罗毅?他学法律。”
“噢,难怪没三句话就要法庭上见。”
“你下午有事吗?”
“没事,干嘛?”
“罗毅刚搬了新家,你送我去看看。”大洪答应了,谁让他对不起人家女孩在先呢?只好俯首甘为孺子牛,拉杨夕奔罗毅新家去。
罗毅此刻正收拾一地的狼籍,累了,他把一只天文望远镜支到新家落地窗前,欣赏窗外的风景。一辆出租车出现在他的观察视线里,他看见一个中国女孩带着一只大皮箱下车,走进他对面的公寓,五分钟以后,她又出现在距离他只有几十米的对面窗口里。罗毅有些惊喜,得承认,他被新来的芳邻吸引,他对她产生了观察、进而结识的兴趣。此时他不知道陆大洪近来的遭遇,就算知道,他也无法得知视线里的芳邻就是大洪丢了的任晓雪。当杨夕和陆大洪按响他的门铃时,罗毅才恋恋不舍离开了自己的望远镜。杨夕一拐一拐进屋参观,罗毅随手拿起一件衣服,装做无意地挡在望远镜上。
罗毅说下周末要在家开个party,他邀请陆大洪到时参加,说已经请了司马波。陆大洪本想推掉算了,但杨夕撺掇他:“你怎么还认生?都是中国人,见面就熟了。”罗毅还派他任务,说到时忙不过来,还得让大洪把杨夕接来,大洪只好答应。
第二天,陆大洪接到公司电话,说老板急着找他。他赶回公司,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坐在老板办公室里,他问老板找他?老板一指陌生男人:“不是我,是这位余先生找你。”
对方正是余士雄,他在高克的指引下,查询到这边地接的旅游公司,打听任晓雪的下落,却被告知晓雪从一个叫陆大洪的导游手上跑了。他于是要会会这个陆大洪,这时他傲慢地上下打量大洪:“我来找任晓雪,你就是那个导游?”
“啊,是我。”陆大洪本想握手,看对方没那意思,就缩了回去。
老板介绍说余先生是任晓雪的亲属,专程从国内赶来,想了解一些情况。余士雄说他想知道任晓雪是怎么跑的。
“怎么跑的我不知道,旅游团到温哥华第二天,我带团去赌船,自由活动后,我一点人
头,就她没了,回酒店发现行李也不见了,估计是从赌船走的,还折回酒店拿了趟行李,看来她早就算计好要跑,我防不胜防。”
“她跑了以后,你没见过她?”
“我倒想见着她,这扎着一堆人催我找她,这不您也来了吗?”
余士雄递给陆大洪一张名片:“如果你有她的消息,立刻打这个电话通知我,我有重谢。”等余士雄走了,陆大洪问老板余先生是任晓雪的什么亲属,老板也不知道:“没说,就说是亲属。”
余士雄没从旅游公司找到线索,高克建议他从办移民的律师着手,调查他们的客户,因为晓雪要想留在当地,就得非法变合法,花钱办技术移民是唯一的选择。
陆大洪回家告诉司马波有人找任晓雪,司马波来了兴趣:“千里迢迢从北京找来,估计关系不一般。那任晓雪不会是犯了事跑出来的吧?”陆大洪烦透了。
连续几天,罗毅都在留意对面窗口里的芳邻任晓雪,他觉得她有种神秘的吸引力,吸引他去深究。他身边从来不缺女孩子,但他无法说清魂牵梦系的滋味,合理的解释就是他没有体验,杨夕他说不清是他女友?还是他朋友?他觉得杨夕也在有意模糊他们关系的定义,也许她不想混同于他的其他女友?他说不清。这时他二十五岁,但对于女人,还没有一种动力促使他去深究。他对自己可能心仪的女人曾经有过模糊的构想,第一眼见到晓雪时,他觉得这种构想具体到一个人身上了,逐渐清晰。他开始运筹帷幄,制造结识晓雪的机会。
这天,罗毅尾随任晓雪来到家居商场,见她选了一款沙发,就凑上去要买同一款式,售货员见两人填写的送货地址在同一社区,就提出用一趟车送货。罗毅没意见,这正是他的圈套,任晓雪也没表示反对,她没发现罗毅的阴谋。
送货车尾随罗毅的跑车来到他们的公寓,罗毅趁工人搬运的当口,和晓雪搭话。他先用英文问她是不是中国人,见晓雪点头,他马上换了中文:“我也才搬来,既然住邻居,互相认识一下吧,我叫罗毅。”他伸出手,晓雪稍稍犹豫,蜻蜓点水地与他握了一下:“我叫任晓雪。”
“你来这做什么?念书?”罗毅装出闲聊的样子,其实心下乱跳。
“我移民。”
“已经拿到绿卡了?那是熬公民呢?”
