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罗毅俯身拾起,举到眼前,拿在他手上的是他向晓雪求婚时赠送的那枚戒指,他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展开信纸。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大洪、杨夕:汇给你们的两万美金是我最后的积蓄,把它用来投资豆腐厂吧,希望大洪的豆腐冰激凌冲出加拿大,走向世界,如果能回到中国,就更好了。拜托你们转告罗毅:我走了,让他别找我,忘了我吧。”罗毅查看信封,信封上只有大洪的姓名和地址,没有寄信人的落款,他呆呆发愣。
杨夕担忧地叫了一声“罗毅”,他毅苦笑出来:“她这么走,就是不想让我找到她。”
“也许晓雪冷静一阵会再回来。”
“不会了,我知道她不会回来了。”罗毅走到窗前,猛地拉开窗户,扬手把戒指扔了出去。杨夕试图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你这是何必呢?”罗毅又转向望远镜,伸手一推,望远镜连同支架一同倾倒。大洪伸手想扶,却只抓住了支架。望远镜落地,镜头跌得粉碎。
杨夕一步挡在罗毅面前:“好了吧你,还想砸什么?”
“你们走吧,让我一个人安静呆会。”
杨夕和大洪对视一眼,首先走出房间,大洪无言地拍了拍罗毅的肩,也离开了。罗毅听到关门的声音,眼泪止不住流下来。晓雪走了,从此从他生命中绝迹了,他的泪水无法自抑。
几天以后,大洪得到了豆腐冰激凌的发明专利证明,他又去咨询了开办工厂的生产和卫生许可事宜,工商机构答复他:得厂子建成以后生产出第一批样品,请工商和技术检验官员进行实地考察和综合评估,才能决定批不批生产许可。杨夕说:“那就是说咱得把豆腐厂先办起来。”大洪点头:“这就有投资风险,晓雪给咱的那笔钱,你说用是不用?”
“你的钱都赔咖啡馆里了,我的积蓄也就一万加元,不用晓雪的钱,咱上哪借去?要不就用吧,就当晓雪加入股份了,咱挣了钱,她赚大头,每次分红给她存起来。”
“可将来上哪还她钱去呀?”
杨夕叹气:“你问我,我问谁啊?”。
“明天我找人改装咖啡馆,咱厂叫什么名啊?”
“你决定吧。”
“我想从咱三个人的名字里各取一个字,叫洪雪夕,或者夕洪雪,要么就叫雪夕洪,反正老外听不明白,咱至少够一怪。”
“我怎么听哪个都觉着别扭啊?不是血吸虫就是吸血鬼,你歇了吧,我看叫‘home’挺好。”
就这样,“home”咖啡馆变身成了“home”素食厂,在改装之前,杨夕和大洪站在咖啡馆前,和它照了最后的合影。大洪在电钻喧嚣尘土飞扬的工地里忙碌的时候,杨夕算了算,已经几天没有看望罗毅了,她不放心,就算了解罗毅此刻不想被人打扰,她也要去看看。
杨夕在罗毅门外不厌其烦一遍一遍按响门铃,过了许久房门才被打开,罗毅满脸胡茬地出现在她面前。杨夕说:“我给事务所打电话,说你一周没上班。”罗毅一言不发返回屋里,杨夕跟进房间,被屋里的凌乱吓了一跳:“你一周就猫在这猪窝里?为什么不去上班?好胳膊好腿的,你耍什么赖啊?”
“你来如果是为了挤兑我,可以走了,我就这样。”
杨夕来气了:“失恋的人多了,没见过你这样的,你这是做给谁看呢?晓雪走了,她看不见,你这招没法挽回她,趁早收起来,该干嘛干嘛去。”
“我知道她回不来了,我不是作践自己给她看,我这样自己都讨厌,但是我无能为力。你不用尽朋友义务,我自暴自弃不干你事。”
“你为一女人,至于吗?”
“至于!我就是想不通,凭什么她说走就走?为什么要进要退、爱或者不爱全是她一人作主?我的感情算什么?我恨她!”
“罗毅,你不该恨晓雪,她本来是不能爱你的,她可以任凭你怎么追都不为所动,但是为了帮你,她义无返顾地爱了,爱你不是她的选择,是你逼她的!她现在以这种方式离开,也许就是为了快刀斩乱麻,让你从痛苦中摆脱出来,为什么你只会埋怨她一走了之,却不想想她其实是为你着想呢?”
“我宁可没有结果,也不要她这样为我着想。”
“至少你应该清楚她的感情,她接受你是因为爱,离开你也是因为爱,你已经得到了她的心,难道非要废了自己给这段感情当陪葬吗?”
