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苦没吃过,下班回不来,想找个说话人都没有。好不容易安定两年干旅游,又赶上你跑了,不是,我不是说怨你,我就说我这命。再说我认识杨夕起,我就跟扫把星似的,先是把她给撞了,拄了俩月拐杖;她刚好,我又趴下了,她还得来伺候我;把我伺候好了,王平平来了,这一通折腾;好不容易俩人在一起了,统共没过几天好日子,一只手数都数得过来,这又……哎。你说我来什么加拿来大呀?”
杨夕躲在操作间门后,把大洪的话全听耳朵里了。
“我不是为了我自个儿,我单身的时候,怕过什么啊?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可现在不一样啊,我真替杨夕不值……”
杨夕端着一碗汤走出操作间,没好气地顿在餐台上,开始数落:“陆大洪,你婆婆妈妈絮絮叨叨有完没完?我听了半天,实在听不下去了。谁说我过的是苦日子?我自己觉着挺好挺滋润的。你心高气傲想把日子过得繁花似锦,别拐带上我,我知足着呢!咖啡馆以后要是没人来,咱就不开了,大不了把房子一卖,咱不当加拿大小业主了。当初跟你好是冲你这人,不是冲这咖啡馆,跟你过什么日子,拦不住我乐意!你以后要是老这么愁眉苦脸阴阳怪气的,我可受不了。别扫眉吊眼的,我哼哧哼哧地做饭,你别糟蹋我劳动成果,趁热吃!”
大洪被杨夕骂愣了,等回过神来就开始大口吃东西,有这样的老婆他还怕什么呀?
这天深夜,晓雪回到自己和罗毅的住处,发现罗毅和衣躺在黑暗中。
“你回来了?怎么不脱外衣?也不开灯?”
“我有点累。”
“我给你打过手机,说你关机了,今天很忙吗?”
“啊,忙。”
“本来想叫你过来聚一聚,结果发生了一件意外,弄得大家不愉快,电视新闻说市区和滑雪场之间通了一条公路,以后不用绕道威士拿了,大洪担心咖啡馆以后没客流……”她发现罗毅没听进去:“你怎么了?情绪不对劲,我看得出来,出什么事了?”
“晓雪,你不答应我的求婚,原因是什么?”
“怎么又说起这个了?”
罗毅执拗起来:“告诉我为什么?”
“我没考虑过。”
“是没法考虑吧?”
“你什么意思?”
罗毅从衣袋里取出晓雪的旧护照:“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晓雪一看到护照,脸色骤变:“你怎么找到它的?”
“无意中发现的,对不起,我很好奇,想看看你从前的样子,结果看到了你不想让我看的东西。我这么说没错吧?你把它藏起来,就是不想让我知道你结过婚吧 ?你是曾经是?还是仍然是有夫之妇?”
还有必要再隐瞒吗?既然谜底早晚要揭晓,现在就揭吧。“罗毅,这就是我从前拒绝你的原因。我说过,我不能接受你,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有问题。我说的问题就指这个,没错,我是有夫之妇。”
“余士雄是你丈夫?”
“是。”
“当初我们认识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明确告诉我这些?我们交往到现在,你为什么要刻意隐瞒,让我蒙在鼓里?有什么难言之隐让你无法开口?”
“对不起,罗毅,我不是故意要骗你。当初刚来加拿大的时候,我是想和过去做个了断,我已经不把自己当成一个有丈夫的人了,我从噩梦一样的婚姻中逃脱出来,难道不该给自己一个自由的心灵吗?我对自己撒谎,说我从此可以成为一个自由人了,所以自然也对你们撒了谎。我没想到会遇到你,你执拗地闯入我的感情,我最初非常抗拒,因为我没有权利接受你,但是后来发生的一切,我自己也无法控制,我陷了进去。从那时起,我就意识到有必要向你解释这件事,但是不知道怎么启齿。”
“你想摆脱你丈夫,为什么不和他离婚?”
“你以为我没有这样做过吗?所有可以申诉的地方,我都跑遍了,但是没用,如果可以在国内离成婚,我还用跑到这儿来吗?”
“我不理解,这世界上居然还有离不了的婚?”
“你不理解的事情还有很多,但不代表它们不存在。余士雄有势力,他利用关系网影响和干扰法院以及所有我去申诉的机构,没有人帮助我,我在任何地方遇到的都是阻力。”
“他至于这么一手遮天吗?我是学法律的,我更相信法律!晓雪,我明天请假陪你回国,找余士雄离婚去!”
“这不可能!”
“为什么?”
