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司马波职业习惯地打量房子问:“这房子一个月得一千五吧?”被大洪狠狠瞪了一眼,立刻闭嘴。陆大洪在晓雪对面坐下:“跑得够利索的,说说这事怎么办吧?”晓雪一声不响,大洪就往下数落,“你痛快了,给别人惹了多少麻烦?你这一跑,我差点丢了工作,公司和国内合作单位关系也黄了,还有那个导游乔娜,回去指不定怎么倒霉呢,你给我、给我们公司造成了多大经济损失,知道吗?” 晓雪从沙发里站起来,进了卧室。大洪火往上顶:“你这算什么态度?你要这样,今天咱就没完没了。”话还没完,晓雪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两摞整整齐齐的美金,往大洪面前一放:“这些够了吗?”
陆大洪和司马波都被这些钱给震着了,大洪憋了半天才说一句:“不是钱的事!”
“那你想怎么办?”
“我送你回国,你有意见吗?”
司马波怜香惜玉,怕大洪的语气伤着人家女孩:“你别吓唬她,心平气和解决问题,多好?”
“她不是问我想怎么办吗,我就想这么办!”
晓雪声音不大,口气却很硬:“不行,我绝对不能回国。”。
“你爱在哪待着是你的事,可别给我找麻烦呀,好模好样的,不能走正道出国?非要钻这小胡同,自己不痛快也不让别人痛快,你觉着有劲吗?”
晓雪的眼圈红了。
罗毅陪马芬参观完房子,见杨夕一人趴在自己的望远镜上正瞄呢,不见了陆大洪和司马波,就问那俩人呢?杨夕说他俩在望远镜上望了会就出去了,罗毅凑到望远镜上,看到了大洪和司马波最早看见、随即又被杨夕看了半天、现在才轮到自己的景象——任晓雪家的客厅,他看见大洪和司马波正在那里和晓雪说着什么,他觉得奇怪,他们怎么会认识晓雪呢?罗毅决定上门一探究竟。杨夕莫名其妙,搞不懂这仨人怎么都神神叨叨地跑对面去干嘛?当然她更感兴趣的是:对面那女孩是谁?
晓雪家的门虚掩着,罗毅一进去就看见大洪拉长脸,晓雪红着眼圈,他纳闷地问司马波:“你俩怎么跑这来了?认识她?”
司马波反问他:“你认识她?”
“我们是邻居,怎么回事,你们欺负她了?”他口气象是晓雪的保护人。
大洪对罗毅说:“你跟着瞎起什么哄?你了解你邻居多少?知道她什么来历吗?告诉你,她是从我旅行团里逃跑的,这些天我正愁没地找她呢。”
罗毅十分意外,问晓雪:“你不是说已经拿到绿卡了吗?”晓雪不看他,也
不说话。罗毅明白了:晓雪对他撒了谎,但是他还是想护着她,她几乎哭出来了,那样子让他心里不忍:“她要真这样,一定有苦衷,能不能别难为她?”
“我不难为她就得难为自己,我总得对公司有个交代吧。”大洪想起余士雄来,“对了,你家亲戚可来找过你,你可真够绝的,连家里人都瞒着。”
晓雪觫然一惊:“什么亲戚找我?”
“一男的,姓余,他挺着急的,要不你跟我去公司,我打电话让他来接你,这样我也算交差了。”
晓雪的脸色立刻苍白,声音也不对了:“那人不是我亲戚,求你千万别把我交给他。”
大洪觉得她不对劲:“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这时晓雪的眼泪已经噼里啪啦往下掉:“反正我不回去,你们要非送我回去,我就是死路一条。”她的样子让罗毅心如刀割,虽然只见过两面。但是司马波抢在他前面安慰上了晓雪:“别哭,别哭,好好说,真有难处,我们一定帮你!”
大洪不理解:“什么事呀?你至于这么害怕吗?”晓雪哭得更厉害了,一个劲地抹眼泪,却不说话。司马波慌了神:“好了,好了,我们什么也不问了,还不成吗?”大洪只好把口气软下来:“我没说这就把你逮走,你先别哭,行吗?”罗毅沉默地把桌上的纸巾递给晓雪,他不了解来龙去脉,不方便铁肩担道义,这是他能做到的声援,晓雪擦干眼泪,还是一言不发。三个男的面面相觑,不能再说什么难听话了。
这时罗毅手机响,他接完电话对大洪说:“今天就这样吧,你们别耗在这了,杨夕让咱们回去。”司马波也劝大洪先走,大洪不甘心:“说了半天什么问题也没解决,我干嘛来了?那姓余的可能还会找我,我怎么跟他说?”晓雪用一种哀求的态度求他:“求你千万别告诉他你找到我了,行吗?”对于一个深怀隐情和苦衷的柔弱女子,大洪还能有什么辙:“我可以不告,但这事不能算完,回头我再来找你,咱得把理掰扯清楚。”司马波连拉带拽把大洪拉出门:“行了,行了,回头再说回头的事,咱走吧。”临了又回头安慰晓雪,“你别怕,他这人说话算数,说不告肯定就不会告,你先休息,啊。”
出了晓雪家门,大洪大骂司马波:“你是我哥们吗?见了女的就卖友求荣。”
“不是,我就看不得小姑娘掉眼泪,她哭成那样,精神都快崩溃了,横是遇上什么难事了,咱就算不怜香惜玉,也不能落井下石吧?甭说我,你陆大洪是那种人吗?”