罗毅被她的话触动了,是啊,晓雪没法挽回,他唯一能而且必须做的就是忘了她。
隔了几天,杨夕往律师事务所打电话,得知罗毅已经正常上班了,悬着的心暂时放下来,他度过了晓雪离开以后的最艰难岁月。杨夕约会罗毅,看见他西服革履,头发胡子都经过修理,表面上焕然一新。
“这还差不多。”
“不能把你的话当耳旁风,谢谢你杨夕,我挺庆幸有你这样一个朋友。”
“罗毅,我希望你能真的快乐起来。”
罗毅苦笑,这个,很难。
“素食厂办起来了,人手不够,你常过来帮忙吧。”
罗毅跟着杨夕来到过去的咖啡馆,发现标志已经换成了中英文两种字体的“素食厂”,“home”名称依旧。杨夕带罗毅走进工厂,里面被玻璃墙隔成两部分,大洪穿着白制服在消毒车间里忙活,车间里两台豆腐机正在运转。大洪隔着玻璃对罗毅招手,示意他进去,杨夕塞给罗毅一套制服、一双防水靴,让他换上,还挺象回事。
罗毅走进消毒车间:“挺不错的,有产品了吗?”大洪拉开冷藏柜的铁门,指着里面一个挨一个排列整齐的储藏罐:“这些全是,我已经拿到生产和卫生许可了,明天就正式向加拿大市场进军!”他做了一个挥斥方遒的手势,把大家逗乐了。
从这天起,大洪怀着开拓新事业的远大报负,开着车、带着旅行冰箱,出入一家家超市、快餐店、咖啡店,热情向经销商推荐豆腐冰淇凌。但他失望了,对他产品感兴趣的人寥若星辰,他四处碰壁。
徒劳无功地跑了几天,杨夕也利用空闲陪他跑,这天晚上,大洪的心情跌落到了极点,他们碰巧经过湘湘餐馆,就走了进去。钟老板一见他俩,兴高采烈迎上来,笑不拢嘴一劲说好,大洪问他好什么?钟老板说:“还是你俩在一块看着好,这回踏实了,咱不换了。”然后哪壶不开提哪壶,“你那豆腐厂怎么样了?”
“什么都挺好的,就是东西卖不出去。”
“你自己在跑推销?”
“问了几十家超市和餐饮店了。”大洪摇头叹气。
“酒香不怕巷子深,好东西砸不到手里。”
“是不能砸,砸手里就化了,全囤冰箱里了。”
“要不,你先拿点过来,在我店里试着卖卖?”
“死马当活马医吧,谢谢你。”
“慢慢来,谁家胖子也不是一口吃出来的。”
结果还是不行,没几天,钟老板就给大洪打电话,汇报销路不好。大洪已经想到会是这种结果了,别地没人要,湘湘能有什么例外?一罐罐的豆腐冰淇凌成品已经塞满了冰柜,冰柜里没地了,大洪十分不情愿、但是毫无选择地决定停产。
杨夕下班来到工厂,发现豆腐机已经停止运转,大洪坐在空荡的厂房里发 呆,她明白停工了,大洪对她叹气:“不停怎么办?再让机器转下去,不等于往水里扔钱吗”
“别这么说,我对豆腐冰淇凌有信心。”
“我没信心了,当初脑袋一热,怎么就那么相信自个呢?”
“怎么是你自个呢?我也相信你。”
“你就是一捧臭脚的。”
杨夕抱住大洪:“停了就停了吧,咱回家睡觉去,明早一睁眼,又是新的一天!没准一到明天,定单就长着翅膀呼啦呼啦自个飞来了。”
“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斯佳丽的名言,你还不如一个女的?”
“杨夕,我没准真就不如女人,我要啥没啥,还欠了一屁股你和晓雪的人情债,跟你好了这么长时间,都不知道拿什么娶你。”
“瞧你庸人自扰的?谁说要嫁给你了,省省吧你,回家睡觉去。”
两人回家相拥而眠,杨夕睡着了许久,大洪还醒着,他望着近在咫尺她的脸,心想:自己就算一无所有,至少拥有这个女孩,很好了!第二天上午,杨夕上班去了,大洪被刺耳的电话铃惊醒,抓起电话问谁,电话里传出钟老板兴奋的声音:“我老钟,你快来!”
“上哪啊?”