“差不多。”
两人的初次结识没几回合对话就落幕了,罗毅心想头开得堪称完美,不疾不徐,有礼有节,毫不孟浪,唯一的瑕疵是为套瓷即兴买下的沙发无处安放,他高干子弟的出身培养出高傲的个性,他不允许自己过于热情。
杨夕自己拄着拐杖跑来跑去,大家都问她护花使者哪去了?杨夕嘴上说:“他整天跟着我,烦。”可心里却窝火,掐指一算,从上次陆大洪带她去参观,罗毅快一礼拜没露面了,他忙什么呢?
初次相识没几天,罗毅经过码头,意外看见任晓雪坐在海边长椅上静静看书,他一边感谢天赐良机,一边下车,装作散步过去招呼,晓雪见是他,也是意外。罗毅制造话题:“你喜欢在这看书?真会挑地。”晓雪不置可否,罗毅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太巧了,我也喜欢这。”没等罗毅再说话,晓雪合上书站起来:“我该走了,再见。”罗毅立刻找出延长相处时间又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开车带你一起回去。” “不用了,我不回家。”晓雪走得干脆,她排斥任何人的接近,那会让她产生不安全感。罗毅被晾得够戗,从来没有女孩子对他如此冷淡过,他以往的所向披靡今天折戟。
杨夕那边忍不住了,给罗毅打电话,可家里和手机都没人接,她放下电话正没好气,陆大洪上门了,提着饭盒张罗:“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不想吃。”
“怎么了这是?谁得罪你了?”
“就你!”
大洪没出手就犯错,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好几天不来,把我扔这不管。”
“咱不是说好,你需要就打电话吗?我没接着你电话呀。来的时候我还想,罗毅要在,我放下饭盒就走,免得他怀疑我对你别有用心。”
“他?算了吧,他没比你多来几趟。”
“噢,敢情你是跟他置气呢,嫌他来看你不够勤?”
“还勤呢,几天不见人影。”
“要我说是你不对,大家都挺忙的,你腿又不方便,干脆住他家去多好。”
“我为什么要住他家?”
“他照顾你,你看着他,两全其美呀。”
“我看着他干嘛?”
“条件那么好的帅小伙,喜欢他的女孩乌泱乌泱的吧?回头让人抢跑了。”
“谁怕谁跑还不一定呢!”
“这么自信?可别拿劲拿过了。”
“你什么意思?是不是想劝我住罗毅那,就省你事了?告诉你,没那么便宜,你且得尽义务呢。”
“得,算我什么都没说。看你生这么大气,是打算不理他了?这周末的party也不打算去了?”
“我说不去了吗?”
这期间,高克帮余士雄找了不少办移民的华人律师打听,都说没有叫任晓雪的客户。最
后找到了康兆明,康律师听了他们的来意,说不认识他们要找的人。高克照例瞩托:如果她来找您办移民,第一时间联系他们,必有重谢。
到了周末,大洪问司马波去不去罗毅的party,司马波说有重要约会,不去。事缘他在国内的前妻张倩有个姐们出国到此,委托他接待。大洪劝他:“张倩都嫁别人了,你还负责替她接待亲友团?你活雷锋呀!”司马波打的是别的主意:“你看我象雷锋吗?我琢磨着是她是对我有愧,特意把姐们发给我。”还没见面,就打上人家主意了。
司马波驱车奔机场,一路猜想前妻会给自己发来个什么类型的女子。他望眼欲穿,结果等来一个相貌俗气的中年女人,还是个孕妇!司马波郁闷坏了,孕妇不知他心怀鬼胎,依旧热情攀谈,说来此就为了孩子一落地就成加拿大人,将来拿加拿大护照,还说来的时候提心吊胆,穿了好多衣服遮肚子,生怕海关发现给拦回去,结果就让她给混进来了。司马波发泄私愤地打击人家:“你那都是美好想象,我在这呆好多年了,越呆越没劲,傻大的地方,走哪都见不着人,总算找个人多的地方,也不耽误心里空得慌,到底跟人家原装加拿大人不是一个意思。象你这种情况,没办移民,跑医院又远又麻烦,周围没熟人说话,一个月你就憋出产前忧郁症来。我觉得你老公挺不象话的,压根没摸清情况,就把你发配到这来了。”把孕妇说得心灰意冷、忧心忡忡。司马波想想,觉得还是去凑罗毅家的热闹,于是把孕妇送到她朋友家,就奔罗毅这来了。
大洪见他来,诧异地问:“你不是接人去了吗?没接着?”