“你不了解余士雄,我再也不想见到他。”
“那你就甘心象乌龟一样龟缩在加拿大,和我过永远没有结果的日子?你难道不需要新的婚姻?”
“对不起,罗毅,我没有预料到来加拿大会遭遇这样一段感情,我原来已经把感情判了死刑,我没想到会爱上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既然爱我,就和我一起去争取!你怕余士雄,我不怕,让我去跟他说!”
“你冷静冷静,不要这么做。”
“我非常冷静,我明天就订回国的机票!”
“我现在躲余士雄都来不及,你非要把往他枪口上撞吗?”
“晓雪,你被他吓怕了,但是我没法想象你的恐惧,我不信你离不了这个婚!”
“罗毅,你不要逼我。”
“我这怎么是逼你?我是想帮你,我要和你在一起,我要排除这个障碍!”
“你做不到。”
“晓雪,你该不是不想和我有什么未来,所以才拿余士雄当借口搪塞我吧?”
晓雪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感悲哀:“我们不要再谈下去了。”她打开房门,离开住处。罗毅呆立着,直到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才惊醒追出门,但是只看到客货两用车驶远的影子,追不上了。
威士拿,大洪和杨夕正准备睡觉,这时门铃响起,大洪打开房门,意外地看到晓雪,杨夕闻声走出来:“怎么了,晓雪,出什么事了?”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我能进去坐坐吗?”
杨夕把晓雪拉进房间,她和大洪都看出晓雪情绪不对:“你演的这是哪一出啊?和罗毅吵架了?”
大洪:“罗毅欺负你了?”
晓雪没正面回答他们:“我今晚可以在这儿住一晚上吗?”
杨夕:“真和罗毅吵架了?”
大洪:“别弄得跟真的似的,何必呢?还不是吵完就后悔,分开一晚就想?处理矛盾最好的办法就是搁着它,凉凉它就过去了。”
晓雪看着他俩,这是她除了罗毅最亲近的两个人,她独自保守一个人的秘密那么久,此刻真想说说了:“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们,我是结过婚的。”
杨夕和大洪都愣住了,大洪问:“现在还没离?”晓雪摇头。杨夕问:“和余士雄?”晓雪点头。杨夕又问:“罗毅刚知道?”晓雪没说话。明白了,不能怪罗毅,大洪此刻倒担心起他来:“我去看看罗毅,杨夕,你好好陪晓雪。”
晓雪领会大洪的好意,她何尝不担心罗毅:“谢谢你,大洪。”
别了,温哥华 第17章
大洪半夜三更赶到晓雪的住处,看见罗毅对着一桌子的空啤酒罐发呆,他在他对面坐下,掏出烟盒,罗毅要求给他一根,结果抽了几口就咳嗽起来,大洪夺过香烟,说:“不会抽别抽,别糟践我烟。”
“大洪,我不理解,这世界上真有离不了的婚吗?”
“咱不是晓雪,可能没法想象她的处境。”
“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晓雪其实并不想和我怎么着,只不过把我当成加拿大乏味生活的一种调料。否则你怎么解释相爱的两个人,能让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成为他俩之间没法跨越的障碍?是没法跨越?还是不想跨越?”
“这事是有点怪,打我接团第一次见到晓雪,就觉得这女孩让人摸不清道。可我觉得她对你的感情挺深的,不象拿你当调料。”
“但你也没想到她会把结过婚这件事瞒我们这么久吧?如果不是被我发现了她的护照,她还要往下瞒多久?她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在看到护照的一瞬间,我觉得她一下子从我身边退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变得非常陌生,我没法判断平时我熟悉的那个晓雪和这个陌生的晓雪,哪个更真实?”
大洪想制止罗毅再喝下去,但是罗毅推开他的手,除了借酒浇愁,他还能做什么?
与此同时,晓雪也无法入睡,杨夕对她说出自己的感受:“我能理解罗毅,他爱你,想和你在一起,接受不了没有结果的状态。”
“我也接受不了,所以我一直矛盾,是隐瞒下去,过一天算一天?还是立刻结束,离开他?”
“你为什么只想到和他分手?难道你从来没对你们的感情抱过希望?”
“我有资格希望什么吗?”