“你少拿话填我!”
三人回到罗毅家,杨夕劈头盖脸地质问他们:“你们唱的这是哪出呀?仨人都跑人家去了,那女孩谁啊?”大洪说她就是从旅行团逃跑的那女孩,杨夕特诧异:“罗毅那你怎么认识她的?”罗毅说是邻居,杨夕忍不住泛酸:“真够巧的,别不是你帮着她跑的吧?”罗毅没好气地说:“你瞎猜什么?”杨夕反驳:“什么叫瞎猜呀?我这是自然联想。”
大洪见这俩小冤家置上气了,想给他俩腾空间,一拉司马波说咱走吧,没想到杨夕拦住他:“陆大洪,你不送我回学校去了?”大洪斜眼瞟罗毅:“不有人送你吗?”罗毅表态他送杨夕,大洪和司马波赶紧走了。他俩一走,杨夕就旁敲侧击挤兑罗毅:“我说你最近怎么老不来到学校呢,原来是家有芳邻,那女孩叫什么?”
“任晓雪。”
“我在望远镜里看见她哭了,怎么了?” “她怕陆大洪告发她,送她回国。” “那干嘛非要用这种办法留下呀?”
“不知道。”
“都是中国人,又住邻居,你平时少不了帮她吧?”
“偶尔。”
“她要真有困难,你帮她也是应该的。”杨夕观察罗毅,他面无表情,她猜不出他的想法,碍着面子,她也不肯问,但是这一回,她觉出他有些正经,正经得有些异样。
司马波也在和大洪议论:“你说任晓雪拿出来那钱有两万吧?那她得带了多少钱来呀?年纪轻轻,那么有钱,又说回国是死路一条,她到底什么来路?”
“贪污公款私逃的?”
“不象,一般干这事,要么为了一家人,要么为了爱情,她一个人,不值当。哎,你说会不会是傍大款的二奶,卷了钱跑出来的?”司马波乱分析一通。
“反正我看这女的不简单。”
“她也不怕露富,招咱们图财害命。”
“就你?一见她就那副耸样,小心别让她把你图财害命了。”
“夸张了啊,我不就比你态度好点吗?红脸白脸都得有人唱不是?那罗毅唱的算什么呀?程咬金?半道杀出,莫名其妙。”
“一点都不莫名其妙,他喜欢任晓雪,你看不出来?”
“那杨夕呢?”司马波替杨夕着急。
“俩都喜欢呗,这有什么奇怪的?”
“真他妈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这回司马波是替自己着急。
这天深夜,任晓雪梦见自己被突然出现的余士雄一把抓住,无法脱身,她惊醒过来,出了一身冷汗,正心有余悸地坐在床上发愣,忽然,门铃响起,晓雪浑身一抖,难道梦魇这么快就应验了?
别了,温哥华 第 3 章
晓雪透过门镜看见外面是罗毅,松了口气。她犹豫着是否开门,她记得自己泪流满面时他递过来的面巾纸,她觉察到他礼貌下的关切,踌躇着要不要继续排斥他的接近。罗毅在门外静默无声地等候,象是体谅她的矛盾,终于她打开门。罗毅说:“你脸色不好,昨晚没睡踏实吧?”晓雪走进房间,罗毅认为这是对他进入的一种许可,于是尾随进去。
“我记得你叫罗毅,谢谢你在他们面前维护我。”
“我看出你有难处,我相信你有苦衷。”
“谢谢你,但我恐怕不能再住这了。”
“你怕陆大洪告发你?”