“接着了,俩。”
“来俩女的?”
“一个,另一个是肚里带着来的。”
“孕妇啊!我说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大洪坏笑。
一会又来了一男一女,男的是罗毅的同学,女的罗毅也不认识,二十七八岁,长得挺漂亮,脸上挂着矜持的笑容,眼神里透着居高临下,缺欠就是有些故作姿态。罗毅给他们介绍房间里已经来到的客人:“陆大洪,搞旅游的,司马波,经营房地产的,杨夕,温哥华大学留学生,学金融的。”陆大洪和司马波被罗毅拉大旗扯虎皮式的引见方式唬得一愣,还得装模作样、伪装精英地和对方点头握手。罗毅同学介绍身边的女人:“这位是马芬,上海来的访问学者。”罗毅本能地埋怨同学、讨好来客:“这就是你不对了,怎么不先介绍女士呢?”他向马芬伸出手:“你好,我是罗毅。”马芬仪态万方,柔声细语,目标针对罗毅而去,因为她已经事先得知谁是主人:“很高兴认识你,我喜欢凑热闹,听说这里有party,就跟着来了,你不会介意吧?”罗毅的恭维话张嘴就来:“这么漂亮的女士光临寒舍,是我的荣幸。”马芬又笑靥如花地跟大洪和司马波握手,到了杨夕那,却只是点头,她不习惯对女人浪费感情。杨夕敏锐地感觉到了马芬的姿态,回应了一个极有限的笑容。
罗毅失陪一下时,马芬把目标暂移司马波:“司马先生经营房地产多长时间了?”司马波装相:“刚刚起步。”马芬表示她对这一行很有兴趣,有时间的话,要向他请教。司马波只好答对:“谈不上请教,互相交流。”
杨夕在旁边看笑话,忍俊不禁对大洪说:“这女的真能拿劲。” 大洪坏笑:“挺好的,多有礼貌呀。”他是故意这么说的,比起马芬的假模假式,他无疑是喜欢杨夕的大鸣大放,哪怕是挤兑他,他觉得她真,真得可爱。
罗毅再出现时,马芬的火力又重新集中到他身上,司马波赶忙撤退回大洪和杨夕身边,杨夕拿腔拿调:“司马先生,我也想请教一下房地产方面的问题。”司马波气得咬牙:“这他妈罗毅,就顾自个有面,硬逼我们打肿脸充胖子。”大洪挤兑他:“我看你装得挺象的。”。
马芬想和罗毅单独待着,就提出参观房子,罗毅绅士般地引领着她,招女人以及女孩喜欢是他的天赋。杨夕看得直撇嘴,大洪全看在眼里:小丫头喜欢罗毅,还装清高,以后有得吃苦。
司马波闲极无聊,转悠到落地窗前,摆弄起罗毅的宝贝望远镜,四处撒眸:“罗毅还有这爱好。”陆大洪也凑过去:“这玩意不错,要是我,就看对面房子,窥窥别人隐私。”司马波依言把望远镜转向对面公寓,寻找观察点,他转来转去地扫视,忽然愣住了,拉陆大洪过去:“大洪,你过来,看对面是谁。”
陆大洪把眼睛凑到镜头上,出现在他眼前的竟然是丢了的任晓雪!
“是她吗?我没看错吧?”司马波还在怀疑,见大洪已经往门外走了,赶紧跟上去。杨夕还没明白过来,两人已没影了。
大洪和司马波来到任晓雪家门外,按响门铃,听到里面传来戒备的询问:“谁呀?”陆大洪用英文回答说是房东,晓雪打开门,立刻认出他俩,变了脸色,三个人僵了半天不说话,司马波绷不住了:“别在门口站着,能进去说吗?”
晓雪转身进屋,往沙发上一坐,什么也不说。陆大洪气堵着嘴,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