杨夕知道对于晓雪和余士雄的过去而言,他们全都是局外人,无法感同身受晓雪从前的泥足深陷和此刻的进退维谷,但她相信晓雪一定有着无法为外人、甚至是爱人道的苦衷。
第二天上午,罗毅从酒醉中醒来,看见大洪守着自己,他的神志和记忆回来了,被酒精冲淡的痛楚也随即而至,他颓然倒回床上。大洪不能让他一直继续这副天塌下来的德行,使劲拽他起来,强迫他洗脸刷牙出门,至少从外表上把他恢复成正常人了。
罗毅上班以后,大洪返回威士拿,途中接到杨夕的电话,说晓雪一夜没睡,这会刚睡着,她要去银行上班,让大洪回家看着晓雪。大洪加快车速往家赶,他和杨夕这会成了救火队员,左扑右扑,还挺忙道。
晓雪在悲伤的情绪里不知睡了多久,最后被自己的哭泣惊醒,醒来发现大洪关切地守在她身边,晓雪一下子明白了他和杨夕的好意:“你一大早从罗毅那赶回来,就是为了看着我吧?”
“什么看不看的,反正咖啡馆没生意,我乐得歇歇。”
“罗毅他……怎么样?”
“他昨晚喝多了,这会被我逼着上班去了。你俩都冷静冷静,找时间好好谈谈,别存误会。”
晓雪苦笑说:“我们之间没有误会。”
为了转移晓雪的注意力,大洪开始胡诌八扯,最后念起了报纸,边念边评论:“说最近三个月加拿大使馆批准中国留学生赴加签证率下降百分之三十,来加拿大越来越难了;这有一条有意思的,说加拿大人喜欢吃奶制品,又为减肥发愁。要我说,想让加拿大胖子变瘦,就得按中国人的饮食习惯,断了他们的奶酪和冰激凌,一水改吃豆腐,拿豆浆代替牛奶,奶酪冰激凌全用豆腐做,咱中国不是有全素宴嘛,豆腐能做大鱼大肉,肯定也能做冰激凌奶酪。”扯着扯着他自己受了启发,“用豆腐做冰激凌,晓雪,这创意怎么样?”
“听着挺新鲜的。”
大洪越想越兴奋:“绝对新鲜!我得琢磨琢磨,没准就发明出了一种伟大食品呢。”这个念头从此在大洪脑袋中生根发芽,刺激得他马上要跃跃欲试。
晓雪提议去咖啡馆看看,大洪于是拉着晓雪开往那里。一路上看见平时车水马龙的山区公路此刻车辆稀少,半天不见一辆同行或者错车,大家的担心变成了眼睁睁的事实,“home”咖啡馆的作用即将被废弃。
到了咖啡馆,他们坚持开张。但是三小时里只来了一位客人,大洪待不下去了,他告诉晓雪出去一趟,晓雪问他干嘛去,大洪说去打听申请发明专利的事,晓雪问是问那豆腐冰激凌吗?大洪说:“没准是条辙呢。”
大洪走后不久,唯一的客人也埋单离去,空空荡荡的店里只剩下晓雪一人,她陷入了失神的状态。罗毅,罗毅,现在是她怎样的难题。
马芬在这当满面春风走进了咖啡店,看见晓雪没被自己惊动,就把手里的大红请柬直接推到她面前。晓雪抬头见是她,回过神来,马芬开她玩笑:“我来了都没听见,想罗毅呢吧?”
晓雪没回应她的玩笑:“你坐,喝咖啡吗?”
“不用了,我就坐一会,和你说几句话。”
晓雪低头看见马芬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份中式大红喜柬:“是你要结婚?”
马芬的得意溢于言表:“婚礼定在下星期天。”
“恭喜你。”
“以后要把家安加拿大了,我心里还挺舍不得的。不过有了加拿大绿卡,去哪都方便,想回国了,随时都能回去。婚礼你一定要来参加,不然可对不起我专门跑这一趟给你和大洪送喜帖。”
“我……尽量去。”
“别尽量,这是我一辈子的大事,再说捷夫不也是做律师的吗?到时候让他给罗毅介绍一些法律界名人,对罗毅有好处,就冲这个,你也得去。晓雪,说心里话,你和罗毅真是天生一对,罗毅人好,长得帅,家境又好,现在虽说没有这些了,对不起,我这话说的不合适,但是他年轻有为,有大好前途,你要好好把握他。”
晓雪只能强撑笑脸,她怎能好好把握他?
“跟你说完这些,我要走了。”马芬起身要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我们捷夫挺讲究体面的,婚礼会来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们最好穿礼服。”
当整个店堂重新剩下晓雪一人时,她拼命压在心底的悲伤不可阻挡地漫上心头,哭了。所有人都可以拥有未来,唯独她不能。
当天入夜,在晓雪的坚持下,大洪把她送回到自己的住处。晓雪发现屋里没开灯,那就意味着罗毅没有回来。大洪问:“罗毅没回来?”晓雪知道罗毅逃避的就是回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