“我给他惹了麻烦,他有理由这么做,我没法阻拦他,只能躲。”
“大洪对你有意见情有可原,你一跑,给他留下一堆麻烦,换谁都得窝火。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告发你,虽然你没说跑出来的具体原因,但我们和大洪都相信你有难言之隐。再说你人生地不熟,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再折腾一回,不定又碰上什么麻烦呢,倒不如踏踏实实别走,有什么困难我们可以帮你。”罗毅的私心是不想让晓雪离开,不想从此再见不到她。
“陆大洪不会放过我的。”
“这样吧,我去替你求求情,我和他还能说上话。”
晓雪拿出钱递给罗毅:“你替我把钱给他行吗?我对不起他,想做点补偿。”罗毅没接钱:“我这就约他,但你别让我拿钱,万一我携款潜逃呢。”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我知道,谢谢你,罗毅。”晓雪早已学会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但是罗毅让她觉得安全,她觉得他是一个清澈的男孩子,对的她好感一览无余,这样倒让她放心了,以后时刻控制距离即可。罗毅又说:“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你要愿意把难处说出来,没准我能帮你。”
“你要想问我为什么跑出来,就别问了,我不想说。”
“你不说,我就不问。”
罗毅马上约大洪和司马波在码头见面,到了码头咖啡座,他从自己包里拿出昨天晓雪那两万美金,往大洪面前一放。
大洪:“你约我们来,是为了给任晓雪说情?我说了不是钱的事。”
罗毅诚恳地:“我觉得她真有难处,昨晚她没睡好。”
司马波听着心里叫一个别扭:“你怎么知道她没睡好?”
“我去找她,她黑着眼圈,明显是没睡好,也许做梦都是被大洪告发。”
大洪:“她昨天没能拿钱把我嘴堵上,今天又让你来接着堵?”
“你非这么理解就没劲了,她是觉得对不起你,想弥补给你造成的损失。”
大洪不买帐:“什么弥补损失,她是想破财免灾,我收了钱,她万事大吉,好象我就为敲诈她似的。”
“你别老拧着说,人家不是这意思,你尽量多体谅她成吗?”
司马波也帮罗毅随声附和:“也是,好好一个姑娘,非走这条路,必是碰上了坎,实在没辙了。大洪,反正事都过去了,咱适当批评教育就行了吧?”
大洪搓火:“敢情你们都是跑这装好人来的,这雷是我顶的,我就想让她把理说清楚,倒有错了?”
司马波:“别激动,没说你有错呀,这不商量呢吗?消消气。”
罗毅:“咱好好掂量一下,这事到底造成你多少损失?会被开除吗?”
陆大洪:“开除倒不至于。”
司马波:“你也就是听老板几句难听话,可你要是告发了任晓雪,保不齐真把她挤兑到死路上去了,万一她什么三长两短,你不成杀人凶手了吗?”他越发夸张,“杀人凶手,多可怕呀,这还是我认识的陆大洪吗?”
大洪抗议:“我怎么了就成杀人凶手了?”
罗毅:“我看这样吧,大洪你大人大量把钱收下,这事到此为止,成吗?”看陆大洪不说话,司马波顺水推舟:“罗毅,你不了解大洪,他不说话就是同意了,你还想等他签字画押?”罗毅赶忙把钱往大洪手里塞,被大洪推开:“钱拿回去,收了钱我成什么人了?不收!”司马波起哄架秧子:“什么叫男子汉、正人君子,这回见识了吧?”大洪训斥他:“你少玩这套,我看你和罗毅串通好了。”
罗毅见事情解决了,回身向自己的跑车挥手,晓雪从他跑车上下来,大洪见了她一愣,说:“合着早就埋伏在这了,你们这是给我下套呢?” “别误会,晓雪想跟你道歉,怕你不给面子,才让我打前站。”罗毅把钱还给晓雪,“大洪特够朋友,答应帮你了,但钱他不收。”晓雪对大洪充满感激:“给你惹那么多麻烦,实在过意不去,你帮我就是救我,我一辈子都会感激你。”晓雪又谢司马波,司马波没忘晓雪最初的冷若冰霜,立刻受宠若惊:“别客气,你有难处,我们哪能看着不管,放心,跟我们交了朋友,今后在温哥华没什么事能难住你。”
晓雪提出要请大家在码头西餐厅吃饭,四个人在餐桌边坐下来时,大洪已经不再对晓雪冷口冷脸了,反而认真替她分析处境:象她这种持旅游签证入境的,申请移民比较难,一旦签证过期,只能申请难民,申请不下来就成黑户。晓雪说这些她都想过,可现在还没安定下来,顾不上发愁。司马波好奇地追问晓雪追她那人到底是谁?她为什么那么怕他?晓雪没有答话,象是没听见,罗毅看出这是晓雪努力死守的秘密。
饭吃到一半,陆大洪接到杨夕电话,让他去送饭。司马波让罗毅去,罗毅不干:“一码归一码,这属于大洪的事故责任范围。”陆大洪于是先行离开三人去见杨夕,他买了西餐赶到学生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