“我店里,快来!刚才有一老外来吃午餐,我送了他一客你那冰淇凌,结果他留下一张名片,让你去找他。让我看看名片,他叫弗兰克布朗,阿尔弗莱特餐饮集团……” 大洪一下子清醒了,猛地坐起来:“阿尔弗莱特?我马上过去。” 他知道此布朗是何许人也,他是旗下拥有三十几家餐馆和快餐店的餐饮集团的执行总裁,大洪刻不容缓联系了布朗,他的秘书替大洪约好了会见时间。
大洪惴惴不安等待着,幸亏时间不长,他被这个意外兴奋着,不管该布朗要他干什么,但他直觉怎么都是好事。
轮到大洪走进布朗的豪华办公室时,对方只是问了他一句:“你的豆腐冰淇凌有健全的生产卫生许可吗?”大洪未雨绸缪,把相关文件全部带来了,一并送上,对方翻看这些文件的时候,大洪紧张地象接受面试。布朗抬头说了第二句话:“欢迎你成为阿尔弗莱特的合作伙伴,集团的定货数量比较大,你能满足我们的要求吗?”大洪一个劲点头,不敢相信自己一下子吃成了一个胖子。布朗立刻交代下属部门与大洪签定供货合同,效率快得让人恍如做梦。
大洪小跑着冲进杨夕工作的银行,直接来到她的柜台前,气喘吁吁说不成话。杨夕很诧异:“你怎么来了?”大洪喘了半天才说:“杨夕你是一巫婆,话灵验了,定单呼啦呼啦自个飞来了。”杨夕伸手去摸大洪的头:“你病了吧?”大洪抓住她的手,拿出合同:“我没病,有人要咱的冰淇凌了,阿尔弗莱特集团!定单我已经拿到了。”杨夕夺过合同,一目十行地看,信了,一把抱住大洪,欣喜若狂。
定单不等人,大洪立刻雇佣了几名工人,没日没夜加紧生产豆腐冰激凌。杨夕跟着忙活,经常帮他们定外卖,或者自己下厨给他们换口味。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容易感到疲惫,尤其进入温哥华多雨潮湿的冬季以后,她频繁地发烧,她努力支撑着,怕分大洪的心,但是细心的大洪怎么可能不发现?
“你脸怎么总是那么红啊?”
“没事,有点发烧。”
大洪伸手摸杨夕的额头:“你这叫有点烧?感冒不是前几天刚好吗?”
“谁知道?今年冬天的感冒我算是一拨没拉下。”
大洪把凉毛巾敷在杨夕头上,忽然注意到她脖子一侧有几块红斑:“你这红斑是怎么回事?”杨夕早看见了,但没在意:“可能有点过敏。”大洪忧心忡忡:“又是感冒又是过敏的,你从前体质没这么差呀。”杨夕还犯贫:“我也纳闷,这就上了岁数了?”
“早让你去看医生,一直拖拖拉拉,明天你别到厂里去了,老老实实看医生去,我陪你。”
“你陪我?现在厂里忙着赶圣诞节定单,时间那么紧,少一个人就少出活,你哪能这么瞎耽误工夫?我自己去。”
“不行,小孩看病得大人带着。”
“去你的,说不用就不用,我明天就去还不成吗?”
“那你可一定得去。”
第二天大洪亲自把杨夕送到诊所,就回工厂赶活去了,杨夕独自接受完检查,问医生:“我感冒怎么老也不好?还总觉得累?”医生回答她:“人太累了,免疫功能就会下降,容易感冒,现在还不能确定你的病情,等三天以后验血验尿的结果出来才能知道。”
杨夕回家就告诉大洪没事,大洪看着杨夕脖子上的红斑总觉得不安:“这是怎么回事?”杨夕:“医生没说,就是过敏呗。”大洪握住杨夕的手又开始内疚:“杨夕,你和我在一起没享福,净受累了,我没把你照顾好,你后悔跟我吗?”
“你神经病呀?”
“等把圣诞节定单赶完,就能松口气了,那时候咱们结婚吧?”
杨夕愣了一下,故意逗大洪:“谁说要嫁给你了?”
“你不愿意嫁给我?”
“就这么求婚?你也太偷工减料了吧?”
“我这是提前表达一下真诚的愿望,正式求婚仪式还在后面呢,你擎好吧。”
“那我得看你表现,再决定嫁不嫁。”
大洪忙里偷闲开始策划求婚场面和物色信物,但他谁也没告诉,只等那天来到把杨夕惊着。
素食厂的赶工进入了尾声,热火朝天,罗毅也来帮忙。大洪观察他打晓雪走了以后,连笑容都比从前收敛了几分,就抽空劝他:“该交朋友就交朋友,晓雪走了有一阵了,你该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了,别老那么死气沉沉的。”罗毅连最后一丝笑容都没了:“你别跟我提晓雪,我交不交朋友跟她没关系。”大洪只好说:“得,我不说,你自己看着办。”他想起明天诊所要出检查结果了,而明天又恰巧是自己给阿尔弗莱特集团交货的日期,正犯愁,罗毅说:“要不我陪杨夕去吧。”大洪想想只好这样了。
第二天,罗毅陪杨夕来到诊所,他被护士制止在诊室门